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亂賊起首尾不能相顧(2/2)
兩人分賓主落座,自有侍從奉上茶水。
揮退了侍從,縣尊李子云端起茶碗,示意了一下,微微抿了一口,這才開口打趣。
趙昱習慣性的窩在老宅,就算與縣尊關係頗好,稱兄道弟,可除了逢年過節,除非有事,否則絕不來縣衙。
這也是李子云打趣的緣故之所在。
趙昱聞言哈哈一笑:「李兄言重啦。我是無事不登三寶殿吶。」
頓了頓,放下茶碗,這才正色道:「李兄當是知道,我歷來是不喜彎彎繞繞的,有話從來直說。」
李子云點了點頭,笑道:「為兄最欣賞的,也是這一點。你性子直,又不為權貴折腰,讓為兄好生羞愧。」
趙昱搖頭:「人各有志嘛。兄長掌理一縣,治理百姓,這是於天下之大功。倒是我只管我一人,反倒有些自私了。」
李子云搖頭失笑。
趙昱這才說起正事:「李兄是本縣之尊,不知是否知道,那江湖烏合的英雄大會?」
李子云一聽,不禁微微一愣:「那江湖遊俠兒的事,賢弟不是歷來都不甚在意麼?」
趙昱搖頭:「此前自不在意。然如今,卻不得不在意。」
「哦?願聞其詳。」
趙昱於是才細細道來:「...如此如此...那長河劍派,竟要越過朝廷律法,逆天妄為,敢問李兄,難道朝中是出了什麼大事而無法顧忌這些江湖遊俠兒?」
這便是趙昱今日專程前來拜訪李子云的緣故之所在。
原本是沒有這個打算的。不過既然宰了王雲濤,與長河劍派之間,便是你死我活。早早知曉內里緣故,也好心裡有數。
江湖中人要亂來,竟已無所顧忌,分明與朝廷有關。而此中事,問朝廷官員,自然是問到點上了。
果然,李子云聞言,神色便是微微一沉,連連嘆息幾聲,這才道出緣由:「賢弟是舉人,也算是半個官場上的人物,為兄便也不諱言了。」
於是道:「此間消息,為兄也是剛剛才得知不久。就在一月之前,朝中生了變故。」
「小弟洗耳恭聽。」
趙昱凝神。
李子云才道:「先是天子病重,不能理政。太后懿旨,令漢王攝政。漢王排斥異己,羅織罪名,大肆捕殺朝中元老,廟堂烏煙瘴氣呀!」
又道:「此為其一。其二,漢王之心,路人皆知,若只此,倒也並不嚴峻。畢竟漢王也是個有能為的,若能登上大寶,說不得還是一件好事。關鍵就在此時,青州、徐州、揚州、兗州等東南六州,有亂賊舉事!」
「哦?!」
趙昱不禁怔滯片刻:「原來如此。想必舉事亂賊,聲勢浩大?!」
「然也。」李子云嘆道:「長河郡所在西州,與東南天各一方,自是不曾察覺。但東南六州亂賊舉事,的的確確聲勢浩大。有黃角者,立齊天道,妖言惑眾,暗中已不知準備了多少年。甫一揭竿,從者數十萬吶!」
趙昱明白了。
果然朝廷是自顧不暇了。
大秦三十三州,東南六州從面積上,超過了大秦的五分之一。一旦那黃角舉事成功,大秦分崩離析,就在眼前吶!
這並不是說著玩的。別以為只五分之一,還有五分之四呢。可須得知曉,大秦本是日薄西山,各地多有擁兵自重,又有世家大族畫地為王。一旦朝廷鎮壓不住黃角,虛弱暴露出來,這些人必定就要張開血盆大口,把大秦撕碎!
「果然是屋漏偏逢連夜雨。看來漢王早知大勢如此,打算扭轉乾坤,卻...」趙昱不禁搖頭。
「然也。」李子云道:「這也是為兄對漢王覬覦大寶之事並不排斥的緣故之所在。只可惜,那黃角老謀深算,想必在朝中安插了眼線。瞅准朝中劇變之時,突然發難,使漢王首尾不能相顧...唉,若給漢王一二載時間,未必不能扭轉乾坤吶。」
「此乃人心也。」趙昱搖頭:「王朝將末,人心思變。任憑漢王一腔雄心,怕也無能為力呀。」
兩人不禁同時沉默下來。
趙昱討厭亂世。
上輩子,南征北戰幾十年,有一半的時間,都是在撥亂反正。看多了易子相食,看多了餓殍遍地,看多了山河烽煙。原以為心如鐵石,可到老來,回想之下,又有了憐憫之心。
不料這一世,竟又是如此。
如之奈何耶?
良久,李子云逃了搖頭,頗為低沉,道:「那江湖遊俠兒,不過烏合之眾。卻也敢於此趁火打劫...唉,黃角啊黃角,亂天下,離百姓,此人罪莫大焉!」
趙昱搖頭:「事已至此,如之奈何?這江湖遊俠兒在長河郡召開所謂的英雄大會,莫非西洲的駐軍,已被調走?」
李子云點頭:「正是。西州駐軍三部,只天山郡留守一部,其餘皆已調走東南,鎮壓叛亂去了。」
如此,其中調理,皆已清明。
趙昱道:「難怪那些江湖遊俠兒要在長河郡這樣的偏遠地區召開集會...長河劍派要伸展觸角,我與其已勢同水火。李兄,七日之後,我會去長河劍派英雄大會一行。此番既是江湖幾年一度的大集會,不如趁此機會,給這些江湖人一個下馬威,如何?」
李子云一聽,不禁驚詫:「賢弟何來這等想法?你堂堂舉人,千金之子,涉險去與那些江湖遊俠打交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