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 膝枕,純娘告白(1/2)
傾盆大雨下個不停,從房檐上流下來的雨水在地面匯集成一條條小溪。
蘇妙抱膝坐在火堆前,閒極無聊,回味又不發一言,想了想,從懷裡摸出一個用紙包著的豆沙包。之前在城裡買了幾個包子已經吃光了,只剩下這一個,拿在手裡看了看因為聽見響動朝她望過來的回味,把豆沙包掰一半,笑著遞給他。
回味微怔,望著遞過來的半個豆沙包,不知怎麼的就想起她白天對周誠說「我和你是即使只有一塊糕我也會分給你一大半的交情」,心裡忽然就對豆沙包產生了排斥,搖搖頭,生硬地道:
「你自己吃吧。」
「我吃著你看著,我覺得彆扭。」蘇妙說著,笑眯眯地把豆沙包塞進他手裡,咬了一口手裡的那半個豆沙包。
回味拿著半拉豆沙包,沒吃,垂著眼帘猶豫一陣,快速看了她一眼,別過臉去沉聲問:
「對周誠,你打算怎麼辦?」
蘇妙一愣,歪頭思忖了片刻,笑答:「我還沒想好。」
出乎意料也算意料之中的答案,回味皺了皺眉,低聲問:
「你該不會、到現在還對他抱有從前的那種想頭吧?」
蘇妙沒想到他會問這樣的話,眨巴了兩下眼睛,哧地笑了:
「你想到哪去了!周誠是因為十三歲時老家遭災,他娘臨終前讓他來投奔我們家,所以他才跟著同鄉過來。我爹見他還算老實,就收了他做徒弟。婚約純粹是父母之命,因為酒樓需要人繼承,我爹娘又因為大姐的事不想讓我外嫁。所以才想親上做親招個上門女婿。我雖然和他很好,但跟你想的是兩碼事,不如說多虧他逃婚了,若是他沒逃婚,逃婚的就是我了。」以前的蘇妙怎麼想不關她的事,她可是一點不想嫁給周誠。
「是嗎?」回味用狐疑的眼光望著她,似並不相信。
蘇妙也懶得理會他心裡一廂情願的複雜想法。翻了個身趴在稻草堆里。蜷成一隻小蝦米,大雨傾盆的夜裡嘩啦啦的雨聲最適合助眠了,她背對著他道:
「總之今天的事你要保密。不許說出去。」
「你打算瞞著家裡人?」回味盯著她的背影問。
蘇妙聞言,眉尖微蹙,想了想,背對他枕著胳膊咕噥著說:
「我想怎麼做那是我的事吧。你只要保守秘密就好了。」
「那是我的事」,她這麼說著。當然這的確是事實,她用的是陳述語氣也並沒有帶上任何不耐煩,可是這句話迴蕩在回味的耳邊,他怎麼想怎麼覺得心裡不舒服。越想越生氣。越生氣越覺得惱火,直勾勾地盯著她纖瘦的背,他真的生氣了。頓了頓,低頭看了一眼手中的半個豆沙包。更不想吃了,隨手丟進熊熊的篝火里,眨眼便燒成了灰。
他雙手抱胸,背靠在身後已經掉了漆的樑柱上,垂著腦袋,在面無表情莫名其妙地生悶氣,他沒有思考他為什麼要生氣,他甚至在不知道自己正在生氣的情況下在翻江倒海地生悶氣。
一片風夾雨從鏤空的圓窗外吹來,吹起熱烈的篝火燃燒得更旺盛,吹得睡在稻草堆里的蘇妙不由自主地縮了縮脖子,比先前更像蝦米。
畢竟就快要入冬,大晚上又下著大雨,連個被子都沒有就這樣單薄地夜宿在廟裡的確會冷,回味抱胸盯著她在地上翻來覆去,就快要滾進火堆里去了。他又發現了她的一項絕技,居然能在十個數之內立刻入睡,並且睡得像死豬,即使打雷都驚不醒,也不管現在身處何處,旁邊有什麼人。
目不轉睛地看了她良久,他終是垂下頭,無語地輕嘆口氣,在她還沒滾進火堆之前,解了外衣蓋在她細長的身板上,順便輕輕將她挪過來,小心翼翼地抬起她的頭放在自己的腿上。
這是個失誤的決定,因為在她的後腦勺枕上他的大腿時,作為人類的她本能地欲汲取同類的體溫,片刻之後,她竟迷迷糊糊地翻了個身,面向他,雙臂一伸,啪地扣住他的腰!
