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三三章 雙面少女(2/2)
芷羅公主也不用他回答,居高臨下盯著他卷翹的睫毛看了好一會兒,忽然說:
「你的睫毛好長呢,還卷卷的,比我的睫毛還要好看,就像兩把羽扇。」
蘇煙愣住了,下意識抬起頭,一臉發懵的表情看起來相當朦朧。
芷羅公主撲哧笑了,她咯咯地笑起來,把身旁的四個宮女笑得同樣一臉發懵。
蘇煙因為不知道她在笑什麼,被她笑得渾身發毛,於是那表情變得更加朦朧。
「你很有意思呢。」芷羅公主笑著對他說,「你叫什麼名字來著?」
「草民蘇煙,草頭蘇,炊煙的煙。」蘇煙訕訕地回答。
「炊煙?」芷羅公主唇角的笑容更深,「我叫梁喜。」
「哎?」蘇煙一愣。
「你以為我叫『芷羅』麼?」芷羅公主咯咯笑問。
蘇煙回過神來,臉漲紅,芷羅公主中的「芷羅」想也知道肯定是封號,除了封號她自然還有閨名。
「下次叫我『梁喜』吧。」芷羅公主笑說。
那嫣然一笑,恍若百花盛開。
蘇煙臉刷地紅了,呆呆地望著她的笑顏,手足無措。
「回宮。」拂冬領命吩咐了車夫。
車夫無聲地催促馬車,馬車離開雪乙莊,向梁都城駛去。
梁都城內城的正中心,坐北朝南的方向,是巍峨宏偉的宮牆,那裡是皇城的所在。
皇城分為內宮和外宮,南北以中軸線上的明熙宮為分隔線分成了內宮外宮,其中內宮又以中軸線上的皇后寢宮明粹宮為分隔線,分隔出了東西六宮。
芷羅公主的長禧宮就在內宮的東側,長禧宮是公主居住的宮殿裡最大也是最豪華的,芷羅公主亦是所有公主當中最受寵愛的,不過這些並不算太重要,因為其他公主都已經嫁出去了,整座皇宮裡只有她一個還沒有出嫁的公主,就算有心去攀比,也沒人能來和她比較。
此時,長禧宮的宮女正焦急地等在正殿門口,見梁喜回來,匆忙迎上來,屈了屈膝,一臉惶恐地輕聲說:
「公主,貴妃娘娘來了,正等在裡面!」
梁喜對母親的到來並不意外,反正她偷偷出宮只有兩種下場,一種是沒被發現一種是被發現,她駐足停了一停,抬起雙手在臉上拍了一拍,瞬間,平靜無瀾恍若一潭死水的小臉上現出燦爛天真恍若爛漫少女的笑容,她蹦蹦跳跳地跑進長禧宮,對著端正地坐在宮殿內的美貌婦人甜甜地喚了一聲:
「母妃!」
薛貴妃很美,即使已經人到中年,年少時的絕艷姿色非但沒有褪色,反而因為增加了成熟女子經過歲月的洗禮沉澱下來的端莊與風流,一貌傾城,艷美絕倫。
這一個淑婉雍容性情內斂的女子,因此縱使她有著不輸給年輕女子的姿色,在穿戴上她卻選擇了非常適合她年齡的妝扮,正紫色的卍字紋圓領對襟宮裝,不算艷麗卻也不樸素,恰到好處地渲染了她的優雅和尊貴。一頭濃密的黑髮挽了一隻並不算複雜但卻十分能夠襯托她臉龐精美輪廓的高髻,她佩戴了一套素雅矜貴的雙結團雲寶石雕花頭面,膚如凝脂的手上還戴了一枚藍寶石鑲金戒指。
她端正地坐在宮殿的正中央,一雙塗了胭脂色的嘴唇緊抿著,放在桌案上的手微微握緊,她很生氣,梁喜了解母親,每當母親做出這樣的舉動就表示她此時正在生氣,很顯然,對於自己頻繁偷溜出宮這件事,母親已經不滿到了極點,對於她不知收斂的任性這一次母親是真的生氣了。
