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第七章 天已明,少女奪回淚水(2/2)
「啊,麻煩大家再稍等一下。雀兒喜,在我完成之前,請你陪陪各位。」
諾曼充滿歉意地一鞠躬,並以虛偽的禮貌態度命令雀兒喜。
雀兒喜緊咬嘴唇,站出來保護諾曼不受干擾。
「雀兒喜……為什麼……」
梅格質問雀兒喜。
「求求你們……不要妨礙那傢伙……拜託了……」
雀兒喜沙啞地擠出這句話,語氣中隱含「不要逼我攻擊你們」的意思。察覺到這點的眾人就沒辦法出手了。
諾曼對這個狀況很滿意,再度開始詠唱。
「啊,神吶。禰為何將人造成不完全之物呢。啊,神吶。我憎恨禰,因為不完全的我們只是死亡這種概念的奴隸。啊,神吶。我看見了,死亡之中存在著完美。啊,神吶。我察覺了,名為生命的虛偽之中不存在真實。啊,神吶。所以我自不量力地掀起反旗,只為取代禰。」
當他進行詠唱時,傑夫的軀體逐漸被黑光包住。
「對眾神的冒瀆與挑戰。」
當他念出技能名,包覆傑夫的黑光便滲入他的體內。緊接著,理應死亡的傑夫站了起來。
「讓各位久等了。」
諾曼轉向霍登等人,深深低下頭。
「重新向各位打聲招呼……我是約翰•杜公司的『正式員工』會計負責人,諾曼•貝爾福。」
眼前竟然就是約翰•杜公司的「正式員工」。霍登等人不禁感到毛骨悚然。
「既然招呼也打過了,那就請各位去死吧。啊,不用擔心。我會好好活用你們死後的身體。」
諾曼語氣平穩地道出殺意。
「好了,雀兒喜。解決掉那些人吧。」
雀兒喜低著頭沒有行動。
諾曼走到雀兒喜身邊,搭上她的肩。
「原來如此。沒錯,你回收了所有我想要的屍體。那我也證明一下自己是個守信用的男人吧。」
諾曼打了個響指,他的面前隨即出現兩具棺材。棺材自動打開,裡頭放著一對中年男女的屍體。
「爸爸!媽媽!」
雀兒喜衝到棺材前。
「我們之間的約定應該是只要我拿到所有想要的屍體,就讓你的雙親復活對吧。」
諾曼冷冷笑著說。
「我遵照約定,將他們以完好的狀態保留下來了。只要再施加我的『對眾神的冒瀆與挑戰』,就能如你所使讓兩人復活。所以你知道接下來該怎麼做了吧?」
雀兒喜惡狠狠地瞪向諾曼。
「很高興你懂了。那就萬事拜託嘍。」
諾曼向後退開。
「各位……對不起……」
雀兒喜不甘心地緊咬嘴唇,幾乎讓嘴唇滲出血。接著她開始詠唱技能。
「異形的邪神啊,地獄的淫神啊,深淵的暴神啊,賜予愚蠢之徒們命中注定的終結吧。」
「舊日支配者召喚•為大迷宮帶來混沌者。」
詠唱結束後,大地迸裂,第二級幻獸埃霍爾特現出它的身形。
「啾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
刺耳的吼叫聲支配了這一帶。
「該你出場了,弗雷多。」
諾曼打了聲響指,另一具棺材隨之出現。毫無生氣的弗雷多從棺材中現身。
弗雷多走向狂暴的埃霍爾特開始詠唱:
「瞠目結舌吧,我乃是追究你的過失之人,你的未知道路鋪設者。即代表我為你的統治者。」
「從屬。」
施展技能後,埃霍爾特便帶著明確的意志朝霍登等人發動攻擊。已是遍體鱗傷的霍登完全幫不上忙。梅格一邊護著霍登一邊對抗埃霍爾特。
「抱、抱歉……」
霍登在梅格的身後單膝跪地,對她道歉。
