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懋江228 你知道生離和死別,區別有多大(2/2)
吳戈目光一斂,沉默片刻後才說,「你覺得區別在哪兒,說說,我想聽。」
我衝著吳戈伸出一隻手,兩根手指動了動,「再給我根煙。」
吳戈盯了我兩秒,還和第一次那樣,很痛快的把煙給我幫我點著,然後等著我說話。
我吸了兩口煙,把煙夾在指間舉到眼前,眼神迷離的看著菸頭那點火光,「生離,雖然可能這輩子都不再見了,但是那個人還和你一樣活著,要是你沒出息還對他不死心,那就還有偷偷惦記著他的權利……很多年以前,我體會過這種日子。」
我停下來,把煙狠狠地吸進肺腑里,有些辛辣刺激的菸草味道,讓我忍不住咳嗽起來,我咳著閉上眼,眼前晃出來井錚替我擋住舒婉婉那一槍的情景。
我心裡許久沒顯露出來的那種狠勁,騰的冒了出來,我猛地睜開眼,憋足勁又吸了一大口煙。
把煙吐出去時,我在想啊,要是擋了那一槍後他就那麼死在我懷裡,也許……我會容易接受一些,因為那樣的話,我會一直背著自己的命是他拿命換來的負重感,我會有所牽掛的努力堅持下去。
可惜不是這樣。
「潘茴,」吳戈突然叫了我一下,我遲鈍的轉頭看他,看見他又把一根煙遞給我,我這才發覺,自己手上的第二根煙,居然這麼快就被我抽光了。
我接過煙,吳戈要給我點著,被我拒絕了,我夾著沒點的煙,逼自己把話接著往下說。
「死別呢,就是除非你也死了,」我眼神一滯,糾正自己的說法,「不對,應該是是就算你也死了,到了那邊,可能也見不到他了,就是不管你活著還是去死……那個人,都再也見不到了。」
聽我說完這些,吳戈的呼吸跟著沉重起來,我眼角餘光看得到,他把頭深深地垂了下去。
我說不下去了,吳戈也全無聲響,病房裡死寂一片。
「有人抽菸嗎,怎麼這麼多的煙味兒啊!」病房外,陡然傳來了女人詢問的聲音,應該是護士或者什麼人聞到了煙味兒,正在找源頭。
這突然的一出,倒是打破了病房裡的沉悶氣氛,我轉頭瞧著門口,似笑非笑起來,還對吳戈說,「被發現了。」
我沒聽到吳戈的回應,只好轉頭又去看他,本來想對著他繼續保持笑容,結果卻被吳戈現在的模樣給震了一下,嘴角的笑下意識就收回去了。
吳戈眼圈紅了,一側臉頰上還有一道很明顯的淚痕,他在我面前哭了。
我看他這樣,暗暗咬牙,讓自己別跟著他一起掉眼淚。
吳戈的喉結上下滾了滾,很艱難的張開口,「潘茴,」
可他後面的話還沒說出來,就被一陣敲門聲給打斷了,病房門外傳來女人的說話聲,問我們是不是有人在病房裡抽菸呢,然後語氣很不愉快的大聲又說,醫院的禁菸區,在什麼病房裡都不可以抽菸。
吳戈眼神凌厲的瞪著門口,人忽的一下站起來,看上去就像要衝出去和人打架的架勢,我莫名跟著緊張起來,開口攔他,「是我們不對,你別……」
我的話也沒說完,吳戈拿陰沉的眼神把我打斷了,他朝我俯身靠近過來,聲音沉沉的說,「我覺得,一個把生離和死別都體驗過了的女人,可以好好的生活下去。」
他說完,也不等我作何反應,邁步就朝病房門口走了過去,然後猛的一下就打開門走了出去。
我聽見門外有女人說話的聲音,起初還很大聲,可是很快就沒了什麼動靜,吳戈的聲音始終沒出現過。
不清楚他出去之後到底發生了什麼,因為這一幕之後,我直到這天晚上才再次見到吳戈。
吳戈重新出現在我面前時,整個人已經回到了他過去那個我熟悉的狀態,他不是一個人過來的,還把百里山河也帶了過來。
我看到百里才想起,我之前跟他在凜安行宮博物館分開後,就再沒聯繫過,他可能找過我。
百里山河進了病房,看著我安靜的打量了一圈後,才笑容溫和的開口,「我打你的手機,是你這位朋友接的,我才知道你進了醫院。」
我猜到可能會是這樣,也就沒多想,百里山河也沒問我為什麼會昏倒進了醫院,也許他已經從吳戈那裡知道了事情經過。
吳戈告訴我,醫生說我今晚就可以出院回家,他的意思是讓我再住一晚,可我馬上拒絕了,我想回家。
一個小時後,我被兩個男人送回了家裡。
等他們都離開後,我就像平日每天下班回家後的常態那樣,換衣服,洗澡,簡單收拾一下家裡,然後換上最舒服的睡衣,坐到沙發上我坐慣的那個位置上,打開電視隨機停在一個頻道上。
是紀錄片頻道,我看了幾眼節目內容,眼神就凝滯下來……是一個講述消防員的紀錄片,畫面似曾相識。
一個滿臉髒污基本辨認不出具體樣貌的消防戰士,剛剛完成一場大火的搶救任務,累的不行,接過同伴遞過來的一瓶水,仰頭咕咚咕咚的一通猛灌喝著水。
我的情緒,一下子崩掉了。
電視節目的音量,很快就被我的嚎咷痛哭淹沒掉。
這個夜晚,我逼著自己面對了那個殘酷的現實……那個把我從火海里救出來的人,他再也回不來了。
那個我不敢再提起的名字,叫井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