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從今吹笛大軍起(2/2)
「說的好!」董卓微微展顏而笑。「所以又該如何呢?」
「所以,相國沒必要擔憂他們,就在洛陽便可以派兵擊破他們……也不用遷都。」鄭泰趕緊展露出了自己的真正目的。
董卓聞言哈哈大笑,卻是不答不問,不置可否,然後居然直接扶劍而走。
嘉德殿內,數名董卓親信,紛紛不顧禮儀,起身跟上;而嘉德殿門外的禁撻處,全副甲冑的呂布也是即刻率領數名精銳甲士跟上;至於一眾公卿,他們目送這些人昂然而出,卻半點言語都無……因為,此時殿上尚有數十西涼甲士,虎視眈眈。
「大人……」
其餘人倒也罷了,李儒大概是此時唯一一個敢擠到呂布身前,直接與董卓交談之人。「到底該如何?」
「遷都還是要遷的。」董卓收起笑意,一邊前行一邊凜然而應。「但黃琬說的也對,這種國家大事,總得讓三公都認了才行!」
「那該如何是好?」
「殺了剛剛糊弄我的鄭泰,懸其首於……尚書台!」董卓在前龍行虎步,兀自言道。「然後去掉黃琬的太尉,楊彪的司徒,讓他們當個光祿大夫好了,再問問朱儁要不要做太尉,王允要不要做司徒?然後遷都之事,立即著手準備。」
「喏!」李儒跟在自己岳父身後,看著對方日漸肥碩的身軀,卻是放棄了一些勸說的意圖。
「還有,酸棗既然已經會盟,還認了袁紹為盟主,也必須要作出回應……其實我與袁紹之間,最大的分歧便在廢立,此番酸棗會盟,也說什麼『至尊蒙塵』……萬事由此而起,你便去殺了弘農王,絕了他們的念想,我倒想看看,天下只剩一個正經天子,他袁本初又該如何自處?」
「喏!」李儒這次倒是乾脆……畢竟,毒殺一個廢帝,跟遷都這種事情相比,其實還是差一點的,而且之前還毒殺了太后,所謂債多了不愁。
「不過!」說到此處,董卓卻忽然駐足,就在南宮仰頭望著冬日晴空言道。「鄭泰此人雖是糊弄於我,可他所言的一些話到底是有道理的……關東聯軍從軍事上其實不足慮,要論打仗,這十幾萬人怕是都不如公孫珣那山窩子裡的兩萬兵馬讓人憂慮!尤其是酸棗那十來萬人,令出多門,首尾難顧,我估計連調度起來都難,一旦開戰更是寸步難行,可以先緩一緩,等遷都後再議。倒是北面河內的袁紹、王匡;南面的袁術、孫堅,雖然諸侯數量少了一些,卻上下分明,將帥清楚,免不了真正一戰!我意,不妨提前有所威嚇……奉先!」
「末將在此!」身後呂布陡然一驚,然後趕緊拱手低頭。「請相國吩咐。」
「當日公孫文琪稱讚你為世之虓虎,我是深以為然的。」董卓回過頭來,扶刀睥睨而言。「這樣好了,我封你為都亭侯,加虎威中郎將,領五千騎兵,為北面騎督;讓胡軫領五千步兵,為北面步督;你二人一起,再去聯合小平津、孟津、五社津三津都尉,合兵一處,累計精兵兩萬……替我好好教訓一下河內的袁紹、王匡二人!」
「喏!」呂布不由大喜。
「還有南面!」董卓再度扭頭看向了自己的女婿。「讓李傕引一萬兵去支援,再讓守在南面的徐榮和李蒙不要理會關卡了,趁著袁術還在準備,先發制人,直接南下與我宰了那個與袁術眉來眼去的潁川太守李旻,再回來見我!」
「中路呢?」李儒振奮之餘,不由追問。「畢竟十餘萬大軍在酸棗……」
「也拜華雄為騎督,領騎兵五千去支援虎牢關就是!」董卓嗤笑道。「你們且看著,此地雖然兵馬最多,卻未必有大戰事……等到南北皆勝,遷都已成,這些人說不定便糧儘自散了。」
李儒無言以對……因為論打仗,他確實不如眼前這個已經肥碩到不堪地步的糟老頭子,而若論人心,他居然也覺得這個糟肥的老頭子說的很有道理。
幾句話便定下了兩面出擊一面防守的戰役規劃,董卓一時頗顯奮發,但轉過身來,其人卻久久沒有邁步。
「岳父大人?」
「相國?」身後幾人不由失聲詢問。
「我還是在想剛才嘉德殿上的那些人……」董卓搖頭不止。「都是世家大族,為何有人如鄭泰那般虛偽,有人卻如王允王子師那般一心誠懇做事?有人如黃琬那般不知變通,又有人如荀爽荀慈明那般讓人如沐春風?果然還是要論地方的嗎?我生於潁川,為任并州,所以王氏和荀氏才沒有棄我?」
李儒沉默片刻,他本想告訴自家岳父……那荀爽和他侄孫荀攸雖然都在洛中繼續為官,可他侄子荀彧卻早在廢立之後便棄官歸家,而且據說早在兩個月前便帶著一半族人,以躲避戰亂的名義去投奔了其潁川同鄉冀州牧韓馥,同行的還有潁川名族郭氏、辛氏……不過轉念一想,李儒卻也覺得沒必要說這個,因為人家真的情有可原,自家岳父可不就是剛剛把潁川再度變成戰場了嗎?