盛怒中的母親落入梁喜的眼底,梁喜的心中漾起了一種難以抑制的激動情緒,她忽然感覺到很快意,她蹦蹦跳跳地奔過去,站在薛貴妃面前,高興地說:
「母妃,真難得,你會來長禧宮看我!」
自從她進來,哪怕是母女二人面對面,薛貴妃至始至終沒有用眼睛去看她,她微側著頭,一直將目光放在女兒的袖子上,擱在桌案上的拳頭握得比剛剛更緊,這只是一點小動作,卻被一直關注著這些細枝末節的梁喜看得一清二楚。
爛漫的笑容淡了幾分,但是旋即,她再一次天真爛漫地笑起來,那是比剛剛更加燦爛的笑容:
「母妃這個時辰過來,是要和我一塊用晚膳嗎?」
薛貴妃依舊沒有去看她的臉,她的眼波始終在細微地顫抖著,仿佛忍耐著什麼痛苦似的。過了一會兒,她緩緩地開口,沉聲責備道:
「芷羅,近些日子你出宮的次數太多了。」
梁喜滿不在乎,她笑著轉身,坐在一旁的軟榻上,端起桌上的茶啜了一口:
「有什麼關係,我只是去找二哥五哥玩耍了,又沒有去做壞事,父皇都沒有管我,母妃你在擔心什麼?」
「芷羅,不許任性,你是公主,不是庶民家裡的野丫頭,你有你需要擔負的責任,你有你需要遵守的規矩,你父皇縱容你不代表你可以任性胡鬧,身為梁氏皇族的公主,就算你無法為了你的家族為了你的國家去盡你應該履行的責任,至少不要給你的家族給你的國家抹黑,現如今朝中對你的放肆行為儘是指責,甚至因為你頻繁在市井遊走連百姓們都開始議論紛紛,這樣的你還是一個公主嗎,你現在做的這些事情是身為一個公主應該做的事情嗎,你父皇因為你的行為頭痛不已,你皇兄因為你的任性在朝堂之上亦是焦頭爛額,你到底要胡鬧到什麼時候,你到底什麼時候才能長大一點?」薛貴妃在責備她,可是責備時的語氣卻十分的輕柔,輕柔得就像一根羽毛在小心翼翼地擦拭著一件易碎品,生怕一個不小心這隻易碎品會突然崩裂,即使是在責備,她依舊沒有去看女兒的臉,她的拳頭越捏越緊,眉心已經擰成一個「川」字。
「母妃你擔心過頭了。」梁喜一臉的不以為然,笑吟吟地說,「朝堂上的那些議論只是在針對二哥罷了,即使沒有我,該針對二哥的時候那些人還是會針對二哥的,我只是一個公主,一個在沒有用處的時候誰都不會注意到我的公主,我做了什麼一點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二哥做了什麼。」
「芷羅你……」薛貴妃勃然大怒,她的苦口婆心得到的卻是女兒的嘲諷和不以為然,她霍地站起來,怒視向自己的女兒,可在雙方的眼光觸碰的時候薛貴妃卻像觸電了似的迅速轉移開視線,她全身不自在,一腔怒火在翻滾,卻被更多的無奈和痛苦掩埋,她的胸口上下起伏,仿佛在壓抑著什麼似的,她匆匆地說道,「總之不許你再私自出宮,還有你五哥,我並不是針對那個孩子,可是你還是不要再接近他了。」
她急匆匆地說完,邁開步子,頭也不回地離了長禧宮。
梁喜坐在軟榻上,先前一張洋溢著天真爛漫笑容的臉已經像潮水一般退去,她一瞬不瞬地盯著母親的背影,直到母親徹底離開了她的宮殿。
「連責備我都不敢大聲麼?」她漠然,輕聲喃道,「真無趣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