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4章 半妖(1/2)
有關蘇訥言的事很多,她不知道琳琅想聽的究竟是哪些。
琳琅微微一笑,「隨便講講吧,我便只當了解一下故人的消息。」
輕軟的語調猶如微風拂過竹林,帶走清晨的薄霧。
這方天地無人打擾,頭頂青天,碧波蕩漾,靜謐美好得猶如世外桃源。
穆長寧不知為何海底深處會有這樣一處地方,卻也只是依著琳琅所言一一道來。
少女特有的嗓音清脆舒緩,琳琅一邊認真聆聽,一邊用它湛藍的魚尾輕輕攪弄著湖水,漾出一圈又一圈的綠波。
鮫人這個種族與其他妖獸不同,它們生下來便是七階,貌美而又強大,是許多妖獸羨慕的對象。
但它們也有它們的限制。
童話故事中的美人魚上岸後,漂亮的尾巴變成了人類的雙腿,但是鮫人一族,這輩子無論修煉到多高的等階,都始終無法擺脫這條魚尾。
它們註定不能離開這片廣袤的大海,也無法用一個正常人類的面目,去凡塵俗世里走上一遭。
穆長寧的聲音早便停了,氣氛卻一時靜默下來。
良久,才聽到琳琅幽幽說道:「都已經化神了啊……」
穆長寧點頭,「師父是最年輕的化神修士。」
語氣中自有一股與有榮焉的驕傲及孺慕。
琳琅看她一眼,微微地笑。
絕美的面龐上平添幾分哀容愁緒。
她垂下眸子,輕嘆道:「想問什麼,便直問吧。」
穆長寧想問的,無非還是那個問題。
琳琅轉身背對她沉默了一會兒,驀地低低一笑:「你方才說,落英島那位島主公子得了怪病?那你可知,他得的是何怪病?」
穆長寧搖搖頭,「晚輩不知。」
這些還是從百里淳口中得知的,但很顯然人家並未和盤托出。
琳琅緩緩笑道:「那位趙公子,渾身長滿了幽藍的鱗片。」
她指了指自己的魚尾,「喏,就是像這樣的魚鱗。」
穆長寧驀地一怔,「這……」
一個人類的身上,長滿了魚鱗?
這哪裡是什麼怪病?
不是中了什麼罕見的毒素,就是被詛咒了。
聯想到百里淳所說的淨塵琉璃丹,穆長寧更傾向於後者,這也許正是咒怨的其中一部分。
「這事的起源,大約要追溯到五十多年前,那個時候的落英島,還是附近幾片海域中最繁華的島嶼群……」
琳琅緩緩給她說起這個故事。
故事的起源,來自於一場海上的風暴。
載客的靈船在這場風暴中觸礁沉沒,船上的人都被浪潮裹挾著捲入大海深處,當時落英島主的女兒趙巧兒也在其中之列,落英島主還出動了許多人去尋她的下落,可就在一個月後,卻是她自己安好無恙地回去了。
有人救了她。
又或者說,救了她的,不是人,而是一隻八階的妖獸。
是輝海鮫人族的一頭雄鮫。
鮫人一族的相貌都是世所罕有的絕色,雄鮫俊美非凡,而那趙巧兒也不是墨守成規的俗人。
救命之恩,一來二去,漸漸地,兩個屬於不同種族的男女之間,暗生情愫。
「可惜,人妖相戀,從來就沒有好下場……」琳琅的聲音十分低落,透著淡淡的哀愁,聽著便教人心口沉悶不已。
「趙巧兒懷孕了。」琳琅淡淡道:「她懷的是只半妖。」
半妖!
一直安靜聽故事的穆長寧在聽到這兩個字時,不由攢起眉心。
琳琅輕輕一嘆,「一個既不被人族期待,又不被妖族接受的半妖,從開始存在的那一刻起,便註定不容於世,可趙巧兒卻堅持將小半妖生了下來。」
半妖不被世人所接受,不是因為它們既不成人,又不成妖,無法確切地歸類到哪一族哪一類,而是因為它們生來便擁有某種特殊的能力,極可能釀成一方禍端。
很不幸的,這隻小半妖便是如此。
「它出生的那一日,這片大海很不平靜。小半妖結合了兩族的特徵,有著人類的身體,卻渾身布滿了魚鱗……那個小可憐,是一隻小怪物。」
琳琅如是評價。
「雄鮫從與人類相戀的那一刻起,便已經失去了鮫人族群的庇護,他跟趙巧兒兩個帶著小半妖躲躲藏藏,終究還是被人找到抓回了落英島。那隻小半妖,大概是死在它親舅舅手裡的吧……」
穆長寧擰緊眉,「這麼說,落英島這一系列的變故,都是來自半妖的怨念?」
琳琅瞥她一眼,微微搖頭,「是鮫人族累世的怨念。」
很早很早以前,鮫人還是獨居的妖獸,可他們一族渾身上下都是寶貝,修士對其大肆捕捉,搶奪它們的鮫綃,收集它們的眼淚,將它們剝皮抽筋,提煉它們的魚膏,更有的人修垂涎鮫人的美色和天籟般的嗓音,活捉鮫人,廢去丹田,供某些喜好這口的人褻玩。
多少鮫人死在人修的手裡……獨居的鮫人慢慢聚集成一個族群,捕獵鮫人的難度越來越大,但兩族之間的仇怨早已根深蒂固。
這股仇怨之力零零散散地散落在天地間,而那隻小半妖的能力,恰恰便是凝聚怨力。
「在它死前的一刻,它聚集了這些飄散的怨念,形成咒怨……趙離之的變化或許是來自於小半妖自身,但整個落英島的沉淪,卻來自世世代代的鮫人族。」
「它死的那一天是九月初二,是以往後每一年的這個時候,落英島都不會太平。」
琳琅的故事說完,穆長寧頓時唏噓不已。
難怪這麼多年了,也不見有人能將這咒怨解除。
兩個種族之間的矛盾,鮫人族累世的積怨,又豈是那般容易消除的。
這種事,沒有所謂的誰是誰非,或許誰都沒有錯,只能說,造化弄人。
穆長寧沉默了半晌,輕聲問道:「雄鮫和趙巧兒呢,他們如何了?」
琳琅沉默了一瞬,「雄鮫在被趙家人找到的時候便被殺了,而趙巧兒……出了這事,自是與家族決裂了,至於她去了哪裡,誰又知道呢?」
她有些心不在焉地划動著湖水。
雖是些陳年舊事,琳琅卻到底還記得,當初雄鮫是如何抱著小半妖來到她面前懇求的。
他求著她指一條明路。
哪有什麼明路?這小半妖的存在,只能是個禍害。
但她沒有法子,也許人修有法子。
本章未完,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