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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七章 突然的表白(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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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妙跟回味去松月樓吃了松鼠鱖魚,結了帳才要回去,蘇妙在站起身時順著二樓圍欄向下望去,不經意掃視間卻見一個熟悉的身影從松月樓門前經過,徑直向前走去。

洗得發白的藏青色布衫,一絲不苟梳起來的書生髻,蒼白俊秀的面容,挺拔如松的脊背,那人正是文書。

他的神情仍舊如從前一般陰鬱,自從陸慧出嫁文母過世,本沉默寡言的他比從前更加沉默,雖然人際關係和讀書成績越來越好,可是每當卸下生計的重負時,他總是似有滿腹心事,連回應他人談天時的微笑亦含著一絲淺淺的哀愁。

此刻他正向城西去,步履迅速,內心的遲疑與猶豫卻很清晰地表現在臉上。

回味沒注意蘇妙正在向下望,結過帳之後他想走,卻被蘇妙一把扯住,她指著樓下小聲說:

「快看!是文書!」

回味向下看了一眼,不認為文書有什麼好看的,順勢改為握住她的手,牽著她一面往外走一面說:

「走吧。」

蘇妙跟著他下了樓,卻沒有往圓融園去,而是拉起回味的手,扯著他朝文書前行的方向去。

回味明白了她的想法,扯住她的手,拉回她,無奈地問:

「你又想去做什麼?」

蘇妙眨巴了兩下眼睛,理直氣壯地回答:「跟著文書看看他去哪。」她一點不覺得跟蹤人有什麼不對。

「他去哪是他的事,跟你沒有關係,快回去。」回味說著,拽著她的手就要往圓融園去。

「那怎麼行,你沒看見文書的表情那麼沮喪嘛,看起來好好笑,我猜他八成是因為今天書沒念好被先生罵了,他心理那麼脆弱,我若是不跟著他,他萬一一時想不開有個好歹豈不是我的罪過。」蘇妙振振有詞。

回味卻知道重點在之前那一句上——「表情那麼沮喪。看起來好好笑」。

數道黑線自額角降落,他無語地嘆了口氣:

「他不會想不開,因為你的好奇心就去詛咒別人會尋短也太缺德了。乖乖跟我回去,明天你是第一場賽。規則還沒下來,待會兒大家得開個會好好商議一下,別到了明天在台上時你手忙腳亂。」

蘇妙卻不依,靈巧地掙脫開他的手,一邊往城西方向跑一邊說:

「我才不會手忙腳亂。我向來都是現想現發揮的。我要去看文書去哪,他一個人出來說不定是要去和煙兒匯合,煙兒那個小沒良心的,都到蘇州來了,也不知道過來瞧瞧他二姐。」

「你們昨天不是才見過麼。」回味無語地道,蘇妙在他話音還沒落下時人已經跑遠了。他長長地嘆了口氣,拎著大包小裹快步跟過去,這丫頭從來就不聽他的,他倒是想讓她聽話,可她軟硬不吃。他已經沒轍了,大概是他上輩子造了什麼孽導致他這輩子大好的青春年華被她的隨性妄為摧殘,自從和她確立關係,他覺得自己老了十歲。

一個賣烤地瓜的小販正在街口叫賣,回味聽到叫賣聲,望過去,想了想,走過去掏出幾個銅板買了一隻外皮焦黑瓜瓤澄黃散發著誘人甜味的烤地瓜,等小販包好,接過來細心地揣進懷裡。她今早吃早飯的時候就說過她想吃烤地瓜,清晨的集市上卻沒有賣。

銀貨兩訖之時,他望著蘇妙早就跑沒影了的城西方向,長長地嘆了口氣。

城西馮記木材行門口一派繁忙景象。門前停了不少板車,幾個把袍角掖進腰帶里的年輕夥計正在將許多木材抬到門口裝車,有穿戴很像生意人的來客站在門前跟手拿算盤的掌柜討價還價,運輸木材的車輛來來往往,車夫吆喝騾馬的聲音嘈雜熱鬧,一派榮盛景象。