「受傷的人就別在意那麼多了!」
梅格如此喊著並展開技能。然而就在技能發動的瞬間,化為諾曼手下屍兵的傑夫以「順從牢籠」收押了該技能,效果沒有成功發動。堤雅也一樣對此無能為力。唯一擁有技能以外攻擊手段的人只有布萊恩。
「我沒想到事情會變成這樣,手頭上的武器沒辦法對第二級幻獸造成致命傷啊……」
布萊恩難得露出軟弱的態度。
再這樣下去,不到幾分鐘他們就會全滅了。
「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雀兒喜仔細地注視霍登等人被打倒的樣子,彷佛將這個動作當成唯一能對他們致上的禮敬。但是她的口中仍不斷在道歉。
埃霍爾特深深吸了口氣,將能量蓄積於嘴裡。
「不妙!被那個直接打中就完蛋了!」
布萊恩這麼一吼,堤雅立即發動「黑魔導士」的技能,然而照樣被屍兵傑夫阻止。
「萬事休矣……是吧……」
霍登如此喃喃自語,同時埃霍爾特口中也噴出一道高能量吐息。就在吐息即將擊中霍登等人的瞬間──
「第陸階土術•金剛石。」
當霍登等人聽到這句技能名時,他們的眼前突然出現了金剛石。吐息撞上金剛石而抵消,金剛石也隨之粉碎。
「你就是『死靈使』吧。」
藏不住憤怒的話音,出自拉洛奎特公司副總裁「悲戀魔術師」卡絲蒂•勞倫斯之口。
「諾曼•貝爾福……我絕對要殺了你……」
她那兇狠的視線刺向諾曼。諾曼則是對憤怒的卡絲蒂聳了聳肩。
「哎呀哎呀。被人徹底討厭了呢。我做了什麼嗎?」
諾曼充滿挑釁地說。如果是平時,卡絲蒂不可能會對那種簡單的挑釁起反應。然而對方是她尋覓多年的仇人
,一下子就上鉤了。
「永遠愛你這句話語,等同蠟燭於你在世時將燃燒不止……受我的愛火焚身,以我的愛永恆灼燒,在我的愛之下連概念都被徹底燃燼吧。」
「第捌階炎術•大焦熱地獄。」
卡絲蒂喊出技能名後,眼前出現一道前所未見的熾烈火炎。彷佛只要呼吸肺部就會遭到燒灼。卡絲蒂召喚出她能使用的最強第捌階技能。雖然一天只能使用幾次,不過她打算一口氣分出勝負,一開始就使出全力。
「真不愧是『悲戀魔術師』。很久沒看到第捌階炎術了。」
諾曼仍然保持冷冷的態度說出冷靜的感想。
「燒毀吧!」
卡絲蒂對諾曼放出她召喚的火焰。
「真傷腦筋。你得遵守順序才行啊。」
諾曼打了個響指,傑夫便準備以「順從牢籠」收押那道火焰。不過一碰到那道火焰,四十四隻黑手瞬間被消滅。每當「順從牢籠」伸出新的魔手,就瞬間化為焦炭。接著火焰包住了傑夫,現場充斥著燃燒人體的難聞氣味。傑夫的屍體轉瞬間便從這個世界上消失。
「唉。真可惜。那個人偶很好用的說。」
諾曼輕輕嘆了口氣。
「不過,你還是沒碰到我喔。」
諾曼說完,埃霍爾特立即襲向卡絲蒂。卡絲蒂對埃霍爾特放出火焰。灼熱之炎纏上了埃霍爾特。
「咕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埃霍爾特發出痛苦的吼聲,那巨大的軀體不斷扭動。
「你的性命是為我存在。畢竟,那條命也只能自行消逝。」
「苦痛無效(Invalid)。」
埃霍爾特後方的弗雷多施展了技能。接著,原本痛苦哀號的埃霍爾特停止吼叫,渾身著火沖向卡絲蒂。
「弗雷多……」
卡絲蒂露出苦澀的表情。
