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零四章 漸進式改革(2/2)
王振斌道:「這是我們正在研究的問題,就是要把國企的社會負擔轉出來,建立全面的社會保障制度,把退休工人交給社保系統去負擔,這樣國企就能夠輕裝上陣了。」
「幼兒園、託兒所、職工醫院等等,也應當轉給社會去辦,這也是一個很大的負擔。」於蕊補充道。
「第三,」丁士寬又接著說道,「那就是國企本身的機制問題了,大鍋飯,人浮於事,企業經營狀況與領導的待遇沒有關係,這樣的企業怎麼可能具有競爭力。」
「這個問題就複雜了。」王振斌皺著眉頭說道,「國家已經提過不止一次,要改變國企的內部管理機制,至少是需要砸掉鐵飯碗的。但現在光是那些停工企業的下崗職工就已經讓我們撓頭了,如果那些效益好的企業也開始裁撤冗員,整個國家的就業壓力該有多大,你們計算過沒有?」
「很簡單啊,鼓勵私人創業,發展小型企業,尤其是服務業企業。這種企業吸納就業的能力是最強的,我在榆北就是搞這個的。」祁瑞倉信心滿滿地說道。
馮嘯辰道:「榆北的經驗的確可以借鑑一下。榆重進行分拆之後,大量的冗員都被私營企業吸納掉了。像海東省的全福機械公司,一下子就從榆重招收了300名工人。這些人對於國企來說是負擔,到了他們那裡,可都是寶貝呢。」
「也該讓這些私營企業做點貢獻了。」謝克力說道,「剛才老丁不是說了嗎,80年代的改革,是國企承擔了成本,幫助了鄉鎮企業的發展。到了90年代,國企也要開始改革了,那麼就該讓鄉鎮企業和私營企業去承擔成本了。」
「老謝說得太好了!」丁士寬一拍手掌,贊道,「各位,這就是我今天特別想向大家談的一個想法。我發現,中國的改革和前蘇聯的改革存在著一個非常本質的區別,那就是中國在進行國企改革之前,先培育起了民營企業這支生力軍。這樣當國企開始改革的時候,民營企業能夠承擔起吸納就業、保持經濟發展速度的作用。
而反過來看前蘇聯,它也是存在著體制僵化的問題,所以啟動了國企改革。但當它的國企開始改革的時候,社會上沒有一個強大的民營資本群體能夠承擔改革的代價,所以前蘇聯就垮台了,俄羅斯直到現在仍然深陷危機,無法自拔。」
「這個觀點有點意思。」祁瑞倉道,「我也思考過蘇聯改革和中國改革的區別,隱隱約約想到了這麼一點,但是不如老丁你總結得這樣精確。我覺得,蘇聯的改革可以稱為一種激進的改革,而中國的改革嘛……」
「我把它叫作一種漸進式的改革。」丁士寬道。
「漸進式改革,這個說法不錯。」祁瑞倉道,「老丁,我覺得你可以把這個思想再深化一下,寫篇文章,應當能夠引起轟動的。」
丁士寬道:「哈哈,老祁,我一直想約你一塊寫這篇文章呢,你的西方經濟學功底比我好,肯定能夠分析得更透徹的。」
祁瑞倉嘆道:「唉,我倒也想寫啊,可是你看我現在這個樣子,哪還有心情去寫什麼論文。不瞞各位說,我這趟回京城來,是來化緣的。」
「化緣?」眾人都有些不解,「你化什麼緣。」
「找資金啊。」祁瑞倉道,「我手上有十幾個特別好的項目,思路好,人也能幹,可就是缺啟動資金,真是一分錢難倒英雄漢。我找銀行貸款,可銀行現在正在緊縮銀根,貸款非常困難。這不,我就回京城來了,老大你是計委的,老謝你是財政部的,你們隨便哪個手指縫裡漏點錢下來,也夠我們那裡的下崗工人把廠子建起來了。」
「不會吧,老祁,你是來找我們開後門的?」王振斌帶著誇張的驚訝表情問道。
「沒錯,就是開後門。」祁瑞倉理直氣壯地說道。開後門這個詞不太好聽,但他是為下崗工人謀福利,並非為了自己的私利,所以說出來也是無妨。
謝克力哈哈大笑起來:「老祁,你這可就不對了。你不是最反對政府干預經濟的嗎?還說什麼自由市場原則,什麼企業家精神,什麼政府要拋棄父愛主義,好嘛,才當了半年的政府官員,計劃經濟的這套東西,你全學會了。」
祁瑞倉驀地有些臉紅,其實謝克力說的這些,他自己也意識到了,而且思想鬥爭了許多天。但對自由市場的信仰,總敵不過眼前的現實,他原來是個學者,說點風涼話很容易,現在當了招商局官員,才知道做事有多艱難。
「唉,紙上得來終覺淺,有些理論上的東西,也要聯繫實踐嘛。」祁瑞倉掩飾著說道,他用手一指丁士寬,道:「老丁不是說了嗎,中國的改革,是漸進式改革。我要搞的自由市場,也是漸進式的自由市場,現在嘛,就請各位拉兄弟一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