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三部分（1/2）

被市子帶到的地方是附近的餐館。畢竟是吃中飯的時候，是先填飽肚子吧。

店內很空，被帶到四人的桌子就座後，市子打開菜單讓我看。

「想吃什麼？」

「不，我不用啦。畢竟是自動人偶。就市子吃吧」

「我一個人吃的話，不是好像很空虛嗎。你也裝了能飲食的機能吧？」

「嘛，是的，不過其實作為自動人偶出生之後沒有吃過很多飯，多少有些可怕呢」

「那不正好。確認下是不是吃也沒關係吧。我請客」

「讓女孩子請客也太那什麼了」

「你明明也是女的在說什麼呢？ 話說你是自動人偶。主人請客是當然的吧」

一邊嘛嘛的哄市子，一邊從市子的包里拿出自己的錢包。因為沒有和年齡相仿的女孩子兩個人進入這種店過，所以這裡我想請客。這是原男人的極小的自尊心。

「我就蛋包飯吧。市子呢？」

「啊，我也點那個吧。把店員叫來咯」

市子「不好意—思」的出聲後，店員到達了。市子「兩份蛋包飯」的點單，承接這個後店員離開了。

本來應該自動人偶的我率先向店員點單的，但是市子和店員的對話無空可鑽，只好以嚴肅的神情默默觀望。

「吶，你有什麼地方想去嗎？」

「這個，雖然想去各種各樣的地方，但是我才剛出生所以不是很清楚這個世界呢」

「誒？ 一般自動人偶不是會帶著那種知識出生的嗎？」

又自掘墳墓了。不如說，遇見市子之後就在一個勁的自掘墳墓。

假裝知道不知道的事的話，好像會在哪裡露出破綻。這裡先老實地說比較好吧。當然也套上謊言。

「我沒有帶著那種知識出生呢。這種是和委託人大人一起學習的方針」

「為什麼要用那種麻煩的方針啊？ 能體驗教育寵物的感覺？」

「嘛，就是那樣吧？」

感謝方便地解釋了的市子。不可能做出不預先給自動人偶知識那種事。市子悟性很強。好像真的不久就會滾落自己挖的墳墓有點可怕。

談這談那之間，店員拿來了兩份蛋包飯。來得正是時候店員桑。

然後剛才沒注意到，不過擺上蛋包飯後離開的店員的眼睛旁有條形碼。

「那個店員桑也是自動人偶嗎。真的是人偶社會呢」

「事到如今說什麼呢。不可能讓人事費很高的人類當女服務生吧。效率很差」

儘管能理解市子說的話，但以『人事費』這個詞明確說明的樣子難以想像年齡相仿。好像確實比我腦子要好。

回想起她面對桌子踏實地學習的事。臉也好頭腦也好說話也有趣。雖然稍微有點有不良味道的地方，但是個會成為班上的紅人的孩子。

「吶？ 市子為什麼逃學呢？」

正因為如此，很在意市子不去學校在家裡學習的事。

「就算不去學校，只要好好學習就行吧」

「嘛，是沒錯。嗯？ 是那樣嗎？」

「那種麻煩的地方絕對不去呢。不久又要考大檢」【譯註：大檢是大學入學資格檢定的略稱，考試合格者能得到和高中畢業生同等的資格（高中畢業生不能參加考試）。該制度於1951年開始實施，2004年末廢止，2005年起改為高等學校畢業程度認定考試（高認）】