「啾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
埃霍爾特的身體漸漸被灼熱之炎烤焦。但它的痛覺被弗雷多的技能消除,在灰飛湮滅之前仍會繼續行動。導致埃霍爾特的攻擊還附帶了卡絲蒂自己的火焰,變得相當棘手。
梅格、堤雅、布萊恩雖然想支援卡絲蒂,然而第捌階炎術的威力太過強大,眾人都無法靠近。
「你的攻擊反倒害了自己呢。好了,就讓我見識見識傳聞中大名鼎鼎的卡絲蒂•勞倫斯,究竟要如何擺脫這個困境吧。」
諾曼仍舊保持觀戰者的立場。
雖然只要放著埃霍爾特不管,它應該就會自行燒光。但在那之前實在很難一邊保護友方一邊作戰。
「嘖……」
卡絲蒂一臉苦澀地嘖了一聲,開始詠唱另一個技能。
「我愛著填滿一切的寒冰,愛著如此令人心痛的心意。我看著那道彩虹般的光輝,愛著這朵非花之花。」
「第捌階冰術•冰塵飛簾。」
瞬間,卡絲蒂的眼前出現鳥形狀的冰塊,飛向埃霍爾特。巨大的衝撞聲響起,埃霍爾特的身體就被封在冰塊之中。
「呼啊……呼啊……」
卡絲蒂喘著大氣。她連續施展第捌階技能,就算是卡絲蒂應該也承受不住吧。
「厲害厲害。竟然單獨制伏了第二級幻獸,而且對手身上還帶著第捌階的火焰。真是頗有意思的表演。老實說,如果你收錢表演的話也許能大賺一筆呢。」
諾曼以極度嘲諷的語氣說著。
「你別跑,我馬上殺了你……」
卡絲蒂深深吸了口氣,讓自己恢復冷靜。雖然她的殺意十足,但身體大概已經非常疲憊了。
「哈哈哈,好強烈的殺意。不過你若是太專注於我……」
就在這個瞬間,卡絲蒂突然感到背上傳來一股火辣辣的痛楚。
「嗚咕……!」
卡絲蒂無力地回過頭,看到弗雷多握著短劍深深刺進了自己的身體。
「弗、弗雷多……」
弗雷多毫無感情地扭轉劍柄。
「咳啊!」
鮮血從卡絲蒂的口中噴出。雖然卡絲蒂勉強推開弗雷多,但因為傷勢太過嚴重,使她單膝跪地。
「看吧,就會變成這樣喔。」
諾曼語氣平淡地說。
「好了……呃,那個人偶叫什麼名字……算了,人偶的名字不重要。」
「我、我要……殺了……你!」
卡絲蒂不顧自己的傷勢,緩緩爬向諾曼。
「雀兒喜,卡絲蒂小姐變衰弱了。你去殺掉她。」
諾曼的命令使雀兒喜的肩頭一震。
「除了卡絲蒂小姐,也一併將這裡所有拉洛奎特公司的人都殺光。完事之後我可以立刻復活你的雙親,你們一家三人又能再次一起生活嘍。」
在諾曼的催促之下,雀兒喜慢慢走到霍登等人面前。
「雀兒喜……」
「……」
梅格和堤雅看著雀兒喜。雀兒喜露出快要哭出來的表情,但她拚命忍住淚水。她知道,只要自己哭出來,一切就完蛋了。
「各位……對不起……」
雀兒喜小聲說出這句話,便斬斷了迷惘,換上一張冷酷的表情。接著她詠唱起技能。
「死後仍誇耀生前的光輝,那是多麼貪婪且傲慢的行為啊。」
「王墓之財寶。」
完成詠唱後,以雀兒喜為中心冒出了各式各樣飄在空中的武器。這個技能可以重現被「掘墳」盜取的死者生前使用的武器。之前當她被霍登的「奇異之舞」封鎖行動時,就是以這個技能製造的盾牌彈開梅格與堤雅的攻擊。
召喚出的武器數量高達數十把。雀兒喜伸手一揮,飄浮於空中各種武器便襲向霍登、梅格、堤雅。雖然他們一開始勉強還能迎擊,但從四面八方飛來的武器最後終於刺穿三人。雀兒喜對三人看也不看一眼,就走回諾曼面前。
