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河北有義士(2/2)
這處寬闊的廂房內,因為下雨天色發暗,所以早早點燃了燭火,而燭火下,數名文士打扮之人正在激烈議論著什麼,而見到公孫珣步入,卻是紛紛起身問候。
「如何?」公孫珣不以為意,直接坐到了房中一把椅子上。「你們可議論出了結果?」
「議論紛紛,卻不能有結果。」此處資歷最長的婁圭不由捻須失笑。「不要說後來那些事情了,便是眼前鍾元常帶來的車騎將軍一職,大家都有分歧……畢竟,雖然是董卓用來拉攏君侯的東西,受之不免坐實了跟董卓勾連的嫌疑;可車騎將軍位比三公,於本朝而言,更是向來有執朝政的慣例,有了它說不定可以自行任免官吏,所以大家未免不捨得。」
「那就不要議論了。」公孫珣坐到椅子上正色言道。「我意已決。」
自婁圭以下,房中諸如戲忠、董昭、杜畿、王修,紛紛起身。
「董卓為漢室臣子,卻擅行廢立,鴆殺太后,是可忍孰不可忍?我公孫珣一心還天下太平,怎麼能跟董卓這種名為漢臣實為漢賊的人苟且?」公孫珣不慌不忙言道。「再說了,我身上本來就有名正言順的衛將軍一職,奉命都督本地九郡兵馬,何必再用如此逆賊的冊封?!」
「屬下明白了。」婁圭等人當即紛雜應聲。
「而且非只如此。」公孫珣繼續言道。「董卓此人實在是千古奇葩,其人既然敢三日廢立,五六日鴆殺太后,那說不定此時就已經開始屠殺公卿百姓,兩月遷都關中,三月殺掉退位的弘農王……之前是我輕敵了,知道大將軍身死後居然還以為會有數月緩衝時間,不去聚攏兵力,反而輕兵來到常山試圖驅除張燕離開紫山,以至於如今措手不及……總之,現在得儘快做好準備。」
「君侯不必自責。」婁圭勉力勸道。「太行山南北千里,從代郡一路延伸到河內,俯視幽冀,而且從張燕到於毒,大大小小几十股盜匪,聚集百萬之眾,居高臨下,從軍事角度來說,無論如何都要剪除掉的……當然,現在突然遭遇大雨,也是沒辦法的事情。」
現任常山都尉,正在低頭的矮胖子董昭順勢抬頭,卻沒有看到公孫珣臉上出現額外的表情,所以立即重新低下頭來。
「不對。」公孫珣靠在椅背上好整以暇道。「事有緩急,我原本打算自北向南,像劈柴一樣沿途驅趕清剿太行山百萬盜匪。這樣,一來取得太行天險,並順勢沿途掌握代郡、常山、趙國、魏郡、河內,直達大河;二來,可以收百萬盜匪為戶口,加以軍屯,壯大實力;三來,也可以趁機逼近洛陽……但董卓實在是太快了!快的人喘不過氣來!可想而知,往後數月間,董卓必將冒天下之大不韙,亂政於朝,而天下人或茫然不知所措,或奮起抵抗。此時此刻若能有大義在手,登高一呼,便可跑馬傳書而收人心,勝卻十萬大軍不止。故此,此時最重要的一件事情,便是會盟志士,舉起義旗討董!太行山賊的事情,是可以緩一緩的。」
婁圭緩緩頷首,閉口不再多言,王修也攏袖不語。
倒是其餘幾人,眼神卻飄忽了起來……要知道,公孫珣此言明顯是認定了董卓會自取滅亡,而天下人將不再服從洛陽。不然,怎麼可能登高一呼,便能直接劃拉地盤?
然而,即便是這些人,此時還是有些心虛的,因為洛陽董……董太尉……單純從政治手段而言,似乎還是很有看頭的。
這裡必須要多說一句,人董卓董仲穎如今已經是太尉了!而且入朝不趨,贊拜不名,還劍履上殿。
沒錯,董太尉不僅廢立特別快,殺太后殺的特別快,升官也升的特別快!而且董太尉升得不止是自己的官,所有人的官都升的很快!