「嘿欸，好帥啊」

「……並不帥哦」

不知什麼時候市子的表情暗淡起來了。

那是不能觸及的話題吧。為什麼我會這樣，在市子面前就淨做不需要做的事呢。

「比起那個快吃吧。我想聽感想—」

「啊啊，好好。我開動了」

慌張著該怎麼辦時，市子改變了話題讓我鬆了口氣。

一邊想著今後儘量不提關於學校的話題吧，一邊舀起一勺蛋包飯送入口中。

「嗯很好吃」

「嘿欸，這樣啊。我想其他人偶只是表現出很好吃的樣子，7號實際也只是演技嗎？」

「不，不是演技真的很好吃哦。雖然我也不知道是什麼樣的原理感覺好吃」

「吃下去的東西去哪裡了呢？」

「聽說是普通地消化排泄」

「吶，你們自動人偶，吃的東西即使消化了也不會吸收。那排泄物會怎麼樣呢？ 難道吃下去的東西就那樣——」

「那個，這個話題能別說了嗎？ 要沒食慾了」

「那麼，實際的那個是怎樣的呢，下次告訴我吧」

「你想知道那種事嗎？ 一般會討厭的」

高興地講述自己的排泄物的性癖需要許可吧。

「話說，話跑題得要死哦7號醬。最初不是在說『想去哪裡？』嗎」

「是。那麼，我想去一下繁華街呢。因為完全不知道這個世界」

「看見的東西全都很新鮮嗎。不錯呢。剛出生的孩子。充滿了夢想」

「市子不也是剛出生嘛。才十七吧？ 這個年紀裝什麼看透了啊」

「呋呋，那是啥啦什麼叫『裝』啊。但是說得也是呢。才十七。我好想趕快變成大人啊」

「市子看起來已經十分大人了」

「我有那麼顯老嗎」

「不不，頭腦好像也很好，想法之類的也很可靠」

「這點7號是小朋友呢。那種感覺比較受委託人歡迎嗎？」

「不，並沒有塑造成那種角色呢……」

「朝霧人偶工房其他的自動人偶是怎樣的感覺呢？ 7號的姐姐們」

「真的完全不知道啦。就是偶爾在家裡擦肩而過」

「住在同一個家裡，所以稍微交流下啦，妹妹」

「我的姐姐們即使打招呼也是無視的……會回打招呼的只有大我兩代的5號桑呢」

「嘛確實，在見不到人的地方自動人偶們即使打招呼也沒意義呢。倒不如說好可怕」

「從這邊的角度來說，打招呼被無視比較可怕呢。會覺得是不是欺負新人」

「欺負新人的機能什麼的自動人偶不可能會裝吧。順便，互相都吃完了，差不多該出去了吧。啊，7號，香菸呢？」

「不，不會吸的啦」

「為什麼？ 不用顧慮的」

「所以不是說過了嗎？ 完全不吸」

「那算啥啦無聊。我還想能看到有大人樣子的奈奈子醬」

「誰是奈奈子？」

「因為是『7號』所以是『奈奈子』。你比較孩子氣，很合適哦」【譯註：奈奈子也可以寫成七子，市子也可以寫成一子】

「完全把我當傻瓜了呢—。再繼續被當小孩對待也令人生氣，這裡付錢由我付哦」

輕輕地捏起放在透明杯子裡的單據。

「不，自動人偶在說什麼呢？ 我說了我付」

「嘛嘛，這裡就交給我」

舉起用食指和中指夾著的票據搖晃著去結帳。

在一邊想著這下勝負已分吧一邊哼鼻子的身後，聽到了「真是個奇怪的人偶」的聲音。完全不及格。陪女高中生果然好難。

＊＊＊＊＊

想要去繁華街的我被市子帶著來到了車站。

列車雖然在工作時經常使用，但有件事我總是很在意。總覺得有站名很眼熟。

這裡和我曾在的世界是不同的世界。然而，莫非，地名和我曾在的世界完全相同嗎？

話說這個，明明每次去車站都老是想著「下次向恭子桑確認吧」，委託結束回到家卻老是全忘了。

我原來住的地方是北海道的札幌近郊。對地名有印象就是說這裡是我住的地方附近。

然後，現在正要前往繁華街。那樣的話，這趟列車的目的地就是——

「該不會，是去札幌？」

「猜對了。嘛，說到這一帶最繁榮的地方的話就是札幌吧」

「果然……這裡是日本嗎」

「你在說什麼理所當然的事啊？ 這裡是日本，你在說的話是日本語哦。OK？」

OK是英語。可是，地名和我曾在的世界相同就是說有原來我住的地方住著誰的可能性。

說不定住著不認識的誰，儘管如此，也能再見一次以為再也見不到的家人的可能性，即使無限低也不是零。有時間的時候去一下吧。

三十分鐘左右後列車到達了札幌站。一下列車，和預想的札幌站幾乎一樣的光景就在那裡展現了。

