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四章 應聘者林嫣(1/2)
青年看到趙河走過來,面上一陣窘迫,慌張而不自在,手足無措了片刻,不由得接過蘇妙手裡的烤鴨和炊餅,對著她深深地做了一個揖:
「多謝姑娘!」而後沁著頭匆匆離去,路過趙河身旁時也沒有抬頭,仿佛落荒而逃。
「哎,文小相公!文小相公!」趙河轉過身去望他,一疊聲喚道,那位文小相公卻像沒聽見似的,腳踩風火輪般一溜煙去了。
「老趙,你認得他?」蘇妙好奇地問。
「認得啊,文秀才家的小子,就住在我們家那條巷子裡,他怎麼會在咱們酒樓門口?」
蘇妙覺得根本也瞞不住,索性回答了:
「大清早也不知道怎麼回事,暈倒在酒樓門口了。」
趙河嘖了一聲,搖頭嘆道:「孤兒寡母,當娘的瞎操心兒子又不曉事,難啊!」
「你跟他們家很熟?」
「怎不熟,鄰里鄰居的!嗯,反正也是我跟人家裝熟,人家跟我不熟,一家子讀書人清高得緊,瞧不上咱們這些做粗活的!光聽那小子的名字就文縐縐的,文書文書,能文能書,驕傲著呢!」趙河的語氣里不乏對讀書人的羨慕嫉妒恨,哼了一聲,道,「他爹文秀才學問好,一直在私學裡頭教書,他外祖也是個先生,他娘書香家出來的自然也不差。那小子打小就聰明,說是『三歲能文,五歲成詩,七歲熟讀四書五經」什麼的,十歲已經下場參加童試了,在整個豐州都是有名的神童。就是不知道得罪了哪路神仙,他考到了府試。最後一輪院試卻屢屢不過,也不知道試了幾次,到如今整整荒廢了十年,連個秀才都沒撈著,還不如咱們煙哥兒。所以說,這天才啊,不定什麼時候就是庸才了。他也命苦。十歲時老子讓賭坊的人給騙了。家裡的銀錢全被賭坊拿去抵債,他老子這麼一折騰也一命嗚呼了。他娘倒是個硬氣的,生生靠自己把他拉扯這麼大。只可惜這兩年身子越來越不好,他娘倆還死要面子,別人幫個忙偏說是施捨,搞得鄰里鄰居現在沒一個肯搭理他們家的。聽說他娘病在床上已經好幾個月了。我家那口子心善,見他這次又沒考上。他娘又病著斷了生計,好心好意想給文書介紹個差事,結果被文娘子給罵了出來,說他們家書白是讀書人怎麼能出去做工什麼的。考了十年都沒考上也叫讀書人?真真是狗咬呂洞賓不識好人心!」
「你幹嗎叫他『文小相公『?他不是沒考中嗎?」
「嘿,小東家你不知道,人家是讀書人。跟我們這幫粗人中間畫著線呢,不叫人家『小相公』人家更不樂意了!」趙河嘿嘿笑說。
蘇妙敢保證他用這種稱呼絕對是嘲笑。看不起人的嘲笑。
即使是繁花似錦的城市,依舊存在著許多艱難啊!
寧樂好不容易鼓足勇氣想向蘇嬋道謝,卻被純娘和突然暈進來的文書打斷,因此泄了氣,可沉默了幾天又覺得這樣揭過去不對,時隔太久卻不好再提起這件事,猛然想起蘇妙說的表達謝意可以用送禮物的方式,於是趁下午客人不多時去集市上買了兩個糖人回來。他已經向蘇煙打聽過了蘇嬋最喜歡這東西,雖然蘇煙在回答他時在這句回答後面加了兩個字「大概」。
買了兩個糖人回來找蘇嬋,這個時段客人不多,蘇嬋正站在門邊上曬太陽,一身暗青色棉布衣褲,繫著水綠色的汗巾子,背靠在大門旁邊的牆壁上,一腳屈起向後抵在牆壁上,雙手插在衣兜里,仰起臉正對著明媚的陽光,閉目養神。她今天很少見地梳了一根長長的髮辮,尾端垂在身前,難得地帶上幾縷與她的模樣完全不相符的女子的柔美,儘管如此,無論什麼時候,她都是自在灑脫英氣逼人的。
寧樂走過去,站在她面前,擋住了照在她臉上的陽光。
「幹嗎?」蘇嬋睜開眼睛,不悅地問。
寧樂將兩根糖人遞過去,一隻青蛙一匹小馬。
蘇嬋微怔,接過來,狐疑地問:「給我的?」
寧樂點點頭。
蘇嬋看了看手裡的糖人,又看了他一眼,淡淡道了聲:「謝了!」
啊嗚一口,小馬的腦袋沒了!
