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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章 貧窮與自尊(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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蔬菜都是每天早上進的,這個時辰已經沒有什麼了,同喜煮了一碗麵並剩下的饅頭和小菜端出去給文書吃。

蘇妙也沒看著文書,就讓他自己在角落裡吃,打發走其他員工,也沒讓蘇嫻等人圍觀,一樓大廳只剩下她和胡氏在櫃檯後面盤帳。

文書悶著頭慢吞吞地吃著,雖然吃相斯文看不出他正處於飢餓中,但湯麵、饅頭和小菜全都吃光了,就連醃菜里的蔥花都吃得一乾二淨。吃飽喝足之後,他坐立不安了一會兒才從椅子上站起來,繃緊了脊背,拘謹地走到櫃檯前,衝著蘇妙深深地做了一個揖,輕聲道:

「多謝姑娘兩次向在下施以援手,待在下有能力了一定會捨身圖報。」

蘇妙放下帳本,看了他一眼,問:「你叫文書?」

「是。」文書一愣,應了一聲。

「你好像很喜歡暈倒在我們蘇記的大門外。」蘇妙淡聲說。

文書一陣羞愧,臉漲紅,退後一步,又深深地做了一個揖:

「給姑娘帶來許多麻煩,在下慚愧,還望姑娘勿介懷,這次一定是最後一次。」

「算我多管閒事,趙河是你的鄰居吧,他說你考了十年都沒考中,已經二十歲了沒進得了官學也沒有賺錢餬口的能力,撫養你長大的母親目前正在病中。我不知道他是不是說的太嚴重了,但如果你母親正病著,你卻還能餓暈過去,也就是說你母親連請醫吃藥的錢都沒有,小病也就罷了,如果是不請郎中就無法治療的大病。你這樣耽誤著和謀殺有什麼兩樣?再說你已經二十歲了,還是個男人,也沒有殘疾,沒有娘竟然會餓肚子這一點我無法理解。聽說是因為你母親要你念書不許你出去做工,但下次童試是明年,難道你是神仙可以光靠念書不吃不喝地堅持到來年科考?」蘇妙輕而緩慢地問。

文書連脖子都是漲紅的,剛才吃了太多全都堆在心裡。此時因為她的話不停地往上泛。他垂著頭咬著牙面紅耳赤。過了一會兒,才輕輕地說:

「多謝姑娘的關懷,但這是在下的事情。姑娘不明真相還請姑娘勿要多言。」

「你這小子怎麼說話呢!」胡氏自從家裡上了正軌脾氣也收斂不少,這時候卻還是忍不住把算盤一摔,三角眼瞪了起來,「我家女孩是為了你好才告訴你好話。你怎麼不識好歹,她又沒說難聽的。她說的夠客氣了,你這死小子蹬鼻子上臉,我們家是開門做生意的,不是給你這種人吃白食的。對你好聲好氣你不要臉,要是老娘早就罵死你這個窩囊廢把你趕出去了,你以為倒在別人家門口就會有人好吃好喝地招待你。做夢呢吧你!」

文書的腦子嗡地一聲,熱血全部涌了上來讓他的身體搖晃了一下。也不知道是被胡氏兇惡的樣子嚇的還是被尖銳的叱罵刺的,倒退半步,垂著頭又深深地做了一個揖:

「大娘誤會了,在下十分感激姑娘。在下不會再來了,姑娘的恩德在下來日一定報答,多謝姑娘,在下告辭!」說罷轉身,繃著脊樑搖搖晃晃地往外走。

蘇妙也沒說什麼,低頭繼續盤帳。

通往後門的走廊里,純娘雙手抱胸,不屑地道:

「果然是窮酸書生,拿著不要臉當要臉!」

「我有一種白痴女、」寧樂本想叫「白痴女人」,卻在回味的冷臉里改了口,摸摸鼻子訕訕地道,「我有一種蘇妙又要開始亂撿東西的預感。」

「真是那樣你們就得好好相處了,東西一號,東西二號,要多多照顧東西三號哦。」蘇煙指了指回味,又指了指寧樂,笑嘻嘻說。

寧樂瞅了他一眼,胳膊肘勒住他的脖子:「你再說一遍!」

回味在蘇煙漂亮的腦袋瓜上用力按了按,蘇煙叫出聲來,忙又捂住嘴。

「二姐就是愛管閒事。」蘇嬋蹲在牆根,無奈地嘆了口氣。

那一頭文書已經走到門檻前,猶豫了一下,沒有邁出去,呆站了良久才轉身,拳頭握了握,緊抱著身上的破布包大步走到蘇妙面前,鼓足勇氣道:

「姑娘。」

「做什麼?」蘇妙的語氣並沒有因為他先前的不知好歹變得惡劣。

「姑娘家有在官學裡念書的秀才公,在下這裡有一方澄泥硯是從祖父那裡傳下來的,不知姑娘是否有興趣?」文書僵硬地立在櫃檯前,咬著牙小聲說。

「你是來推銷硯台的?」蘇妙一愣,問。

文書越發覺得羞恥,卻不得不回答:「家母病重,在下沒有銀子請郎中,唯一值錢的只有這方祖上傳下來的硯台,在下猶豫了很久才決定出賣,誰知送到當鋪去,朝奉不識貨,竟然把澄泥硯當做普通的硯台收買。這硯台絕對是好硯,家父在世時一直捨不得用,家父過世後一直由家母收著,直到在下考中縣試之後才給在下使用。雖然是用過的,在下極為愛惜,和新的沒有兩樣。在下想著貴府的蘇相公已經是生員了,好硯難得,若真給當鋪收了去還不定會落到何人手裡,若是到了蘇相公手裡每天陪伴主人讀書也不算辱沒了這硯,若姑娘想要,在下可以低價賣給姑娘。」說到「賣」這個字時他的頭壓得更低,仿佛從齒縫裡擠出來的。

這人還真不會推銷東西,先前還說是當鋪開的價讓他不滿意所以才不賣,這會兒又說要低價賣給她。

蘇妙哭笑不得,看著他,他深深地垂著頭,雙手緊緊地抱著懷裡的布包,不知是因為即將出賣祖傳寶貝還是因為他實在羞恥於如此推銷,雖然看不見他的臉,他散發出的氣息卻是十分沮喪,明明是一個已經二十歲的七尺男兒,居然比一個七八歲的幼童遇到困難時還要無助惶亂。這個人除了讀書仿佛根本就沒有能夠自己生存的能力。過了一會兒,她輕嘆了口氣,問:

「你打算賣多少錢?」

文書心中一喜,旋即又悲傷起來,有種出賣祖宗的愧疚感,頓了一頓,咬著牙輕輕回答:

「十兩銀子……」回答時他很忐忑。生怕自己要價讓對方覺得太高遭到拒絕。

「你小子搶劫啊!」胡氏可不知道作為四大名硯之一的澄泥硯有多值錢。她只知道十兩銀子可以買好多天菜。

「好。」蘇妙乾脆地答應了。

「你這丫頭也腦子生蟲了!」胡氏叫了起來。

蘇妙已經從錢箱裡撿了十錠銀子遞給文書。

「多謝姑娘!多謝姑娘!」雖然愧疚感還積在胸口,可母親的醫藥費有著落了,文書歡喜起來。再次作揖道謝。

「這是最後一次,別再暈倒在我家門口,我救急卻不救窮。」蘇妙淡淡地說。

文書全身僵硬起來,頓了頓。點了點頭,臉滾燙漲紅一直蔓延到耳朵根。他再次輕說了聲:「多謝姑娘。」轉身,抱緊了手中重新包了銀子的布包,脊背筆直地出去了。

「澄泥硯那麼貴嗎?」蘇煙好奇地問回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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