「好了……我完成了約定……接下來換你實現諾言了……」
「嗯,這是當然。畢竟我是個守信用的男人呢。」
語畢,諾曼便對雀兒喜的父母施展「對眾神的冒瀆與挑戰」。沒過多久,雀兒喜的父母動了起來。
「爸爸……媽媽……」
雀兒喜沖向父母,抱緊兩人。
「我好想見你們……!你們不在,我好寂寞……」
雀兒喜為了讓父母復活,做出許多違反人道的行為。當父母自殺,自己也企圖自殺時,出現在她面前的就是諾曼。
『想不想讓您的父母復活?』
親眼目睹諾曼復活死人的畫面,雀兒喜相信了他。根據諾曼所言,雀兒喜擁有成為大逆不道之職的才能。當時的她對大逆不道之職一無所知。按照對方的說明,執行儀式後未能成功當上大逆不道之職的人會死。但雀兒喜無所謂。如果沒有當上大逆不道之職,代表無法滿足諾曼的條件,結果與死去並沒有差別。所以她令人驚訝地,還不到十五歲就接受了儀式。執行儀式前,諾曼為了雀兒喜,從逼死她父母的傢伙身上收回兩人的欠款,還殺光了那些人。諾曼說那是「額外服務」。雀兒喜接受儀式成為「盜墓者」一職,不斷挖掘諾曼想要的屍體。雖然挖掘屍體的日子很辛苦,但只要想到能讓父母復活,她說什麼也要忍下來。不過,與拉洛奎特公司來往,得到梅格與堤雅兩位朋友,對雀兒喜而言是件開心的事。她甚至覺得順便讓霍登加入她們也可以。正因為如此,傷害朋友的舉動使她非常痛苦。但她連這些都挺過來了。
於是雀兒喜的努力獲得回報,父母終於復活了。
「我們又能一起生活……」
雀兒喜的話只說到一半,她的腹部傳來一陣難以置信的劇痛。朝疼痛的位置看去,那裡插著一把短劍。
「為、為什麼……」
雀兒喜搖搖晃晃地離開父母身邊,跪倒在地。
她的父母眼中沒有任何意志,與至今看過無數次的諾曼人偶一模一樣。雀兒喜瞪向諾曼。
「我按照約定,讓他們復活嘍。只不過很抱歉,我缺少了一點說明。我是說過讓他們『復活』,但一句也沒提到『恢復原樣』。況且你已經沒有利用價值了。我已經拿到我想要的屍體(東西)了,也不需要不聽話的棋子。」
聽到這段話,雀兒喜露出以「絕望」都不夠形容的表情,擠出最後的力量發動「王墓之財寶」攻擊諾曼。但是雀兒喜的父母卻站到諾曼前面護住他。雀兒喜的武器尖端在碰到父母前一刻停了下來。
「哦,你不攻擊嗎?這些傢伙只是擁有你父母長相的另一種東西喔。我認為猶豫要不要攻擊是沒意義
的。」
看到雀兒喜不打算攻擊,諾曼喪失了興趣。
「我很忙的,差不多該結束這一切了。」
諾曼打了個響指,雀兒喜的父母便走到倒地的雀兒喜身邊,扯著頭髮硬逼她站起身。
「嗚咕……」
「雀兒喜,你該感謝我。你可以死在最愛的父母手中呢。」
諾曼打算讓雀兒喜的雙親殺死她。諾曼再次打了個響指,雀兒喜雙親手上的短劍隨即揮向她。雀兒喜做好死亡的覺悟,閉上了眼。然而無論等多久,短劍仍沒有奪走她的性命。雀兒喜戰戰兢兢地張開眼,發現短劍停在自己的眼前。
「什麼?」
諾曼今天第一次露出慌張的神情。
「咦……?」
雀兒喜無法相信眼前的狀況。
因為握著短劍不動的父母眼中流下了淚水。
「爸爸……媽媽……!」
諾曼也無法理解目前的狀況。恐怕是諾曼的「對眾神的冒瀆與挑戰」賦予兩人暫時的生命,使其淪為操線人偶後,他們不想傷害女兒的殘餘感情仍拚命抵抗諾曼的技能吧。
