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0章 分曉(2/2)
蒲宴朝著穆長寧點點頭,轉而便看向一旁已經面無血色的溫嵐。
溫嵐幾乎用盡了渾身力氣,才能在這一刻維持鎮定。
她揚起蒼白無力的笑容,輕聲喚道:「……娘。」
蒲宴的眼裡閃過一絲波動,搖頭嘆息:「我的時間不多,我長話短說,不管你是誰,我的女兒早就已經過世了,我也已經認清這個事實,不敢再有奢望,你的到來,我不知是為何故,但這是我女兒的身體,出於一個母親的私心,即便她已經魂歸陰曹地府,我也不希望有別人占用她的肉身。」
溫嵐臉色慘白,半垂著頭死死咬住嘴唇。
她的嘴裡已經嘗到了血腥味,但她依然堅持己見,一如既往矢口否認,滿眼的淚水無辜又委屈:「娘,您在說什麼,我聽不懂。我就是您的女兒!您不能因為許久不見我,就不認我了……」
「是與不是,一驗便知。」蒲宴搖頭不吃這套,淡淡道:「景宸,嵐兒的魂燈在長寧那裡,你做過魂印比對,自有分曉。」
溫嵐強裝鎮定冷靜的面具終於撐不住寸寸龜裂,她雙手緊握成拳,低垂著的眼眸里也不由染上幾分怨毒。
蒲宴,穆長寧……這是在把她往死里逼啊!
付景宸聞言卻沒動,一雙眸子深如寒潭,死死地盯著她看。
「你就沒有什麼,是要對我說的?」他像是用了很大的力氣,才問出這句話,連他都不知道,再問這些還有什麼意義。
蒲宴已經死了,眼下的這一縷,不過只是她殘存的神識,根本支持不了多久。
蒲宴輕聲嘆息:「是我對不住你,你要恨要怨,都隨你吧……」
付景宸苦笑出聲,垂著眸喃喃搖頭:「你還是這樣……」
「還是這樣,一點都沒變。」
他忽然打出一道金光,那金光猝不及防地落到溫嵐身上。
溫嵐尖聲大叫,忽然發現自己竟然動不了了。
「爹,爹,你做什麼呢!我就是你女兒,你為什麼不信呢!」她眼淚開始嘩啦啦地往下掉,被一種絕望無助的情緒充斥著。
她這輩子,高高在上慣了,就從沒有過這麼糟糕的感覺!
這一切,都是穆長寧帶來的!
溫嵐瘋狂地大喊大叫:「穆長寧,你這個賤人!我要殺了你!我最後悔的事,就是沒早點殺了你!」
穆長寧面不改色,不置可否。
她將付嵐音的魂燈從儲物手鐲取出來,默默給付景宸遞了過去。
付景宸很輕鬆地就從那魂燈中提出了付嵐音殘留的靈魂印記。
就那麼淡薄的一點白光,跳躍在他的指尖上,綿細的、溫柔的,卻沒由來地讓他心頭一顫,似乎有一種從靈魂深處與生俱來的契合。
原來,這才是他女兒的靈魂啊!
蒲宴的目光溫柔地看著那一點白光,身體卻忽然一虛,本就半透明的身體,如今又淡薄了些許。
行止真君神色複雜,見狀猛然喚道:「八姐!」
「阿宴?」付景宸面露憂色。
蒲宴搖搖頭,「繼續吧,我想知道答案。」
付文軒忽然閉目念起了經,源源不斷的經文化作實質,從他的口中流瀉出,落到蒲宴的身體上,蒲宴原本幾欲消散的身體,又稍稍凝實了一些。
這是一套安魂的秘法心經,雖不能夠挽回什麼,但至少能讓蒲宴多撐一時半刻。
付景宸不再浪費時間,目光冰冷而果決。溫嵐如臨大敵,她想要用力地搖頭,卻發現自己根本動不了,只能使勁地瞪大眼,目光中隱隱露出乞求,還有濃濃的恐懼:「爹,不要!不要啊!」
付景宸根本不加理會,他指尖一點,一道金光落入溫嵐眉心,隨著他一扯,一縷淡藍色的絲線從溫嵐的眉心扯出,凝成了一個小小光團。
他將這兩個光團糅合到一起,白光與藍光相遇,二者卻無論如何也無法融合,甚至那藍光用力撞了下,頃刻便將白光撞散。
付景宸忽然有種「果然如此」之感。
智元禪師的語焉不詳,梵珈的神色異樣,這整個迦業寺大佛修們若有似無的深意目光,還有在溫嵐意圖進入佛市時,被那佛光打傷了元神……
樁樁件件,全都指向了一個結果,原是他還在自欺欺人。
蒲宴閉了閉眼,幾不可察地一嘆,低低道:「接下來的事,我相信你能處理好的。」
溫嵐已經放棄掙扎了,她的目光渙散,空洞洞的沒有焦距。
這是一種怎樣的感覺?
就好像,被人從神壇上拉了下來,掉入她素來嫌惡的淤泥里。
她知道,自己失去了最強大的後盾,不僅如此,她甚至可能連這副肉身都保不住!
憑付景宸的強勢,他肯定是要將自己趕走的!
怎麼會這樣?
她不是女主嗎?不是天命人嗎?
對了!天命人!
溫嵐像是找到了什麼突破口,一下子活了過來,眼中重新迸射出光彩。
「你們不能趕我走!我是天命人!你們去白靈界還得要靠我,通天門只有我才能打開,你們動不了我!」她忽然找到了依仗,滿面怨毒,宛若是從地獄而來的惡鬼修羅。
「你們一旦殺了我,就是和整個修真界為敵!付六長老確實是一方大能,可你別忘了,這世上比你厲害的化神大能,多了去了!」
溫嵐哈哈大笑,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終於覺得出了一口悶氣,當下信誓旦旦地放下豪言:「等我打開通天門,我一定不會讓你們去到白靈界的!你們一輩子都只能在這修真界,慢慢慢慢地等死!」
付景宸握著蒲宴冰冷無色的手,置若罔聞,倒是行止真君眸中閃過一抹憂色。
蒲宴越來越虛弱,看著她一字一頓地低低說道:「我以蒲氏一族的靈覺起誓,天命人,絕不會是你。」
啪嘰。
溫嵐好像聽到有什麼東西摔碎的聲音。
行止真君一怔:「八姐……」
蒲宴看向他,緩緩搖頭,「行止,我們錯了,我們一直以來,都是錯的……」
她終是沒再繼續說下去,付文軒口中念出的經文落到了虛處,付景宸只覺得手裡驀地一空。
「八姐,八姐!」行止真君大喊,可蒲宴的身影已經再無跡可尋。
付景宸手裡依然牢牢握著那根髮絲,似悲似痛般嘆息:「阿宴……」
穆長寧神情凝重,只有她知道,在蒲宴神識徹底消散前的那一刻,她給自己留下了一道傳音。
她說:「孩子,沒有什麼足以成為你的負擔,好好愛惜你的羽毛……」
(為sywanzi親的和氏璧加更,另外祝上意下秀大法師童鞋面試成功,加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