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7章:流亡潮(Ⅰ)(1/2)
1623年10月2日,寇拉斯堡大學政經學院大禮堂,首屆「遠東論壇」正在舉行。
面對群英畢集的觀眾席,羅蘭在演講台上對亞珊帝國的激進改革做出嚴厲批評。
「帝國農場工人名義上可以按月領取工資,然而扣除分期償還的贖身債務,還要被『工頭』、『經理』之流剋扣一部分,根本剩不下幾個銅板。說是包吃包住,其實住宿環境形同牢房,食物不僅難以下咽還不足以填飽肚子,亞珊帝國所謂的『國有農場』徒有其形,與舊式農奴種植園相比換湯不換藥,農業勞動生產率又怎麼可能會有明顯的提升?」
「帝國政府把農奴從原主人的莊園裡解放出來,轉身又將他們關進集體農莊,那些剛剛擺脫了農奴身份的可憐人,還沒來得及慶祝獲得自由,又成了債務奴隸,無非換了一個更殘酷、更沒有人情味的主人。」
「以農奴的觀點來看,他們的處境甚至還不如被『解放』之前。廢奴改革除了一些僅僅停留在紙面上的合法權利外,什麼都沒有給他們,卻從他們手中拿走了許多——那些雖然沒有成文法令做保障,卻是他們千百年來約定俗成享有的權利:歉收和牛瘟時要求主人幫助的權利;在主人的森林採集或購買便宜燃料的權利,放牧牲畜的權利;修建住房時要求主人幫助的權利;窮困潦倒時請求主人賞口飯吃的權利;患病時請求主人代聘醫生、施捨藥品的權利……」
「現在,農奴被解放了,他們的主人從某個具體的地主、貴族和教士變成抽象的『利維坦』,從有好有壞、有血有肉、有感情的活人,變成了冷冰冰的國家機器,上述不成文的權利也統統被取消了,如今他們除了自由一無所有。」
「為改革所苦的不止農奴,還有他們從前的主人。國有農場如同巨大的海綿,瘋狂吸取原本支撐農業生產的主力大軍——農奴,這就導致私營農場主僱傭幫工要付出更高的工資,再加上國有農場不需要繳納地租稅,與私營農場相比先天具有競爭優勢,進一步壓縮了中小土地所有者的生存空間。」
「隨著農奴被解放,土地自由市場的形成,原本那些只擁有少量農奴、自己也得下地勞動的中小地主也迎來末日。政府以很少的一點錢,還是非常可疑的紙幣,強行從地主手中贖買農奴,留給他們的是一個兩難困境:對於自家勞動人口而言,他們擁有的土地太大,無法自行耕種;若要把田地租給別人耕種,這塊地又顯得太小,繳納地租稅過後剩下的純收入無法維持家庭生活……這些在改革大潮中苦苦掙扎的家庭,最終不得不出賣自己賴以為生的土地,進城謀生或者背井離鄉出國討生活。」
「就這樣,農奴被解放了,地主則相繼破產,亞珊帝國的傳統農村社會在激進改革的衝擊下轟然瓦解,無數家庭因改革而破產,留下遍地廢墟,以及一種叫作「自由」的一無所有,眾多農奴為這虛幻的自由背負一身債務,國有農場如同一座大監獄,負債的農奴在監工皮鞭下被迫勞作,生活反而比「被解放」前更為悲慘,這種狀況持續下去,帝國的改革事業就如同在暴風雨中迷航的帆船,遲早會觸礁沉沒!」
羅蘭對亞珊帝國激進改革的批評可謂尖銳嚴厲,然而現實比他的預言更嚴峻。
轉眼到了十月末,帝國當局推行改革時近半年,如今到了秋收的時候,也該檢驗改革的成果了。
帝國當局對倉促組建的國有農場寄以厚望,期待能夠複製遠東的農業奇蹟。結果卻讓弗蘭克等改革家大失所望——國有農場的糧食畝產遠不如預期,別說跟遠東相比,與那些私人耕種的田塊相比也看不出明顯的優勢。
農業改革遭遇挫折,弗蘭克大失所望,當即將國有農場的經理人都召集進京,質詢糧食畝產低下的根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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