第十七章 舟車何處不通津?(2/2)
甚至,這次胡軫鬧分兵,根本緣由正是賈詡堅決不許此處兵馬擅自劫掠本地百姓,搶奪婦女,而偏偏胡軫這人又不敢真的得罪於賈都尉,這才來了個『惹不起我躲得起』——藉口袁本初屯兵在東,然後天寒地凍,大河冰封,需要防止袁紹趁機渡河,然後就拍拍屁股帶著自己的五千步兵去糟蹋五社津去了。
對此,呂布勃然大怒卻又無可奈何,而賈文和卻似乎稱不上有多憤怒……因為他知道,以自己在西涼軍中的名聲和權力,只能勉強保住一個小平津,管不了更多。
「呂將軍是這麼說的嗎?」賈文和聽完來人匯報以後依舊面色不變。「我知道了,你去置辦酒菜吧!」
那人當即叩首而走,而房中也轉眼間再度冷冷清清,儼然又只剩下房主一人了。
眼見著對方離去,賈詡面色不喜不怒,只是枯坐榻上思索片刻,然後卻又起身來到房中暖爐旁,從上面的吊著的陶罐中取了一碗熱薑湯……其人也不去暖榻之上,也不坐下來,只是站在那裡低著頭,不顧儀表,兀自低頭小口喝湯不止,宛如當日在太尉府為太尉兵曹掾時那般形狀。
話說,整個小平津,從上到下都能在冬日喝的上薑湯,這正是賈詡的功勞。他來到此處上任以後,和別處的武夫濫殺濫取,將轄區百姓當做牛羊不同,其人只動用權力做過兩件出格的事情。
一次是將此地商棧中商人逃走時遺留的財貨不告而取,然後用這些東西跟周圍各處換取了大量的布匹、藥物,以及……生薑;另一次,卻是以修築軍營、整修防務為名,大肆發動徭役,逼迫本地士民去周圍伐木取柴……為此,本地人其實對他多有怨氣。
然而,隨著冬日來到後半段,軍事對峙的局面忽然形成,到處都是兵馬,誰也不敢出門,交通更是全然斷絕,洛陽周邊,尤其是軍事要地周圍的百姓多有凍餒之事。唯獨小平津這裡,非但有柴薪供給,甚至你如果願意為軍中做活,還有布匹作為工酬發下來,甚至還有吏員每日大鍋燒制薑湯,無償分發渡口各處,從官到吏,從軍到民,一視同仁。
到了這個時候,本地百姓復又讚譽齊至,而賈詡卻依舊是那副不咸不淡的死人臉。
小口慢咽,連著喝完了三碗薑湯,身著普通布衣,內里罩著一個皮袍子的賈文和毫無形象的用袖子抹了把嘴,卻忽然離開了溫暖的房舍,向寒風刺骨的舍外走去。
片刻之後,其人更是來到了熱鬧非凡的呂布舍外……舍前侍從趕緊回報,驚得呂奉先匆匆率眾出迎。
二人稍微寒暄半句,便一起入舍,不過甫一踏入呂布的房舍內,賈詡便忽然駐足:「虎威中郎將真是好興致!」
舍中酒菜狼藉,立在門內的呂布也是一時尷尬。
不過,其人大概因為上午的事情,外加此時喝了不少酒的緣故,所以多少有些脾氣外露:「賈都尉管的這麼寬,為何不見你約束住胡校尉擅自分兵?反而來指責我喝酒?天寒地凍,我又只有五千不方便過河的騎兵,不在此處喝酒,還能如何?」
「當然是要建功立業,以成大事!」賈詡長身攏手,面色不改,身形不動。
呂布聞言,不由仰頭大笑,酒氣直震屋瓦,而笑完之後,其人方才冷這臉應聲:「賈都尉莫非是在開玩笑?我不是都說了嗎,我只有五千騎兵,而如今大河封凍,若是強過,只怕到了對岸就已經摔廢了兩千匹馬……還建功立業?!賈都尉若是無聊,自可以去煮薑湯,何必來消遣我?!」
「可以用麻布裹住馬蹄,到對岸再放開。」賈詡不急不緩,不氣不怒。「這樣騎兵便可以輕鬆過河了。」
呂奉先陡然怔住。
「胡軫此人,空有蠻勇而無智力,而即便是蠻勇也不及虎威中郎將的萬一。」賈詡立在門檻之內,繼續從容言道。「而此戰,也用不著步兵,所以其人今日上午引兵而走乃是我專門施計攆走的……是我故意用他來做疑兵。」
一時間,呂布有些發懵,卻又有些期待,而片刻之後,隨著他稍作思索後,卻還是不由蹙眉:「賈都尉還是莫要戲弄我為好,對面河內兩支兵馬,王匡引一萬兩千人在我們對面,袁本初則引三萬眾在五社津更東十里處……而胡軫既然走了,即便是你我合力也不過五千騎兵,三千步卒,又如何能戰呢?打王匡都一定打得過,何況袁本初隨時能派援軍來攻!」
「虎威中郎將知道衛將軍是怎麼平定的遼西烏桓嗎?」賈詡依舊正色,儼然沒有開玩笑的意思。
「雖然不清楚細節,但大致上還是略有耳聞的,我聽說是趁著下雨,河水上漲之前,越過河去,跟著對方撤軍路線,然後……」
「哪有這麼多話?」賈詡直接打斷了對方。「說到底,便是出其不意攻其不備這八個字而已!自古以來,多少次以少勝多,都是因這八字而起!」
呂布也嚴肅了起來,其人粗重呼吸中酒氣四溢:「賈都尉是衛將軍都稱讚的天下智者,還請你指教一二!」
「我有計策,你有膽略嗎?」賈詡攏著袖子,終於看了對方一眼,這是他入屋後第一次去看呂布,不過,卻是側身輕瞥。
呂布怒極反笑:「我視河內諸賊為插標賣首之匹夫!賈君何故小覷於我?!」
「那就好辦了。」賈詡終於轉過身來正對著呂布說話了。「此策簡單,今日上午,胡軫已經引五千兵大搖大擺,往下游五社津而去了,那明日上午,我便帶著自己的三千步卒,還有本地民夫、壯丁,浩浩蕩蕩,裝作一支大軍往上游孟津而去……至於將軍,只要在營中偃旗息鼓,潛伏到明日天黑,便可以用麻布裹住馬蹄,過河去破小平津當面之寨了;破寨後,點起一把火,不要管身後,直接往下游而去,去擊破第一波迎面之敵;而若還有餘力,便可以一路殺到袁紹大營處再放一把火;第二把火起後,還是不要戀戰,直接再折身往上游而來,再破當面之敵……如此,將軍便可以得勝歸來,威震三津了!」
身後一眾被堵在門外的軍中將佐早已經被凍的瑟瑟發抖,而呂布卻依舊茫茫然不明所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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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卓之入洛陽,詡以太尉掾為平津都尉。時卓一朝握權,強暴無止,有侍違度,御史奏上,卓即錘殺,復曰:『吾相國也,貴無上,雖吾犬不得彼輩擾也!』涼州各部,遂無尺度,言不合,輒取人首;路見色,輒奪人婦,軍中日見驕橫。獨詡與同郡段煨,克己有德,守土安民。時天寒,民間凍餒無數,詡乃盡出賞賜、家資,購姜為湯,活人無數……至於今日,河南尤稱姜為賈。」——《典略》.燕.裴松之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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