回味全身一僵,總覺得這樣的姿勢不太對,就禮教來講,這是傷風敗俗玷污品格違背道德的行為……不過算了,反正又沒人知道,他也沒那麼在意!
於是禮教被刻意忽略了,回味低下頭去望著蘇妙熟睡時的臉,一張白嫩的鴨蛋臉也不知是因為熟睡還是因為篝火竟泛著春花般鮮艷的粉紅色,越發顯得鬢髮烏黑如墨。呼吸沉勻,嘴唇嫣紅,殘妝半褪,在火光的映襯下卻依舊給人一種鮮嫩誘人之感。她算不上美人,梁都的美人比牛毛還多,她的樣貌也只能算是個中上之姿,可是他卻對這個中上之姿很感興趣。他也說不出理由,但他卻清楚地知道這個只算得上是中上之姿的姑娘是他有生以來最感興趣的女子,因為十分感興趣,所以他願意呆在她身邊,只是呆在她身邊他就會覺得愉悅自在,若要問他為什麼他也說不明白,這只是一種感覺罷了。
又一次伸出手正了正她髮髻上的絹花,一隻不知趣還沒被寒涼凍死的蚊子飛了過來,在已經睡熟了的蘇妙耳畔飛來飛去,惹得蘇妙頻頻蹙眉。回味見狀,想打蚊子,卻又怕發出響聲驚醒她,只得一遍又一遍地驅趕,沒想到趕走了一隻卻引來一群。
於是這一夜,回味一邊覺得自己是神經病一邊盡職盡責地替蘇妙趕蚊子。
廟外,雨急似箭,悶雷低沉……
第二日清晨,大雨轉為毛毛雨,勉強可以上路。
蘇妙一覺醒來發現自己竟枕在回味的腿上,驚得全身汗毛都豎起來了,好在沒有更丟人地誇張尖叫。回味很淡定,仿佛並沒放在心上,蘇妙見狀,雖然心裡有點尷尬。臉上卻努力表現出淡定從容,裝作漫不經心地詢問回味自己為什麼會跑到他身旁來睡覺,她入睡之前明明距離他半米遠。結果回味臉不紅心不跳地回答:
「還不是因為你自己貼上來,甩都甩不開!」
「……真的?」蘇妙狐疑萬分,就算她再不老實,也不可能閉著眼睛一路爬到他身旁,再枕在他的大腿上。再兩手抱住他的腰。這也太高難度點了吧?
「難道還能是我上趕著貼你?」回味面無表情地反問,這樣的面無表情仿佛帶了點嘲笑在裡頭。
兩人端坐在車廂里默不作聲。
蘇妙實在不知該說什麼好,暗想難道自己的睡癖已經退化成猴子了?
回味見她沒有再追問。別過頭去,暗自鬆了一口氣。
抵達長樂鎮時已經是正午,蘇妙沒有回家直接去了蘇菜館。
長樂鎮這邊雨下得比豐州還大,平坦的路面已經開始積水。街道上幾乎沒有行人,拜大雨所賜。今天的蘇菜館出奇的安靜。
蘇妙跳下車,衝破雨簾奔進店內,回味緊隨其後。
蘇嫻正立在門邊擦桌子,一回頭看見他倆一前一後地回來。眼睛一亮,抿起嘴,曖/昧地笑道:
「我就說小回兒必是跟去了。說是去豐州上貨,你們倆到底上哪去了。竟然一夜未歸!」
蘇妙被她怪怪的語氣弄得尷尬起來,才想回答,一聲帶著哭腔的控訴從身旁響起:
「二姐,我這麼擔心你,你竟然帶他去不帶我去,還一宿不回家,二姐你好過分!」
蘇妙回頭望向委屈得淚眼汪汪的蘇煙,嘴角狠狠一抽:
「是他硬要跟去的,我是去辦正事,不是去玩,你一個男孩子別總動不動就哭嘛,你今天為什麼沒去上課?」
「下大雨義塾提前下學。」蘇煙扁著嘴巴,不高興地說。
「娘呢?」蘇妙向櫃檯上掃了一眼,不見胡氏,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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