不過，也有和預想不同的點。和市子一起在車站內前進時，好多次和眼睛旁有條形碼標記的人擦肩而過。

一去人

多的地方就更加清楚地明白了。這裡真的是人偶的世界。

「那麼，要去哪裡呢，7號桑？」

「我有個請求，可以嗎？」

「好的請說」

「我想看鐘樓」

「你知道鐘樓啊。在這一帶生活的話，我想以後即使討厭也會見到的，嘛行吧。那麼，向鐘樓出發—」

有鐘樓啊。越來越和原來在的世界相同了。或許，有回到原來的世界的提示也說不定。

不，會怎樣呢。說到底都不知道來到這個世界的方法，會有回去的方法嗎。

乘上地鐵，從地下來到地上，轉眼之間到達了鐘樓。

鐘樓和我在的世界的那個看起來完全一樣。

我原來在的世界很近。

很近又很遠。

感覺被說了原來的世界是虛幻，已經回不去了哦。

「……怎麼了7號？ 你很想看的吧鐘樓？」

「啊啊，嗯。太好了。能實際看到」

好像太過感傷，顯現在表情上了。欸嘿嘿的對市子笑道。

「那麼，這次去市子想去的地方吧」

「那麼去買衣服吧。你也是女性型的話，衣服還是有個幾件比較好吧」

「啊啊，那個不錯呢。我其實很喜歡迷你裙」

「這樣啊。我也有迷你裙，你跟我說就好了的」

容我先拒絕，我喜歡的是穿迷你裙的女孩子，不是實際穿那個東西。可是，現在的我毫無疑問是女生，所以半自暴自棄的心想了這樣的話我要變成我理想的女生。

馬上到達了服裝店，和市子一起在裡面四處看。

沒有這樣考量過女裝。不如說光看覺得不好意思，至今為止連直視都沒直視過。

現在是隨便選。儘可能找可愛的，然後合適自己的衣服。

把吸引眼球的衣服拿在手上，貼上自己的身體。在持續著這個行為的過程中，發覺自己不知不覺別說是自暴自棄了，反倒正興奮地選著衣服。

老實說，我正享受著這個狀況。不如說非常快樂。我在他不在的時候理解了我的主人的興趣。

這時，我注意到了緊張的空氣。猛地環視周圍，女性二人組在看著我，正好視線相遇了。

二人組馬上移開視線離開了。可是，我發覺除她們之外也集中了相當多數量的視線。

應該什麼奇怪的事都沒做，但集中了這麼多注目的話，就像是被說了我有過錯一樣。或許，這個美少女的裡面塞了小伙子的事被發覺了也說不定。

不得了，趕緊前往在不遠處的市子身邊。

「喂，餵市子桑啊」

「幹嘛？」

「如果不是我的自我意識過剩的話，感覺時而有婦人們會將視線刺向我」

「不，肯定引人注目啦。太好了呢」

「為，為什麼？ 我很奇怪嗎？ 什麼奇怪呢？ 行動？ 外表？」

「自動人偶自己在認真地考量衣服很奇怪的吧。因為普通的自動人偶是那種感覺的」

看向市子用下巴輕輕指示的方向，那裡有個大約二十幾歲的女性和男性型自動人偶，男性型自動人偶始終默默地站在女性後面。

原來如此的能理解了。普通的自動人偶是那樣默默地等待主人買東西。買自動人偶自己的衣服的時候基本上也是主人選的吧。我自己興奮地在選定那個，所以看起來很奇異嗎。

「是那樣嗎。我理解了」

「嘛，不用在意吧？ 又不是在做壞事」

「不，我很在意所以呆在旁邊啦市子。別留我一個人」

「好好。那麼，一起選吧」

那之後讓市子幫忙，貼身衣服、外套、憧憬的迷你裙、手提包，加上連內衣都購買了幾件後離開了店。

「你好像很開心呢7號」

「嗯，非常開心，謝謝。好期待回家後穿」

「連試穿都試了很多呢。周圍用好奇的目光在看我也很開心哦」

「啊啊，對不起……果然還是很奇怪吧……人偶撇開主人甚至還試穿……」

「不不，我覺得很有趣所以沒關係哦。回去後是時裝秀呢，7號的」

「市子的時裝秀呢？」

「我什麼都沒買。你太高興了，遠遠地看著自己買東西就無所謂了呢」

「我明明說呆在旁邊的，卻不知不覺就在遠處了啊市子……」

「儘管如此也太忘我了。真是個奇怪的孩子啊奈奈子醬」

今天一天被說了多少次『奇怪』呢。

但是，如果我的判斷沒錯的話，市子好像很中意我的奇怪之處。儘管如此，唯獨本來是男高中生這個事實不能被覺察，我如此重新下定決心。

