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二章 紅顏(2/2)
然後他一個人,就在蔡府之中,看看走走。
蔡邕為人清正,說起來,蔡家也是陳留大族。然而蔡邕卻並不富裕。或者董卓曾經並非沒有給他許多賞賜,大概都沒有接受吧。像他這樣的學者,無論怎樣,總要拿捏一個清高。真學者真清高,而假學者假清高。蔡邕是真學者,這一點毋庸置疑。
他是辭賦大家,而且是最後一個辭賦大家。是書法家,飛白書的創造者。是音律大家,蔡琰的音律,就是她的父親蔡邕教的。是學術大家,他很多學術方面的著作,在後世失傳,但勘校熹平石經,續寫東觀漢記,莫不令人神往。
趙昱覺得,蔡邕雖做官多年,但他並沒有被漢末漆黑的官場污染,本質上,是一個純粹的文學大家。與其他許多頂著文學之名求利的假學者,完全不一樣。
蔡府的院子並不大,幾棵老樹,兩方石桌,僅此而已。連房屋都顯得古舊,或者因為蔡邕住在這,似乎有一股淡雅的文氣縈繞。後院趙昱沒進,沒有主人相邀,隨意進後院是無禮。
趙昱好像游離於眾人之外,一直等到弔唁的人來來去去,天都快黑了。
老僕關上門,蔡琰拖著沉重的腳步,才看到趙昱還坐在那裡。
趙昱沒等蔡琰開口,就站起來,先說道:「昭姬或許不認識我,我叫趙昱,從兗州東郡濮陽而來。」
「趙先生。」
蔡琰露出一抹思索,在她的記憶中,找不到這個名字。
趙昱笑道:「昭姬不要多想。我與蔡中郎並不認識,但蔡中郎之名,早是如雷貫耳。說起來今日也是偶然,我從皇宮出來,漫無目的,恰好來到這裡,不拜一拜蔡中郎,怎麼也說不過去。」
趙昱並不遮掩,他是有話說話。
蔡琰聞言,反倒沒有生氣。她覺得趙昱很真誠,與大多數人的假意完全不同。
道:「弔唁家父的都離去了,趙先生有事麼?」
趙昱點了點頭,看著眼前這個身高几乎接近自己眼睛齊平的高挑女子,心裡為她以後的遭遇而遺憾。
紅顏多磨難啊。
如果趙昱今天不來,或者沒有想起這位大才女,按照原本的歷史走向,等到兩三年之後,李傕等人內訌,關中大亂之時,并州匈奴瞅准機會南下劫掠,把她擄走。從此在北虜不毛之地,孤獨許多年,等到曹孟德一統北方,降伏匈奴之後,才把她接回來。
此中悽苦,不忍視之。
當然,或許如今曹孟德有趙昱襄助,天下的局勢變化已是無常,或許不會發生這樣的事。但既然撞見了,趙昱生了憐香惜玉之心。
「我的確有些話,想要對昭姬說。」
趙昱道:「我聽說蔡中郎與曹孟德亦師亦友,我與曹孟德也是至交。如今蔡中郎逝去,昭姬孤苦無依,依我之見,不妨隨我去關東。在濮陽,好歹也有曹孟德照應。昭姬以為如何?」
蔡琰臉上露出一絲笑容,卻搖了搖頭:「先生好意,昭姬心領了。我不願寄人籬下,先生請回吧。」
「小姐...」
旁側老僕,忍不住道:「老爺已遠去了,小姐年華還多,出去走走也好啊...」
蔡琰只是搖頭。
趙昱勸道:「我不是危言聳聽——長安並不安定。李傕、郭汜等人,都是虎狼之輩。董卓還在的時候,能壓制住他們,現在董卓死了,他們這些虎狼掌握了天子,野心一發不可收拾。我料定他們必定會因為爭權奪利而火併,而且就在最近兩三年之內。一旦火併,長安將無寧日。西涼軍軍紀敗壞,一旦燃起烽火,其中危機可想而知。而且關中北面并州,并州已脫離朝廷掌控,蠻夷縱橫。若瞅准機會,未必不會南下關中。到時候更是火上澆油,雪上加霜。」
「曹孟德有經天緯地之能,我也在兗州,無論北邊袁紹,南邊袁術,皆不懼憚。必定平穩安寧。昭姬去兗州,無論是做什麼,都安安穩穩,豈不是好事?至於寄人籬下,卻是言重了。」
老僕聽了,不禁道:「大小姐,小小姐和夫人還在陳留老家,過去的事,都過去了,老爺都說不必掛礙,小姐你又何必...」
蔡琰輕咬嘴唇,只不說話。
那老僕才對趙昱作揖道:「小老兒不知道趙先生是什麼來歷,但小姐身世悽苦,請先生務必不要再傷害小姐。」
趙昱道:「我雖非賢人,卻也不會去欺騙一個如此令人憐惜的女子。」
老僕點了點頭:「小老兒非不信先生。而是世道險惡,莫可奈何。我隨在老爺身邊幾十年了,是看著小姐長大的。前時小姐與河東衛仲道完婚,衛仲道卻死於惡疾。小姐由是為夫家所惡。因此不願回老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