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鉗工比銑工幹得好(2/2)
余淳安氣急敗壞地衝著操作車床的工人吼了起來。
周圍幾台工具機上的工人都幸災樂禍地看過來,他們知道,這位名叫呂攀的青工肯定又出啥妖蛾子,讓一向黑臉的余副科長給揪住了。呂攀這傢伙是廠里的子弟,頂替父親的崗位進廠工作的,像時下不少年輕人一樣,呂攀學技術不用心,成天不是忙著打牌就是忙著搞對象,因為操作上的問題,被余淳安收拾過無數回了,只是不知道這回又是什麼緣由。
「你的機器加油沒有!」余淳安衝到那台車床前,用手背在主軸上試了一下溫度,惡狠狠地問道。
「呃,忘了。」呂攀撓著頭皮答道,他的語氣倒是挺痛心疾首的,但臉上的表情則透著無所謂的意思,好像就是不小心踩了余淳安的腳,而且還是踩得不太重的那種。
「幾天沒加油了?」余淳安看著乾燥的主軸,恨得牙痒痒的。
剛才馮嘯辰說了句「要加油」,余淳安的第一個反應是理解成努力的意思,但隨即他就注意到了呂攀的車床聲音不對,吱吱的切削聲裡間歇地伴著一兩聲機軸干轉的咔咔聲。他不知道馮嘯辰說加油是有意還是無意,但他明白,呂攀這台車床絕對是有好幾天沒有加潤滑油了,也不知道機軸都磨損成了什麼樣子。
「嗯,上星期吧。」呂攀回憶著。
「呂攀,你就編吧。」旁邊一位老工人冷冷地說話了,「你那個油壺都已經干透了,這是一星期沒加油的樣子嗎?」
「老李,你處理一下這事。這台車床得做保養,呂攀……你看著處理吧。」余淳安向匆匆趕來的車間主任李敬書交代了一句,然後又狠狠地瞪了呂攀一眼,這才追著馮嘯辰過去了。
「那邊怎麼啦?」
聽到余淳安的腳步聲,馮嘯辰回過頭,向呂攀那個方向努了努嘴,似乎是很好奇地問道。
余淳安愕了一下,才訥訥地說道:「呃……我剛才發現那個工人操作車床居然忘了加潤滑油,真是混蛋!」
「是嗎?看來真的要加油了。」馮嘯辰淡淡地說道。
余淳安就有些看不懂了,難道馮嘯辰剛才那話真的是歪打正著,明明是說句勉勵的話,卻無意中道出了要加潤滑油的真相。可這個解釋實在太牽強了,湊巧的事情很多,但哪有如此湊巧的。再說,在車間裡說加油努力,本來就是反常的事情,理解成加潤滑油反而才是正確的。
可如果要說馮嘯辰是身懷絕技,深藏不露,余淳安又有些不敢相信。切削的聲音這麼大,要聽出機軸干轉的聲音,得有很豐富的經驗才行,自己剛才不就差點沒聽出來嗎?這小子才多大歲數,而且自稱是從來沒有進過車間,他能聽出這樣的異常?
不管怎麼想,余淳安再看著馮嘯辰的眼神,就不再是那樣不屑了,而是帶上了幾分小心翼翼。馮嘯辰的一舉一動,一顰一笑,在余淳安看來都似乎藏著深意,讓他根本無從猜測。
「這是在銑鍵槽。」
余淳安繼續向馮嘯辰做著講解,不過語氣已經不是那樣堅定了。他吃不准馮嘯辰到底需不需要自己去講解,也許他根本就不是什麼菜鳥,而是扮豬吃虎的大牛。賀永新也罷,陶宇也罷,都被這小子被蒙在鼓裡了。
「技術不錯啊。」馮嘯辰抬眼看了一下操作工,不由得贊了一聲。
那操作工是個女工,或者確切地說,是個女孩子,看起來年齡比馮嘯辰還小。她面色白淨,有一雙靈動的大眼睛,一頭短髮塞在工作帽里,顯得清爽利索。剛才那一會,她正在專注地做著操作,聽到馮嘯辰的聲音,她才抬起頭來,掃了馮嘯辰一眼,然後又低頭幹活去了。在她那一束一閃而過的眼神里,馮嘯辰看到了一種不屑,那意思似乎在說:就沖你,也有資格評點我的技術?
「這位是……」余淳安剛想向馮嘯辰做個介紹,卻忽然感覺哪裡不對,他愣了愣神,這才板起臉來斥道:「韓江月,你怎麼又跑到金工車間來了?」
名叫韓江月的那名年輕女工轉了幾圈手柄,把工件和刀具分開,然後才重新抬起頭來,一邊抬手拭著額頭上的汗珠,一邊說道:「我有什麼辦法,鍵槽的倒角不夠,我們裝配精度達不到,不重新加工一下怎麼辦?」
「要重新加工,也輪不到你一個鉗工來干吧,你不會退回給銑工班來干?」余淳安道,他的口氣沒有像剛才呵斥呂攀那樣強硬,顯然是對韓江月有幾分愛護。
韓江月把嘴一撅,道:「退回來還不知道是誰來銑呢,萬一又沒銑好,我們不又白幹了?也就是捎帶手的事情,我自己就給銑了。」
「不錯不錯。」馮嘯辰在旁邊拍了兩下巴掌,說道:「余科長,看來咱們新民廠真是藏龍臥虎啊,鉗工干銑工的活,比銑工幹得還可靠,實在是難得。」
「這……什麼,呃,不是這樣的……」
余淳安原本想表示幾句客套,細一琢磨,馮嘯辰這話聽起來不對味啊,什麼叫鉗工比銑工幹得還可靠,這不是挖苦我們的銑工技術不行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