乘上回去的列車時太陽已經西斜了。下列車之後和兩人份的長影子一起走著回到家。市子取出鑰匙一打開玄關的門，神尾家的自動人偶就迎接了。

「歡迎回來，市子大人」

一眼不看笑著迎接的自動人偶，市子進入了家中。我不能無視，向自動人偶回以問候。

「我回來了。欸欸都，您的名字是？」

「我是EZV-04。被市子大人叫做『04』」

「那麼也請讓我叫您04桑。我叫7號」

「我知道了。歡迎回來，7號大人」

「不，不是『大人』至少是『桑』或者直呼名字也可以……」

「餵7號。你在做什麼呢快來」

被在上二樓樓梯途中的市子催促，告訴04桑「失陪了」後我也上樓梯了，兩個人進入市子的房間後關上了門。

「不要只顧和自動人偶說話，真是的」

「因為她打招呼了。市子徹底無視了，莫非是討厭04桑嗎？」

「並沒有討厭，但是那傢伙是普通的自動人偶所以被無視了也什麼都不會想的。和自動人偶打招呼只到小學低年級為止哦」

是那樣嗎。嘛，儘管看起來像人，但不是人啊。

自動人偶是機械。和自動人偶對話或許感覺就像和電視遊戲的角色對話一樣。這樣一想，就甚至感到有些不健全。

可是，被以那種菩薩般的笑容說『歡迎回來』的話，我好像每次都會回以問候。或者說，我沒有能無視的自信。像5號桑那樣的甚至有在無視的瞬間會一邊說『膽子不小呢7號』一邊飛來拳頭的氣氛。

現在想來，最初遇見市子時市子奇妙的冷淡也能理解了。那個時候我以為市子是個冷漠的人，但其實這個世界的人說不定幾乎都和市子一樣，在和自動人偶的互相接觸上感到不會有成果。

在人偶社會，連人和人偶打招呼都看起來很奇異。

人偶因為沒有活著所以什麼都感覺不到吧，但對我來說那是非常寂寞的事。

或許，在這個世界明白這份感情的人除我之外一個都不會有吧。

儘管如此，市子像和人一樣和我接觸。即使還達不到人，市子也將我認定為接近人的存在了吧。

「突然默不作聲怎麼了7號？」

「嗯嗯，沒什麼。那麼干點什麼玩吧。已經可以開時裝秀了嗎？」

「嗯嗯我想看我想看」

在這個世界，我能普通地對話的存在只有恭子桑和5號桑和市子。在世界上只有三人。不是自己人的只有市子。

我想更加珍惜市子。可能的話，希望這個租用期間結束之後也能一直是朋友。

＊＊＊＊＊

在被市子勸著一件接一件地換衣服的過程中，時間到了晚上七點。

「差不多該吃晚飯了哦」

「誒，已經七點了！？ 晚飯的準備還……」

「不，沒事。我家的自動人偶在準備著了」

「太好了……。現在要我準備的話就不好辦了。可能會超過八點」

「雖然這麼說，但我想沒準備7號的份，所以在房間裡等我下」

「嗯。路上小心」

「馬上回來」

市子出去了，我被一個人留在房間裡。以穿著憧憬的迷你裙、買來的貼身衣服和外套，並且連向市子借的飾品都全裝備了的打扮。

可是，儘管自己的身姿已經看習慣了，但沒想到只是穿上迷你裙就會有這麼大不同。

看啊這雙美腳。如果這樣的腳線美從前面靠近的話，如果是以前的我的話會不由得投去目光或者無法直視而持續移開視線吧。

看到那個反應我會很享受。呋呋。感覺終於連心都變成女性了啊。雖然不知道真正的女性會不會考慮這種事。

可是，沒想到女孩子會這麼快樂。雖然想買更多衣服和飾品，但是輕易地使用好不容易從恭

子桑那得到的錢到底還是不好意思。

說起來，是為了迫於什麼需要時才領了錢，為了自己隨意用了沒關係嗎。

或者說，雖然這個租用服務是我的工作，但掌握錢的當然是恭子桑。

換言之，我是白工。該不會我會一生沒有薪水？

「嘛，回去之後問問恭子桑吧。很厚臉皮啊……但是，一生白干到底還是有點……」

一邊一個人喃喃自語，一邊漫無目的地在市子的房間裡轉，在和想拉開抽屜的想法格鬥的時候，市子回到了房間。

「我回來了7號」

「歡迎回來市子。你向我打招呼了呢。好開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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