「那種事不在我的預定計畫中喔……」
諾曼明顯露出憤怒的感情。他緩緩走向雀兒喜。
「可笑,區區人偶竟敢破壞我的預定計畫……我絕對要逼你們殺了雀兒喜……」
諾曼抓住雀兒喜父母的肩膀,下達命令:
「去吧,親手殘殺你們的女兒吧!」
手的碰觸或許提高了命令的強制力,只見劍尖緩緩接近雀兒喜。然而她的父母仍然在持續抵抗。
「快殺了她!」
雀兒喜的雙親眼中流下淚水,打濕了雀兒喜的臉頰。
看到那些淚水,雀兒喜的眼中也滲出碩大的淚珠。這是雙親死去後,她發誓不再哭泣以來第一次流淚。這個世界是由善良構成──她想起父母的話,然而現場已經沒有人會幫她了。因為她親手背叛自以為和她成為朋友的人。不能妄想他們碰巧會來拯救自己。但即使如此,雀兒喜仍然從喉嚨中擠出了那句話:
「拜、拜託……誰、誰來……救救我……」
雀兒喜發出微弱的叫喊,眼中源源不絕流出淚水。
一旦忍耐至今的淚腺決堤,淚水將會永無止盡般汩汩湧出。
「雀兒喜!!!!!」
霍登回應了雀兒喜的哀求。其聲強而有力,但他已是遍體鱗傷。然而此時若沒有採取行動,就不配當雀兒喜的朋友,因此霍登擠出了所有剩餘的力氣沖向諾曼。諾曼見狀拉開距離。霍登則是像保護雀兒喜般挺身站在她的前面。
「……今天的運氣真差,預定計畫竟然三番兩次被破壞。」
諾曼的語氣仍是彬彬有禮,卻藏不住惱火的情緒。
這時,渾身是傷的梅格朝諾曼揮出斬擊。
不過她的攻擊被諾曼輕輕鬆鬆避開。
「梅格小姐,虧你能拖著那副身體行動,實在是……」
「對象──諾曼•貝爾福。罪狀:殺人。懲罰──限制技能使用一分鐘,以及雙手雙腳粉碎性骨折。」
堤雅打斷諾曼的話,使出「定罪之刻 #1」。
然而諾曼早一步喊出不需詠唱的技能名。
「屍替身(Sacrifice)。」
地面冒出一具屍兵,接著響起骨折的驚悚聲音。
「……!」
堤雅大吃一驚。
「這是我分出萬分之一靈魂的替身人偶。畢竟我與『審判官』的技能相當不對頭,如果不事先設下防備,我就會害怕得不敢在外走動呢。」
諾曼裝模作樣地張開雙臂。
「請各位稍等一下。」
諾曼說完,將手搭在額上,擺出思考的姿勢。兩人無法確認那是不是陷阱,無法冒然攻擊。只能靜觀其變。
「久等了。很抱歉,請容我修正一下預定計畫。」
諾曼冷冷一笑,低聲說了:
「我將親自殺死各位。你們應該感到榮幸。別看我這樣,我的委託費可是很高呢。」
諾曼釋放了殺氣,正式與兩人開戰。
「雀兒喜……你還好嗎?」
「為、為什麼……?為什麼要救我……?」
雀兒喜似乎忘了自己剛才向人求救,對霍登這麼問。
「你是笨蛋嗎!都已經看到夥伴在求救,還需要什麼理由嗎!」
聽到這句話的瞬間,雀兒喜的淚水更是決堤而出。她至今一直被迫孤獨戰鬥,沒想到夥伴二字竟然能讓她如此心安。雀兒喜將頭埋進霍登的胸口,抓著他的衣服嗚咽哭啼。
「謝謝……謝謝……謝謝……」
雖然這個想法太過輕率,但霍登感覺她的淚水實在好美。就在那個瞬間,霍登的心臟猛然一跳,「風流男」緩緩發動了。
「咦……!」
風流霍登溫柔憐愛地輕輕摟緊雀兒喜。這意料外的動作讓雀兒喜輕叫一聲。
「你很難過吧……我太過無知,無法察覺你的內心想法。就算撕裂嘴,我也無法輕易說出讓我背負你的痛苦那種話。因為那樣我就無法當個堂堂正正的男子漢了……但是……」