她就這麼著給吃了,沒有問是不是他買的,為什麼要買糖人送給她,她直接就給吃了,雖然這個的確是買來給她吃的,不過她吃的也太痛快了……
寧樂的心裡有些糾結,雖然最終目的是達到了,她沒有問太多也讓他鬆了一口氣不用絞盡腦汁去想答案搪塞,但總覺得好像少了點什麼,沒有道謝者與被道謝者的感覺。
算了!就這樣吧!反正他謝過了,反正她謝禮也收了,這一下皆大歡喜了!
寧樂陪著蘇嬋呆站在一邊,一直等到她把兩個糖人全吃掉了,蘇嬋說了句「進去吧」,率先轉身往酒樓里走。
寧樂跟在她身後,他雖然覺得他倆的相處模式不太對,可對象是她他也沒法子想太多。老老實實地跟著她踏上台階,剛要邁進門檻,一聲恍若百靈鳥鳴唱,即使是在嘈雜的街市里依舊能感受到那聲音的柔婉美妙,比最最動聽的歌聲還要動聽千萬倍的甜美嗓音自身後溫柔地響起:
「這位小哥,請問這裡在招點心師傅嗎?」
寧樂一愣,驚訝地回過頭去,赫然映入眼帘的一張美麗的臉孔令他的心驀地一跳,整個人都呆住了!
出現在他面前的是一個女扮男裝的絕麗女子,之所以能一眼看出她是女扮男裝是因為她身上的女性特徵太過明顯,憑那一身中規中矩的深灰色直裰與那頂包得奇形怪狀的黑色葛巾根本就掩蓋不住。花顏月貌的女子約莫十八九歲,纖穠合度,嬌小玲瓏。一張線條極盡柔美溫婉的鵝蛋臉上,明眸皓齒。宛轉蛾眉,秀挺瓊鼻,粉嫩唇珠。一雙橢圓形的臥蠶眼,無論什麼時候看起來都像是在笑,彎彎的如同兩道月牙,十分可愛,很容易讓人產生出親近感。即使是陌生人在對上那樣一雙愛笑的眼睛時亦會拋開所有戒備。不由自主地就會對她產生出好感。
也說不上是為什麼。或許是因為長相,也或許是因為周身上下散發著的無形卻鮮明的氣質,這個陌生的姑娘給人的感覺很溫柔。非常的溫柔,很溫暖,非常的溫暖。她帶給人的溫暖感與同樣會帶給人溫暖感的蘇妙完全不同,蘇妙是一輪太陽。接近她可以直接沐浴到陽光的燦爛與溫熱,這個姑娘卻不同。她更像是綻放在最美時節的一朵芍藥花,只要看到她便能立刻回憶起暖風拂面時帶給人的溫煦爛漫。
莫名地,寧樂在看著她時,心跳驟然加快。快到連他自己都糊塗了,他清楚地聽到胸腔內他的心跳聲激烈恍若擂鼓。
「這位小哥?」姑娘用一雙似在笑的大眼睛望著他,疑惑地問。她有點娃娃音。但因為說話時的語氣低柔婉約,並不顯得尖銳奇怪。反而為她的嗓音增添了一抹純潔天真之美。
「姑娘是來應聘點心師傅的?」寧樂直勾勾地盯著陌生女子瞧,蘇嬋瞅了他一眼,撇過臉去,對著那女子詢問。
「是。」姑娘拉了一下肩上背著的包袱,笑盈盈回答,又問,「包吃住是不是就是可以免費在店裡吃住的意思?在這裡做點心師傅真的可以包吃住?」
這問題落在蘇嬋耳朵里讓她覺得眼前這個人有點不諳世事的感覺,慢半拍點了一下頭:
「只要被錄用就可以包吃住。」
「太好了!」姑娘得到肯定答覆,很是歡喜,甜美地笑起來,連眼睛都亮閃閃的恍若撒滿星子的夜空。
「你叫什麼名字?」蘇嬋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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