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六章 金橋一引萬山過(2/2)
這符書上所言,是葉極流昔年一名道侶前來尋他,此女無門無派,乃是小族出身,自他成嬰之後,便離其而去了,而且一別兩百年不曾相見,可今日突然到此,難免令他心中疑惑。
芮道人意味深長地說道:「師伯事先便已說過,我教如此大張旗鼓,要叫那兩派就此放下疑心,也是不能,他們弟子雖然不至,但卻可請得他人前來,查探我教動靜,此女八成就是受他們之邀,特意來此試探師兄的,若是師兄避而不見,或者只以替身應付,那可就要露餡了。」
葉極流面色陰晴不定,哼了一聲,道:「怕個什麼,我這便去與她一見。」
他狠狠瞪了沙道人一眼,踏步出去了。
芮道人想想不放心,對著堂中另幾位真人急急一拱手,便轉頭跟了上去。
誰也未曾發現,沙道人眼中那一閃而逝的遺憾之色,他暗忖道:「可惜,方才若能將這莽夫擊傷在此,那便好了。」
他以己度人,自思七八名真人聯起手來,無論如何也能壓倒張衍了,多一人少一人其實無礙,並不影響大局。
而他深悉葉極流的性子,這人成事不足敗事有餘,若是由得其胡來,難免會壞了大事,故而出言相擊,想要激起其怒氣,那便有藉口將其打傷。
以此人性格,遭此挫敗,多半是不會和他們一道上路的。
可是未想到,一封飛符,卻意外斷了他的籌劃,天數弄人,他也無能為力了。
剩下四人再等有了半個時辰,忽然堂前火燭一跳,玉簾掀起,大長老公羊盛自外踏入,葉極流與芮道人一左一右,跟在身後,堂中長老知是時機到了,竭力壓住心中激盪,一個個肅容站起,躬身行禮。
公羊盛淺淺還了一禮,他環視一圈,大聲道:「諸位教友,五百年前,我教應勢而生,崛起屏東,然美中不足者,中洲三派並立,我教只得一角,以至手足難舒,然五百年後,天降神物,我教若得此寶,當可保萬萬年之氣運,到得那日,便是混一中洲,也絕非妄念。」
言罷,公羊盛擺動衣袖,來到祖師像前,在蒲團之上跪下。
六名長老也是趕忙一起跪下參拜。
公羊盛叩拜三次,前起身上前,奉上仙香,他於心中祝禱道:「祖師天靈在上,佑護弟子此行順遂,一舉奪回至寶,保得我教氣運綿長,長盛不衰。」
祭拜過後,他拿起拂塵,往臂上一搭,轉過身來,道:「諸位教友,隨我起行!」
他一甩拂塵,引動法門,霎時一道萬丈金光自地下壑道升起,直衝天際!
堂中諸長老神思一個恍惚,身體一輕,皆是隨光縱起,飛去雲中。
而此時恰好是祭殿大禮金辰之時,觀禮之人只以為這是列玄教故意弄出如此大的陣仗,再加上掩飾得當,倒是誰也未曾生疑,眨眼之間,七人就去得數萬里之外,到得事先布置好的分壇地界上,尋得供在此處的祖師神像,又一次依法施為,便再度縱起萬里金橋,一路往屏西之地縱掠而去。
鹿歧山。
張衍忽有所感,雙目一睜,緩緩站起身來,往那地火天爐之中凝視看去。
那裡地氣驟然翻騰亂游,熱浪逼人而至,如臨沸水滾泉之前,哪怕他並不精通此道,看這異像,也知是法寶出世在即了。
他默立片刻,又抬起頭來,仰首望了望天際。
自那日程真人離去之後,他便未曾放鬆警惕。
這四年平安度過,他心中暗自思量,如若當真有什麼異動,那必是在法寶煉成之日了。
一直守候到了子夜時分,天爐之下忽有振聲撼地,如千鼓擂動,迫響激烈,遠遠傳出,百數里內宿鳥驚起,成群紛飛而起。
雙月峰中,亦有不少修道之士察覺這裡動靜,起身躍上雲頭,眺目觀望,私下裡則紛紛揣測,得兩位煉器能手合力祭煉四年,不知這法寶究竟會有怎樣神異之處?
然而此時,突然有霹靂聲響徹雲霄,像是撞木沖城,一聲蓋過一聲,有道道萬丈光彩斜刺穿射,乍現乍隱,橫掠天際。
不提那些凡俗百姓,哪怕那些修道之士,亦是驚駭不已,不知出了何事,紛紛往天中觀望。
虛空之中這時有如水波蕩漾,圈圈漣漪,層層激開,諸人耳中不停傳來滾石雪崩之聲。
他們方自惶惑不安之時,忽然又聽得一聲裂響,像是靈鏡破散,銀瓶乍裂,一道千丈光崖攀起,憧憧光影之中,有七人自虛空中緩步踏出,或盛裝彩服,或身披大氅,或錦袍大袖,或峨冠博帶,各自都是手持法寶飛劍,雷柱拂塵,周身金星亂灑,彤霞璀璨,一時如同仙客謫塵,神人降世。
列玄教七大長老,已是跨過萬水千山,齊至雙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