風流霍登鬆開雀兒喜,伸手輕觸她的唇瓣。
「我能排除使你落淚的原因。」
雀兒喜聽到這句話的瞬間,感到胸口深處湧出一股從未體會過的感情。雙頰泛紅,心臟狂跳不已。雀兒喜知道,這些反應並不是傷口引起的。
「你就待著好好休息……我馬上結束這一切。」
語畢,霍登離開了雀兒喜,朝諾曼走去。
諾曼的力量壓倒性地強大。
他不用屍兵就徹底擊潰梅格與堤雅。正當他準備對倒地的兩人補上最後一擊的瞬間,霍登的聲音傳到他耳里。
「該停手了。我不允許你再傷害我的小貓咪們。」
諾曼似乎認為他隨時都能解決梅格和堤雅,立即就轉過身面對霍登。
「嗯……不允許啊。我現在的確做的是違背人道的行為,不過我對這點有自知之明。再說,我也沒有打算要得到霍登先生的許可。」
「真令人傷心……正因為如此,人類才無法停止爭鬥。」
諾曼對樣子與平常不同的霍登稍微提高了警覺。
「……是的,你說的沒錯。事物是否可接受的判斷基準如果只有一種,就不會有愚蠢的爭端。然而人們的想法千千萬萬,對於事情的容忍標準也就各自不同。因此我就老實接受你無法允許我的行為的想法。但堅持那個想法需要足夠的力量。現在的你有那份力量嗎?」
「回答這個問題實在太沒有意義了。因為那正是我的擔心之處……」
諾曼的表情沉了下來。
「……抱歉。我無法理解你的意思,能否對無知的在下賜教?」
「反之亦然……堅持自己『可以不被允許』的想法,也需要與之相稱的力量。不好意思,我不認為你擁有那種力量呢。」
「原來如此……實在非常抱歉,我的理解慢了一步。簡單來說,霍登先生的意思是我的力量遠不及你吧。」
「講白了就是這樣。」
「再次對於你的擔心致上十分的歉意。那麼,我就讓你放下那份擔心吧。」
諾曼打響指頭,地面隨即冒出超過數百具的屍兵。他立於大軍的前頭,露出遊刃有餘的態度。
「只有這樣嗎?若是如此,你讓我不禁失望呢。」
風流霍登誇張地聳了個肩。
「當然,我還準備了優秀的人偶。」
站在大軍前頭的三具屍兵散發出異於他者的存在感。
「這幾個是雀兒喜奪來的屍體中最優秀的人偶。」
風流霍登透過履曆書檢視那三具屍兵。
•屍體(處於技能「對眾神的冒瀆與挑戰」的支配之下)
職業「妖術使(The Variant)」
能力值:力量—、防禦—、敏捷—、智力—、魔力—
職業價值:SS
•屍體(處於技能「對眾神的冒瀆與挑戰」的支配之下)
職業「龍騎士(The Dragoner)」
能力值:力量—、防禦—、敏捷—、智力—、魔力—
職業價值:SS
•屍體(處於技能「對眾神的冒瀆與挑戰」的支配之下)
職業「聖治癒術士(The Devotional)」
能力值:力量—、防禦—、敏捷—、智力—、魔力—
職業價值:SS
「原來如此,難怪說是最優秀的。每個人的職業價值都是SS啊。真厲害呢。請容我收回前言。」
「很高興你能這麼說。」
「那麼,接下來換我出招了。」
風流霍登開始詠唱技能。
「──我一無所有……什麼也沒有……工作就是生活,生活即為工作。人生有如泡沫般短暫虛幻。那麼,我就將一無所有當做一場人生。玩樂的時間結束了……」
「轉職──『閃耀星偶像(The Super Star)』。」
霍登的眼瞳變成了金色。一般狀態下霍登的「轉職」選項里沒有「閃耀星偶像」這個職業。由於風流霍登之前以「模仿」複製了「偶像」,因此這個職業必須在「風流男」發動時才能轉職成功。
