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一章 大軍圍城獻賊怒(2/2)
白杆兵很強,但卻算不得真正的精銳。其緣故就在於,白杆兵是馬家的家丁。秦良玉夫家馬千乘,亡前不過區區一縣土司,雖則有將軍稱號,但實際上,連總兵都不是。
馬家雖在當地有些資糧,算是豪強,但能養出三千白杆兵,已經是極限。養兵,尤其是精兵,所耗太大。
三千白杆兵雖然也算是精銳,但與真正的精銳相比,不論平素飲食待遇、裝備,都遠遠及不上。無他,養不起而已。
但這樣的軍隊,卻能屢屢以少戰多,讓兵馬更多的張獻忠吃癟,可見流賊戰力,實則也就那樣了。
趙昱麾下的五萬大軍,細數起來,大略比白杆兵要差上一籌。但這五萬大軍,畢竟自於遼東,本身素質,要比中原的地方軍強上一大截。加上這段時間飲食、待遇、訓練、賞罰,都跟得上,逐漸也就蛻變了。
但如果這支軍隊以後裝備仍然跟不上的話,其精銳程度,仍然有限。
裝備,對軍隊戰鬥力的增幅非常大。一個壯漢赤手空拳,面對一個拿刀的瘦子,都視死如歸,不一定打的過。
裝備的作用,就在這裡。
眼下趙昱麾下的軍隊,裝備仍然是原本模樣。因為來的急,而且還是五萬人大換裝,難度太大。除非等到太子登基掌權,國勢漸有好轉,國庫充盈起來了,大略才能大批量的換上更強的裝備。
但對付流賊,眼下的裝備足夠了。
張獻忠心裡發虛,他發現城下的這支軍隊,一則來的出奇,二則模樣不同。那兵勢,讓人有些心驚肉跳。
不禁謂左右道:「哪個知道城下官軍的來歷?」
其麾下文武,譬如汪兆麟、李定國等,見了城下官軍兵勢,也皆面有肅色。
張獻忠麾下,真正掌權的,是他的四個義子。李定國、劉文秀、艾能奇、孫可望。至於出謀劃策的,多是脅迫而來的秀才、舉人之類的。
張獻忠性子殘暴粗疏,本來看不上這些讀書人,帶在身邊,一來嘛裝裝樣子。二來嘛,的確可以出一些餿主意。
由是張獻忠問話,那幾個舉人秀才,不敢當先開口。
只望著另一側的李定國等人。
艾能奇先道:「義父,這支兵馬打的旗子是一個趙字,崇禎老兒手底下,有幾個姓趙的將官?」
「姓趙,而且看起來練兵練的不錯。」李定國隨即斟酌道:「以前沒聽說過。而且義父,這支軍隊來的太突然了,孩兒認為,應該是從鳳陽方向過來的。」
張獻忠沉吟道:「定國說的不錯。開封有李闖,這支官軍一定不是北邊來的。但南邊鳳陽,是黃得功和王憲,這兩個可不姓趙,湖廣是左良玉的天下,也不姓趙。數萬大軍,從哪兒來的呢?」
正是思忖。
李定國卻神色一驚,不由道:「義父,霍丘那邊的革左,怕是不成了。」
張獻忠登時驚醒過來,腦子一轉,瞪大了眼睛:「這朱家皇帝老兒的軍隊南來,若不剿了革左,豈敢來此?哎呀,大事不好!」
他突然驚叫一聲:「革左若是不成了,我又被堵在這裡,李闖若再被堵在河南,豈不是一起玩完?!」
正當此時,有兵卒呈上來一封書信,乃是以弓箭射到城頭。
張獻忠打開一看,火冒三丈,二話不說,抽出隨身的寶刀,一刀斬了面前兵卒的腦袋,任憑鮮血噴到臉上,猙獰怒道:「官軍小兒,安敢如此欺我!」
「獻賊!」
正當此時,城下軍陣之中策騎走出一人。
趙昱是也。