不多時。一輛雖不算奢華卻象徵著富庶的青蓋馬車順著門前的橫街緩緩駛來,穩穩地停在木材行門口,門前有夥計開始七嘴八舌地嚷:

「二少爺二少奶奶回來了!」

一隻腳凳墊在馬車下面,松綠色的馬車帘子被掀開,身材細瘦的男子從車上下來,一張蒼白髮青的臉上泛著幾縷不正常的紫黑色,連嘴唇亦是紫色的,他的身體不太好,腳步虛浮,只是下馬車這種平常的動作都能讓他覺得疲累,然而他的唇角卻始終含著笑意,他下了馬車來,拂開小廝扶住他的手,向馬車上伸出手去。

一隻白皙綿軟的小手伸出來握住他的手,清秀嬌美的少婦從馬車上笑著走下來。

陸慧的身材比起從前飽滿了許多,一張本應該圓潤卻一直瘦窄的小臉終於恢復成了福氣十足的滿月形,她的眉眼之間多了許多往昔從不曾見過的溫暖之色,這是一種滿足,因為發自內心的滿足,所以曲眉豐頰上滿滿地洋溢著耀眼的幸福之光。

文書孑然立在街角的隱蔽處,遠遠地望著陸慧扶著她夫婿的手從馬車上下來,二人相視一笑。馮溪滿眼喜悅,仿佛經常如此一般在陸慧的腹部輕輕地撫摸了兩下,似安撫,引來陸慧的輕笑。兩人攜手,馮溪小心翼翼地扶著陸慧,夫妻倆慢慢地向木材行的正門走去。

文書在馮溪的手撫摸上陸慧的肚子時,他呆了一呆,恍然明白過來,緊接著便覺得一陣窒息。

他並不是在嫉妒陸慧過得幸福,陸慧能過得幸福對他來說是再好不過的事情,能夠親眼看見她如此幸福,他心裡的沉重感終於消退了一些。她能夠生活無憂、夫妻和順、兒孫滿堂,這些對他來說是最大的救贖,救贖了他被濃烈的負罪感壓得喘不過氣來的心,他是這麼認為的,他也十分慶幸陸慧能夠這麼幸福,然饒是如此,當看見這一幕時,他的心口還是感覺到一陣如被千鈞巨石壓住一般的憋悶和痛楚,他不明白這些痛楚猛烈襲來的原因究竟是什麼,可是他的確很痛,這不是錯覺,他是真的很痛,痛得幾乎快要站不住了。

「人就是這麼奇怪。唾手可得時不去珍惜,等得不到時又會覺得後悔,早知今日何必當初。」涼涼的嗓音自身後飄來,輕而慢。並且刺耳。

文書如被當頭一棒,全身一震,猛然回過身,一張俊美卻呆板的臉孔上尚分布著還沒來得及掩去的狼狽。

蘇妙正在啃烤地瓜,回味在她的後腦勺上輕輕拍了一下。柔聲教育:

「別一邊吃東西一邊說話,小心嗆了風。」

如果問文書在這個世界上誰讓他覺得最難以應付,他一定會想都不想就回答「是蘇妙」,在最覺得狼狽的時候毫無預兆地遇到蘇妙,文書的整張臉都僵硬起來,一時之間連一個簡單的「你」字都說不出來,悶了半天才重新鎮定,他看著啃地瓜啃得正香的蘇妙,問:

「你怎麼會在這兒?」

「我在跟蹤你啊。」蘇妙半點不覺得尷尬地回答。

回味眉角狠狠一抽,無語地望向蘇妙滿是天真與無辜的臉。這樣直截了當地回答真的好嗎?

文書同樣很無語,她的直白坦誠竟然讓他無言以對,連想譴責她跟蹤的說辭都沒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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