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九章 過大年(2/2)
「打掃啊。」回味依舊說。像條蟲子似的用後背在樑柱上鼓蛹來鼓蛹去,根本就是在拿衣服擦房梁。
蘇妙的嘴角狠狠一抽:「你要是敢把衣服弄髒我跟你沒完,你以為都是誰在給你洗衣服!」
回味聽了,合上書卷揣進懷裡。膝彎夾住木樑,倒掛蝙蝠般垂了下來,一張如花如玉的臉剛好正對著她的臉。笑道:
「一年就給我洗一次衣服,你好會炫耀。」
蘇妙心虛了。眼神閃爍,強硬地反駁道:「明明是兩次!」
「兩次就兩次。」回味似笑非笑地看著她,「突然跑上來,想我了?」
「我是來監視你幹活的。」蘇妙理直氣壯地回答。
「你呢?你怎麼不幹活?」他笑吟吟問。
「我是掌柜的,掌柜的負責監工。」她底氣十足地回答。
「哦!」他輕描淡寫地應了一聲,忽然用雙手抓住她的腰身,緊接著一個用力,待回過神來時,蘇妙已經穩穩地坐在橫木上,而他重新坐起來,在橫木上翻了個身調整下位置,與她並肩,並順勢將她圈在懷裡,雙腿懸空,怡然自得。
蘇妙驚魂未定地向下看了看:「這個不會塌吧?」
「除非你胖了。」回味似笑非笑地看著她,說。
「我才沒有胖!」蘇妙怒視過去。
回味莞爾一笑。
林嫣出去補買了兩筐年貨回來,純娘正在看文書寫對聯,見林嫣踏進門來歡喜地迎過去問:
「買芝麻糖和佛手橘了嗎……」
話還沒說完,寧樂已經風一般地飛過來,趕在她前面立在林嫣面前,熱情洋溢地笑道:
「林嫣回來啦,累了吧,買了這麼多東西,快給我我幫你拿進去!」
純娘看著他無事獻殷勤的傻叉樣子,嘴角狠狠一抽。
「我也沒買什麼,奶奶漏下的差不多都買齊了,今天街上的小販少,大部分都沒出攤。」林嫣笑說,「我在路上碰見有賣你上次說的黃片糖,就給你買了。」說著從籃子裡取出一個油紙包遞給他。
沉浸在意外之喜中的寧樂笑得見牙不見眼,美滋滋了好一陣,說:
「我這就給你錢。」
「不用了,也沒多少錢,算我送你的新年禮。」
寧樂聽了越發覺得開心,糖還沒吃就已經甜到了心坎里,才要開口說話,背後毫不留情的一腳正踹在他的屁股上,寧樂撲通摔了個大馬趴!
「嬋姐兒你幹嗎?」當著林嫣的面寧樂不好意思揉屁股,扭著臉衝著身後窩火地質問。
「某人表情太噁心,影響我大清早時的心情。」蘇嬋半點不愧疚地淡聲回答。
寧樂磨著後槽牙才要說話,就在這時,只聽樓頂上發出驚天咚地的悶響,仿佛有什麼重重地砸在頭頂的地板上,伴隨著一聲尖叫,正是蘇妙。
眾人呆了一呆,慌忙向樓上奔去。
二樓。竹包廂。
蘇妙呆呆地看了看一地碎木,又仰脖看了看缺了一截的橫木,再看了看無比淡定的回味。
回味手一攤,很無恥地推卸了責任:「告訴你別鬧,我就說你胖了。」
「滾!」蘇妙臉漲紅,沒好氣地吼了句。
除夕的早上橫樑木竟然斷了,過年之後沒開業就要先修頂棚的木頭。她欲哭無淚,新年後神廟開門她一定要第一時間衝進去扔倆香火錢散散晦氣!