只見他手提鐵錐,身披盔甲,氣勢儼然,緩行至陣前。聲音滾滾如雷震,仿佛平地里起了個旱天雷,震得城頭瑟瑟發抖:「識相的快快開城授首。若得半個不字,革左五賊便是你前車之鑑!」
趙昱目力非常,雖則一箭之地,以下觀上,卻也將城門樓上之人看的一清二楚。
一句話落,趙昱又喝道:「一干從賊聽著,誰人砍下獻賊頭顱,乖乖奉上,本將便饒他一命。若是冥頑不靈,城破之時,雞犬不留!」
張獻忠聞聲大怒,鬚髮皆張:「誰人與我把這放屁的賊子拿下!」
李定國二話不說,站起身來,三步走到城牆邊,搭箭開弓,蹦的一聲,箭矢飛射,準頭十足,直奔趙昱喉頭而去。
李定國也是一員戰將,身上有些武藝,射術算不得出眾。
這一箭射來,只是一個表態。休說趙昱,便是隨便一員將領,也不懼這等射術。加之兩軍陣前,一箭之地外,未曾偷襲之能,那箭矢飛射出去,擦著趙昱三尺,歪歪斜斜落在了地上。
如今這天下,不似古時。因火器運用愈發廣泛,使得武藝功夫愈發不能受到重視。古時戰將,萬軍之中取上將首級。今時將領,則遠遠不及。
「那朝廷鷹犬,貪官污吏!」李定國一箭射出,大喝道:「休得大放厥詞胡言亂語!大王揭竿而起乃是替天行道,爾等這般贓官,與大王作對,便是逆天而行!若是識相的,快快下馬投降,反戈一擊,掀翻了崇禎老兒,好共享富貴!」
趙昱聞言一怔,不禁哈哈大笑,提錐指著城頭:「爾等那般無惡不作的流賊,竟口口聲聲替天行道。那賊子,你不妨摸摸你的良心!」
趙昱目光如電,凌厲異常:「獻賊,瘋狗也,畜生也!所過之處流毒千里,信口雌黃安敢說替天行道?若有那閻羅地獄,獻賊,十八層地獄你怕是要嘗個遍!」
趙昱一番囉嗦,不是奉行古風,而是因為大軍布置,尚未完滿。
昨夜急行軍半夜,將校疲倦,還不是開戰的時候。關鍵是趙昱打算將獻賊上下一網打盡,不能放走一個。若是放走了,逃回開封地面,闖賊得了消息,未免情況有變。
這會兒趙昱在城下囉嗦,楊和則正在完善包圍圈。
張獻忠雙目通紅。
他自揭竿以來,還從沒有人如此惡毒咒罵。
瘋狗!?
畜生?!
張獻忠大叫一聲,撲將起來,三兩步奔下城樓,來到側里城牆上,抬刀砍翻一個流賊,一把扶住城頭大炮,瘋狂叫道:「殺殺殺!!!」
轟隆一聲巨震,張獻忠被震得跌坐在地。
一粒圓滾滾,碗口大小的實心炮彈帶起一溜子火花和硝煙,拖起長長的氣浪尾巴,旋轉著,仿似一顆流星,向趙昱所在大概位置射落!
趙昱雙目瞳孔不禁一縮。但只在那炮彈射出的一瞬間,趙昱就判斷出,炮彈打不倒他。然則趙昱卻策馬往側里走了一步,猛然間掄起了鐵錐!
只聽得嗤的一聲,金鐵摩挲,火花四射之間。趙昱運勁奧妙,竟運使一口重兵鐵錐,打出了圓潤無比的勁力!
甫一觸及那炮彈,趙昱臂膀上的肌肉便如同海浪一樣滾動、震顫。隱約聽到嗡嗡的聲響!
他一身氣血搬運起來,如長江大河,嘩啦有聲。
那炮彈在八稜錐頭上滴溜溜滾了幾十圈,竟似乎被黏住,而不得脫。
就見趙昱掄起鐵錐,劃了個圈,振臂一抖,嗚的厲鳴,炮彈竟原路回射城頭!
說時遲,那時快,目不暇接,尚未有人反應過來之前,轟隆一聲,城頭上的大炮直直炸開,鐵片四射,一連竄慘叫登時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