實際上,就在董卓殺了何太后,清算了何氏以後,他立即推行了自己的『新政』,具體來說就是試圖與所有人和解,然後大家一起興復漢室……你沒看錯,董卓,包括董卓一部分心腹幕僚,都是有政治理想的,而且這夥人真的認為所有人會接受他出其不意的廢立,然後跟他團結在一起共建太平。
此時此刻的他,是真沒想過自己的廢立會引來全面圍攻的,而且他真的以為自己的示好是能換來和解的。
比如說,這次鍾繇持節過來,就是給公孫珣還有劉虞升官的,劉虞這個公認的漢室宗親輔政大臣新官位是大司馬,而公孫珣這個衛將軍……原本何進不是要給驃騎將軍嗎?那好,乾脆給你車騎將軍。
還有逃走的袁紹、王匡、鮑信等人,也都封了官,鮑信是濟北相,袁紹是渤海太守,王匡被拜為河內太守,而河內的朱儁則被徵召入朝為太僕。
沒有逃走的,袁隗本人的太傅是升無可升了,而袁術被拜為後將軍,袁基被拜為太常,王允成了尚書令,楊彪為司空,御史中丞韓馥出為冀州牧,曹操被拜為驍騎校尉。
還有在野的名士,更是離譜,譬如荀爽一開始是被拜為平原相,扭扭捏捏還沒走一半路呢,就變成了光祿勛。還有蔡邕,老小子一開始被徵召和荀爽一樣,也不想接受,但是也很荀爽一樣,他們的家族都在洛陽附近(蔡氏在陳留,荀氏在潁川),使者一嚇唬,還是老老實實哭哭啼啼的去了。
如此種種不計其數。
而公孫珣的這些謀士們所疑慮的,其實也正在這裡……他們害怕的是,如果所有人都像蔡邕、荀爽這樣礙於各種原因接受了董卓的『合作邀請』,那麼公孫珣這個『登高一呼』算什麼?
到時候,豈不是首倡反兵、人心盡失?落得個跟韓遂一樣的結局?
哦,不對,此時董太尉也已經向人家韓文約和馬壽成送去了和解的信號,涼州要招安了!而且可以想像,這倆人一定是最樂意跟董太尉合作的。
不過,公孫珣上來那句我意已決,有點讓大家不好開口……做謀士的嘛,將軍不聽,說了也沒用啊,說不定反而動搖軍心。而且再說了,那鍾繇私下跟公孫珣說了什麼,大家也都不知道嘛!
而相對應的,實際上,公孫珣正是猜到了他們會有這方面的顧慮這才會上來就大馬金刀的坐在那裡,來一句『我意已決』!
當然要決!這個時候必須要決!
因為,公孫珣剛才已經從內而外想的很清楚了,正如董卓不會顧及他公孫珣而擅自『為天下事』一般,這些人也不會因為董卓的強橫而跟他真合作的……這些人裡面,沒有刀子的士人會假裝屈服;有刀子的士人,會拔出刀子跟董卓比劃一下;至於馬騰和韓遂,就是更是可笑,和解了、招安了,把地盤交出來啊?!
總而言之,對於這些豪傑而言,董卓送來的官印,他們中大部分確實缺實力的,會笑呵呵的接過來,然後轉手就拿這個官印去圈地盤、拉軍隊、壯大實力,再跟董卓拼刀子。而已經有足夠實力和名望的,如公孫珣還有袁紹,乾脆根本不以為意……實際上,如果沒猜錯,那袁紹這時候也肯定打定了主意,準備登高一呼了!
甚至,按照公孫大娘講述的一些可信事實來看,如曹操這種英雄,乾脆會扔下官職,白身歸鄉起兵……怎麼可能會有人跟董卓合作呢?