那個名聲好大的荀彧荀文若,數月前便已經完全料到了如今這個局面!
「其實,公孫珣何必反我?」董卓並不知道自己女婿所想,只是繼續搖頭道。「他難道以為換成他來執政,這些世家大族便能真心對他?我就不信了,換成他,還能就不殺人了嗎?公孫文琪於我,不過是五十步笑百步罷了!」
言罷,董相國這才扶著腰中寶刀,緩緩而行,繼續出南宮而走。
太原境內,五台山西南的滹沱河畔,公孫珣當然不知道董相國在南宮中對他的感慨,也不知道洛陽即將發生的巨大政治風暴,更不知道洛陽周邊將要拉開何等精彩的一場軍事好戲。
實際上,知道了恐怕也不在意了,因為身為衛將軍和薊侯,公孫珣此刻正在頂著山間寒風辛苦行軍,甚至還要親自背負柴草以作表率……著實辛苦。
話說,之前太原、雁門交界的滹沱河流域下了一場不大不小的雪,於農業而言似乎是好事,但是低溫和寒風擺在這裡,道路上的雪花第二日就變成了硬滑的冰溜,這卻使得大規模行軍變得極為艱難了起來。
為了防止不必要的傷亡,更是為了保護珍貴的馬匹,公孫珣不得不下令砍柴取草,一邊鋪路,一邊前行。
而前方太原陽曲城中郭氏的使者到達此處,在路邊相侯時,就正好看到了這一幕。
「你是何人?」公孫珣鋪好柴草,大冬天的滿頭的大汗,甚至還有些污漬,卻是不管不顧,直接對上了此人。
「鄙人陽曲郭護……我叔父乃是故雁門太守郭縕,如今賦閒在家……是衛將軍的故人……聞得衛將軍伐董,將要路過陽曲,我等特意出城相迎來勞軍!」此人趕緊躬身行禮。
「你叔父呢?」公孫珣接過旁邊趙平小心遞上來的干布,隨意擦拭了一下面部與雙手。
「叔父就在後面!」此人感激再言。「他帶了幾十隻豬羊,趕路不便,又怕錯過衛將軍,便讓我先來拜謁……」
「看來今日有餃子吃了。」公孫珣不由失笑回頭。
「君侯想多了。」不遠處,裹得跟個球似的戲忠遙遙嘆氣而答。「便是郭太守不會來,咱們今日也要吃餃子,今日路上足足摔死、摔傷了七八匹馬!而且剛剛還有隻餓瘋了的老虎躥出來,倒是被太史司馬給一箭射殺了!」
「是啊,咱們有馬肉與虎肉了,不差那些豬羊。」公孫珣一聲感慨,然後又若有所悟。「但不管如何,郭太守作為相交十年的故人,今日能來看我總是好事……」
那郭護不由輕笑。
「這樣好了。」公孫珣忽然抽出腰中的斷刃與身側趙平。「正所謂禮尚往來,郭太守與我豬羊,我也得備個回禮……」
趙平一時驚慌,直接跪地,然後方才懵懂接刀。
「還請趙太守去砍下一隻死馬的首級,與郭公的侄子一起跑一趟,迎一迎郭公,再將馬首奉上,以作回禮!」公孫珣盯著趙平,冷冷言道。「告訴他,滹沱河畔的故人多年不見,如今甚是想他,讓他快點來吃餃子!」
然後,其人卻是不顧尚在懵懂的趙平與陡然變色的郭護,竟然回身到路邊,繼續尋柴草鋪路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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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朝太祖嘗行軍征太原,雨雪交雜,風寒並起,以至道路濕滑,大軍難行。時婁圭在軍中,乃察告太祖:『雨雪寒氣,本冬日常見,唯旋風起於山中,實道有惡虎作祟。』太祖聞之,令太史慈前行搜之,果見一白虎坐於道旁,長嘯不止,風聲振於峽谷。眾皆惶恐,獨慈引弓向前,一矢殺之。須臾風平,燕武遂親負柴草鋪路,大軍得行。」——《士林雜記》.燕.無名氏所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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