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7.遷怒(2/2)
這麼快就接觸畫廊核心的業務,速度趕得上神舟飛船。
從上午就開始看艾笙不順眼的朱朱,心裡更是彆扭得厲害。
想當初,她也是熬了一年半,才加入策劃組的。
艾笙坐到會議桌最末剛好挨著朱朱。
朱朱板著臉,把自己侵占過多的筆記本和筆之類的文具撥到自己面前。
更像是在劃清界線。
艾笙有點莫名其妙,她好像沒做什麼得罪人的事情吧。
幻燈片上一張張即將展覽的畫作閃過,瀏覽完之後,主管就讓大家集思廣益,「動動腦筋,給展覽定個主題吧。本來擬訂了好幾個,但林總都不滿意」。
朱朱率先發言:「這次主推的是畫家殷定山的畫《夏滿荷塘》《人如荷面》兩幅,都是以荷花為主題,不如就定位荷塘月色」。
主管沉吟幾秒,未置可否。見艾笙一副走神的模樣,便點了她的名:「艾笙啊,第一次來頭腦風暴,也出出主意嘛」。
艾笙還真是在走神,因為剛才幻燈片閃過的畫作中,有一幅是母親的畫《花潮》。
這幅畫她很熟悉,是以小時候家裡的花田為原型創作的。
乍一看見,難免心潮湧動。
艾笙停下正在本子上亂戳的筆尖,沒怎麼思索就答:「我覺得雖然是主推殷大師的話,但也不必太著痕跡。展覽會還邀請了其他幾位畫家來站台,把其他人的畫都當做殷大師的陪襯,他們心裡自然有意見。特別是人到中年才在畫界聲名鵲起的姜潮,他的畫第一次在畫廊掛售,總要給對方面子」。
她考慮得十分周到,滴水不漏,幾位行事老道的管理層都不禁點頭。
朱朱見狀,心裡很不服氣,「既然這樣,不如你想一個讓大家都滿意的主題」。
艾笙看了一眼本子上寫著的幾個字,不疾不徐地說:「不如就叫明月共潮生」。
經理聽了倒有幾分興趣,挑著尾音「哦」了一聲。
艾笙解釋道:「這些畫的主題,有的和月光沾邊,有的和潮水相關,引張若虛的詩。實用性和意境都有了」。
朱朱立刻反駁道:「姜潮的畫可和這兩個物象沒關係」。
艾笙笑了笑,泰然答道:「這幅作品正是他懷才不遇的時候所作。別看只是簡單的靜物,但其實畫者的內心正風起浪涌。如果這個說法難以服眾的話,那我就再牽強一回,他名字里不是個潮字麼,算不算歪打正著?」
經理和主管聽了,都笑起來。
「這個主題聽起來沒什麼值得詬病的地方,也一併拿給林總定奪好了」,主管一槌定音。
散會的時候,朱朱臉色有些難看。
她收拾東西的時候動作不小,不經意間把艾笙的筆給掃落了,既沒幫忙撿起來,也沒一句道歉,拿上東西就走。
最後還是李阿姨拾起來,遞給艾笙道:「今天朱朱有點不對勁,你別跟她置氣。也不知道是不是生理期來了」。
艾笙還不至於為這點雞毛蒜皮的小事動怒,點了點頭。
李阿姨向來八卦,見會議室里的人走得七七八八,便瞧瞧跟艾笙道:「那丫頭大概是往小段身邊湊,被人落了面子。你不是和小段走得近嗎,所以遷怒到你身上」。
艾笙自覺和段明嶼之間,就是普通的同事,並沒有親近到讓其他女孩子嫉妒的份兒上。
「不會吧」,她說道。
李阿姨嘆氣:「但願是我想法錯誤」。
對於身邊人的誤解,艾笙經歷不少。她一向的策略是,以不變應萬變。
可朱朱好像憋著一口氣跟她一較高下,早晨比她早兩分鐘報考勤都會高興得翹嘴角。
艾笙只能苦笑著搖頭。
為此她還專門請教過蘇應衡,問他:「你是怎麼看待同行的把你當作假想敵這種事情的?」
男人當時正在給盆栽澆水。他頭微微一仰,把埋在高領毛衣里性感的下頜線露出來,慵懶地說道:「我通常是看不見這種事情的,除非我的眼睛長在後腦勺上」。
他的意思是,等同行把他當做眼中釘的時候,他早已把對方甩在身後。
他的霸道和強大讓他瞬間光輝煜煜。
可艾笙自問,做不到蘇應衡那種不可一世的地步。
直到快要下班,段明嶼才背著攝影器材回來。
他不知道往哪兒跑了一圈,褲腿上有不少泥點子。
小腿還露出來一截,被凍得通紅。一道醒目的傷痕斜在他白皙的皮膚上,沒一會兒又浸出血來。
段明嶼大力抽了幾張紙巾,草草把血珠抹掉。
艾笙想起包里有創可貼,剛要開口,就見朱朱飛快起身,把剛從抽屜里拿出的創口貼放在段明嶼桌上。
立刻有人打趣道:「小段,你瞧朱朱多心疼你啊!」
段明嶼清秀的眉宇蹙了起來,頭都沒抬就對旁邊正害羞的女孩子說:「謝謝,不用了,小傷一件」。
擺明了不領情。
辦公室里的鬨笑聲立刻靜下去,朱朱窘迫地紅了眼睛。
抓起創口貼扔進垃圾桶。氣呼呼地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沒一會兒,辦公室的掛鍾準時打鳴。該下班了。
艾笙的策劃案還沒寫完,便多留一會兒。
等她抬起頭,發現段明嶼也沒走。
「怎麼不回家?」,艾笙奇怪地問。
段明嶼說:「剛拍回來的照片,要修一遍」。
艾笙點了點頭,往他小腿上掃了一眼,心裡嘆氣。
平時覺得他活得挺精緻,今天怎麼不把自己的身體當回事。
艾笙把包里的創可貼拿過去,「喏,貼上吧,感染了才要命」。
段明嶼衣服穿得厚,身材又高挑,躬下身很不舒服。
看他別彆扭扭的模樣,艾笙看不過去。
讓他把腿翹起來擱在桌角,利落地幫他把三張創口貼貼了個嚴實。
段明嶼把褲腿放下來,腿上一點都不疼似的,笑容燦爛:「謝謝」。
艾笙沖他擺了擺手。
她不是個八卦的人,但仍然想弄清朱朱對她態度轉變的原因。
總不能不明不白就被人討厭。
「為什麼要拒絕朱朱的好意?」
段明嶼眼睛湛亮,「有時候對某人的好意,會轉變成對其他人的惡意」。
艾笙看著他,靜靜等著下文。
段明嶼卻沉默不言。想起那天朱朱在車上對他說的話。
「你和艾笙是親戚,那你們兩個的家庭條件都差不多吧?你的車還是公司的呢,可她倒整天全身名牌進進出出。她長得那麼漂亮,也難怪」。
話里的隱喻,段明嶼自然清清楚楚。
他當即停車,在街上幫她攔了一輛出租,把人打發走了。
可誰能想到,朱朱第二天就把怨氣撒在艾笙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