「『閃耀星偶像』?是失落職業啊。」
諾曼顯示出霍登的能力值。
•霍登•杜赫提
•職業「閃耀星偶像」
能力值:力量230、防禦981、敏捷2130、智力2131、魔力1000
職業價值:SS
(嗯。能力值雖沒什麼了不起,不過職業價值SS這項挺讓人在意。)
職業價值是能力的加總。即使能力數值低落,只要擁有強大技能就能彌補不足之處,提升職業價值。
(雖然說小心為上,但我還是不覺得他能打破這個陣勢。)
「霍登先生轉職成『賢者』以外的失落職業的確讓我有點吃驚,不過也就這樣了。你被我蹂躪的預定計畫仍然沒有改變,畢竟我擁有無敵的軍隊。首先『妖術使』會從遠距離對你施展難以應付的技能,當你在對付他時『龍騎士』會在近、中距離展開攻擊。到這步時,你就無計可施了。哪怕其中一具屍兵受了重傷──雖然一般的治癒系技能對屍兵無效──只要有『聖治癒術士』的治癒技能仍可進行治療。最後,我擁有這麼多不怕死的屍兵。不管怎麼想,你都沒有勝算。」
風流霍登一點也沒有因此而慌張。
「感謝你詳細的說明,我已經清楚了解那個陣勢毫無破綻。」
「那麼,我就來結束這一切吧。」
諾曼打了個響指,全體屍兵便襲向霍登。
但只見風流霍登露出一副大膽無畏的笑容,詠唱起技能。
「跪下吧,我乃是金光燦燦的太陽之王。叩拜吧,我乃是夜晚的輝煌靚月之帝王。服侍我吧,我乃是支配聖海母親之男。三跪九叩吧,我乃是稱霸一切三千世界的閃耀之星。」
強烈的光芒聚集在風流霍登身上。
「終天媚惑(Eternity Enchantment)。」
當他喊出技能名,匯聚的光芒瞬間擴散到整個現場。
強光照瞎了諾曼。當他的視野恢復正常時,諾曼的眼中出現一幕令他不敢置信的景象。
所有屍兵的武器都對著自己。
「你們在幹什麼?還不趕快殺掉霍登先生!」
諾曼發出了命令,然而屍兵大軍卻不為所動。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無論他下了多少命令,屍兵仍是一動都不動。諾曼不禁倒抽一口涼氣。
「你的無敵軍隊從現在開始已經轉到了我的支配之下嘍。」
風流霍登嚴肅地宣布這個事實。
「……是剛才那個叫『終天媚惑』的技能的影響嗎?」
「是啊。」
雀兒喜之前曾企圖以「媚惑」控制屍兵,但沒有成功。然而霍登現在所使用的「終天媚惑」技能不分活人死者皆可一併媚惑。
「原來如此,的確是很強大的技能呢。我了解為什麼那個職業有SS的價值了。」
但諾曼也是一副不慌不忙的樣子。
「不過呢,你以為我沒有處理人偶朝主人露出獠牙這種狀況的對策嗎?」
諾曼為了防止萬分之一,甚至億分之一機率的意外,事先做了個保險。那就是當發生不測時,他可以憑自我意志使傀儡恢復成屍體。
「雖然失去數量如此龐大的人偶令我很心痛,但也沒辦法。畢竟我也不覺得自己能打贏這些傢伙。」
「我想也是。不愧被稱為無敵軍隊,很厲害呢。」
「……你還真是遊刃有餘。就算我打不贏這些傢伙,只要他們消失,就會變成一對一的對決。如此一來你將沒有勝算喔。」
「是啊。一對一的情況下我應該會輸。」
諾曼突然察覺有點不對勁。
(明明一對一就能贏,我為什麼還要打出自己的王牌……?)