所以回到公孫珣這裡,不說天下人為什麼會跟董卓合作,只說一件事,他公孫珣本人有什麼理由要跟董卓合作?
且不談野望,也不談什麼邊郡人、內地人,更不談什麼武人、士人,甚至不談什麼漢室四百年權威和什麼擅自廢立……只說一件事,他公孫珣為什麼要和一個殺老婦人來立威的人合作?
即便是政治鬥爭需要清理何氏,可何進的母親,有什麼錯嗎?
這種人,再果決、再強橫,甚至再有政治理想,又怎麼可能會成功呢?
於是乎,公孫珣現在的想法很簡單,討董是大局,不可逆轉……袁紹在河內,挨著洛陽,靠著關東,他距離更近、速度更快,那他公孫珣也要儘快打出旗號來!否則,等到董卓在作出什麼么蛾子出來,刺激袁紹直接起兵,他這個衛將軍可就尷尬了。
「只是君侯……」杜畿猶豫了片刻,終於還是插嘴提出了一個技術性的問題。「既然你拒絕了車騎將軍的封號,我們用什麼名義召集志士呢?衛將軍在本朝素來無扶持朝綱的傳統。」
「不是有大司馬嗎?」公孫珣坦然答道。「我不受車騎將軍的封號,可以讓劉伯安收下大司馬的封賞嘛,然後讓他這個位比三公,甚至高於三公的大司馬來組織一場會盟。」
杜畿當即閉嘴不言。
「君侯的意思是,莫非讓劉虞來做這個會盟的盟主?」這個官寺的主人董昭,忽然開口了。
「當然是我來做。」公孫珣不急不緩地應聲道。「他只是個發起人。」
董昭:「……」
「還有什麼要補充的嗎?」公孫珣環視一周詢問道。
「哦。」見到事情已經成了定局,王修也趕緊開口。「請君侯明示,在何處何時會盟?我等也好準備妥當。」
「北嶽常山就在眼前,何必換成其他地方?以大司馬劉公的名義發出徵召,從幽州到冀州,從尚在遼西的趙公,到趙國的審正南,全都發出去,讓他們一月內來此處會盟,讓子衡還有德謀都來。」公孫珣依舊早有準備。「要告訴天下所有人,是大司馬劉公和衛將軍公孫珣,首倡義旗,會盟討董!」
「君侯,此時下雨呢。」王修實在是無奈。「連月淫雨,而且應該是遍及河北,連討伐太行山賊都因為這次大雨而猝然中止,如此天氣,有些人來得及,有些人未必來得及吧?」
「來不及便來不及,卻也不能再等了。」公孫珣一邊起身扶刀向外,一邊幽幽嘆道。「袁本初和董仲穎都不會讓我等的!」
「敢問君侯,一月後咱們以什麼名義討董?」眼見著自家主公一隻腳踏出了門,戲忠這才忽然想起一件重要至極的事情。「是要重立故君弘農王劉辯嗎?」
「清君側,靖國難……何必什麼弘農王?!」說著,公孫珣的腳步便已經兀自消失在門外瓢潑大雨聲中,唯獨聲音響亮,還在廊下迴蕩。「反正,就是要讓天下人知道,國家逢難,中樞傾倒,河北尚有義士,不願負天下人心!唯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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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卓既廢立,乃徵召名士,撫慰豪傑。其以劉虞宗室名臣,兼有輔政之言,遣使拜為大司馬,以太祖神武,督九郡在北,遣使拜為車騎將軍,欲求二者以付天下事也。詔至,太祖以卓殘暴,擅行廢立,拒之。而虞先不敢辭,後聞太祖拒而斥之,亦不敢示印於左右。時人笑之。」——《舊燕書》.卷六十二.列傳第十二
遊戲裡,某個劇本里讓他出現在渤海……純屬為了適應遊戲機制……以袁紹的名望,他登高一呼就能割據一州,隨手都能支持小弟曹操成為東郡太守,奮武將軍,哪裡看得上一個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