一整天,小孩子們玩鞭炮的聲音就沒斷過,除夕夜的團圓飯十分豐富,因為吃團圓飯的人不少,胡大舅和程鐵也愛做,雞鴨魚肉全上不說。程鐵還應蘇嬋的要求弄了一個鍋子涮肉吃。
黃昏開始。在窗明几淨的酒樓內各自入席,雖然沒有電視等娛樂,人與人眼對眼面對面地交流增多反倒是讓飯桌上的氣氛更加熱鬧。酒喝到一半玩瘋了。蘇嫻和純娘跳起來划拳,胳膊上的鐲子叮叮噹噹直響。蘇老太和胡氏挨在一起張家長李家短,意見不合時差點又鬧起來。程鐵仗著去過的地方多對胡大舅一陣吹噓,胡大舅同樣走南闖北。兩人爭的面紅耳赤。蘇煙輕聲細語地向林嫣討教做點心的方法,蘇嬋一個人吃得狂歡。就差把腦袋伸進火鍋里去了。蘇妙還在火大房梁斷掉的事,回味一邊給她夾了小山一樣多的菜一邊笑著勸她。
整張飯桌只有文書最沉默,他端著酒杯含笑望著熱火朝天地爭論著的眾人,每一個人的臉上都洋溢著喜悅。即使看不見卻依舊能感受到熱烈的氣氛,他很羨慕這樣的氣氛,很想融入這樣的氣氛。他也的確在融入這樣的氣氛,可心依舊發空。
純娘划拳輸給蘇嫻。窩氣地回頭倒酒,不經意抬眼,一雙水汪汪的眸子正對上文書寂寞幽暗的側臉,心尖一跳,竟莫名地有些發酸。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文書的頭有點痛,走到院子裡去吹風。斷斷續續的鞭炮聲一波又一波傳來,空氣中的硫磺味越來越重,他負手望著天邊那一輪明媚的月亮,良久,輕輕一嘆。
「想你娘了嗎?」清脆動聽的聲音傳來,純娘上前一步,立在他身旁。
「純姑娘。」文書訝然。
「我姓郭。」純娘滿頭黑線地糾正。
「失禮了,郭姑娘。」文書連忙改口道。
純娘這才滿意,盯著天上的月亮看了一陣,輕笑說:「我爹娘剛去世那會兒我也時常望天,一邊望著天一邊流淚,以為流的淚多了爹娘看見了他們就能從天上下來了。」
文書心臟一跳,微詫,又仿佛有共鳴般突然湧起了憐憫,他望著她。
「再痛苦的傷也敵不過時間的流逝,傷口早晚會結痂,在那之前,無需裝模作樣,想哭就哭,不想笑就不笑,只要是真實的心情就沒有關係。」
文書沒想到她會說這樣的話,像安慰似的,他看了她一會兒,莞爾一笑:
「多謝。」
突然展現的笑容令純娘的心跳怦然加快,她開始覺得尷尬,掩飾性地手一揮:
「我是被罰出來拿酒的。」去儲藏室抱出來一壇酒,搖搖晃晃地往回走。
「郭姑娘,我幫你拿吧。」文書見狀,上前一步接過酒罈,熱心地說。
純娘微怔,他的回應令她越發覺得尷尬,耳根子一燙,酒罈子也不要了,她加快步伐大步進去了。
文書卻以為她是默許了,抱著酒罈跟上她。
一頓飯熱了吃吃了熱吃到接神的時辰已經換了三桌,寧樂和程鐵拖著長長的大地紅去門口燃放。蘇煙、林嫣遠遠地躲在門內捂住耳朵,蘇嫻膽子大,被純娘抓著胳膊站在最前面,雙手抱臂,趾高氣昂。蘇嬋坐在台階上,懶洋洋地單手托腮。文書站在角落裡。胡氏匆匆去屋裡拿了披風來給站著看熱鬧的蘇老太披上。蘇妙和回味卻站在街邊一角,蘇妙用回味的披風捂住鼻子,抵擋即將洶湧而來的硫磺味。
當城外寶寺的鐘聲遙遙響起時,寧樂和程鐵同時點燃引線,剎那間,紅花翻飛,震耳欲聾。
各家各戶都開始放起鞭炮,小孩子們的歡呼聲、姑娘們的驚呼聲、鄰裡間的相互祝賀聲此起彼伏,不絕於耳。
鞭炮聲聲除舊歲,今天,又是新的一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