那是不符諾曼冷靜個性的行為。如果一對一就能贏,他絕對不會使出王牌手段。然而他不但展現出自己的王牌,還遭到莫大的損失。諾曼有所不知,這都是霍登的技能「風流男」的效果。「風流男」的效果之一是將口才提升到天花亂墜的程度,可以強制博取談話對象的信賴。換句話說,與風流霍登交談的人必定會將他所說的話當真。因此霍登揚言自己比較強時,諾曼才會信以為真,因而使出自己的王牌絕招。
「哼……我也是個會犯下平凡失誤的人類呢。」
他對自已這麼說,解除了「對眾神的冒瀆與挑戰」。
然而眼前的屍兵沒有任何一具恢復成屍體。
「怎、怎麼可能……」
諾曼趕緊檢視自己的履曆書。上面寫著「對眾神的冒瀆與挑戰」並沒有被解除。
「這、這是怎麼回事……」
諾曼第一次露出震驚的態度。竟然無法解除自己的技能,怎麼可能有這麼荒謬的事?能夠辦到這種荒謬之事的只有技能了。
「我忘了說。當死者成為我『終天媚惑』的俘虜後,只要在效果時間裡,就算是操控死者的施術者也無法做出任何干預。」
「胡、胡說八道……!我的預定計畫中完全沒有那種事!快給我解除!」
諾曼慌了手腳。但霍登冷靜地回答:
「那才是完全不在我的預定計畫裡。」
霍登舉起一隻手,屍兵群隨即進入準備攻擊的狀態。同時「聖治癒術士」以技能完全治好了梅格、堤雅、雀兒喜、卡絲蒂的傷勢。「聖治癒術士」的技能非常強大,那麼嚴重的傷勢瞬間就癒合了。
接著屍兵從四面八方圍住諾曼,讓他無處可逃。
「在你親身體會自己的無敵軍團力量之前,先向雀兒喜與卡絲蒂小姐道歉。」
那是以風流霍登而言相當罕見,不容對方反駁的強烈語氣。
被團團圍住的諾曼舉起手放棄抵抗。
「……我認輸。我已經無計可施了。」
「我想聽到的不是那句話。」
霍登穿過屍兵群,走到諾曼面前。
「我要求你立刻對她們兩人道歉。」
他揪住諾曼的胸口。
「……我拒絕。」
已經認輸的諾曼仍然非常冷靜。
「道歉這種行為代表否定自己至今所做的一切。如果會道歉,打從一開始就不會做出那些事了。況且我也不認為自己做錯事。」
這段話使霍登揪住他的手更加用力。
「你知道自己害那兩人有多悲傷嗎!你弄哭女性了!是個男人就該低頭道歉!」
「那只是你的想法吧?麻煩別強加在我身上好嗎?再說了,都是因為她們實力不足,才會有那種結果。」
風流霍登將所有力量集中在右手,一拳揍飛了諾曼。
「那麼,你現在被我揍也是因為力量不足吧!」
「……事情不如己意就訴諸暴力是不對的喔。」
諾曼始終都維持一副滿不在乎的表情。
「……我要把你交給治安維持部隊。不能再因為你……因為約翰•杜公司的緣故出現更多悲傷的女孩了。」
「原來如此。你的憤怒合情合理。雖然我不會道歉,但容我以另一種做法代替歉意。」
語畢,諾曼從懷中掏出一把短劍。
霍登立刻擺出警戒姿勢,然而那只是杞人憂天。
因為,諾曼舉起劍朝自己的脖子不斷不斷不斷地戳刺,他的脖子噴出大量鮮血。由於事情太過突然,霍登來不及出手阻止。
諾曼的身體劇烈痙攣,最後終於斷氣。
「他竟然毫不猶豫選擇了死亡……」
這項事實令霍登渾身顫抖。
他在這個瞬間親身體驗到約翰•杜公司的黑暗有多麼幽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