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二五章 撩的技能(2/2)
為廚王大賽預熱,這兩天雪乙莊的大廚房分外忙碌,蘇妙帶領三個助手進行著緊鑼密鼓的賽前演習。
蘇煙自從說要退學開始就一直沒有去如文學院,呆在家裡又沒有事做,他想著要在蘇記幫忙,所以連書都不念了,每日跟著姐姐在廚房裡幫廚做助手。
蘇煙是很喜歡烹飪的,在沒有確立要考取功名之前他曾經立下志向,那就是跟著二姐好好學習廚藝,將來作為品鮮樓的頂樑柱支撐起蘇家的門戶,即使到了後期他入學堂念書,他也沒有放棄這個志向,那時候他只是把讀書當成一個輔助,他的人生還是應該在廚藝上多下功夫,做廚師才是他的主業,這樣的想法一直持續到院試結束。
他做夢也沒想到他能一次考過成為秀才,儘管在念書期間先生誇讚過他,同窗羨慕嫉妒恨過他,可是他都沒放在心上,只覺得那些誇獎是一種親切,說實話他對自己的真正實力並不了解,他覺得他只是在認真地做罷了,結果什麼的他並沒有放在心上,考一次試,考上了可以讓家裡人開心,考不上證明他確實不合適,那麼等到不適宜再讀書的年紀,他就可以自然而然地退出來,那時候他的手藝成熟了,他就可以繼承家業了。
他做夢也沒想到他真的考中了秀才,那一刻,仿佛人生中一扇隱蔽的大門朝他打開了一道縫隙。他抱著試一試的心態參加了鄉試,同樣平順地考中了,於是他本來已經計劃好的人生里似乎摻進來一些其他東西,那是他想排除掉卻又心痒痒想要去接受的東西——他在另外一個他完全沒有想到過的領域裡得到了他夢寐以求的成就感。
成就感是很重要的,人都需要成就感,成就感是對自身價值的一種認可一種承認,這是一種最能確定一個人存在感的方式,特別是對蘇煙這種因為覺得自己各方面都不優秀靦腆又自卑的孩子來說,這種成就感為他打開了一扇亮閃閃的大門,他發現了一個連他自己都沒想到的天賦,他居然擅長念書。
儘管這並不是他最初想要的,可是在這個過程里,他對這條由成就感引導他走上的道路產生了期待,他一方面仍舊心心念念著未來要繼承家業這件事,一方面又捨棄不了他新尋出的這條明顯要比另外一條路璀璨同時又讓他覺得忐忑不安的道路。
這條嶄新的大路上,最難突破的障礙是顯而易見的,那就是複雜的人際關係,這是蘇煙最大的缺陷,也是他最不擅長甚至是極度牴觸的部分。
退一萬步講,即使蘇煙做不到他二姐能夠跟所有客人談笑風生相處融洽,只要他手藝好,完全可以學其他廚師的樣子呆在廚房裡只用菜品與客人交流,和二姐比較這樣雖然慫了一些,但是這個行當對人際交往方面的要求並不嚴格。可是念學堂不同,做官更不同,文人是這個世界上最難纏的生物,他們總是有很多想法很多不滿很多挑剔,他們擅長排除異己,因為太聰明了所以只會做對自己有利的事情,與他們相處融洽是最難的。在這個領域裡,需要具備最強的交際能力才能夠生存下去,所以縱使蘇煙書念的再好,隨著讀書的過程他也被潛移默化了許多想法和抱負,可是他缺失最關鍵的部分,所以其他方面他做得再好,他也無法在這個領域繼續生存下去。
所以用一個被欺負的契機他逃走了,看上去是他選擇了退出,可說到底他只是被那個領域排除了而已,因為他待不下去。
可是逃走之後他心裡非但沒有覺得輕鬆,反而更加沉重,隱隱的,他覺得憋悶,他不知道造成這憋悶感覺的是他對自己怯懦的不甘與自我怨恨,或許不是不知道,只是不想知道,他沒有辦法去思考,所以總是發呆,發呆的時候腦袋一片空白。
問他為什麼沒有辦法思考?自然是因為他不想責備自己做出的決定,更不想後悔自己做出的決定,他不承認他是逃走了,他只是不適合繼續做下去而已,不適合併不是藉口,他一遍又一遍地強調。
「四少爺,你又發呆了。」馮二妞抱著一筐土豆走到院子裡,站在蘇煙身旁說。
蘇煙慌忙回過神,靦腆地笑笑,不好意思地道:「你別總是叫我『四少爺』。」
「『四少爺』就是『四少爺』。」馮二妞笑著說,將手中的大筐放進他懷裡,「削皮!辛苦四少爺了!」說罷轉身,高興地走了。
蘇煙看著懷裡一筐灰突突的土豆,過了一會兒,老老實實地蹲下來,從腰裡摸出一隻削皮刀,削土豆。
身後的小耳房裡,蘇妙站在窗前看著他蹲在柵欄邊上削土豆,過了一會兒,長長地嘆了口氣。
「明明擔心,卻眼睛都不眨一下他說退學就答應讓他退學了,來年就是會試,憑他的成績就算進不了一甲,二甲應該沒有問題,這個時候居然沒有一鼓作氣,反而逃跑了,你們姐弟倆還真是任性!」回味站在她身後,左手端著一盤金黃油酥的土豆塔,一邊吃一邊說。
蘇妙瞅了他一眼,硬邦邦地道:「吃東西還堵不住你的嘴!」因為弟弟的事,她這兩天心情不太好。
回味也不在意,吃掉一根長長的土豆塔,問:「你真的打算讓他退學去做一個廚師?」
蘇妙雙手抱胸,盯著蘇煙沉默了一會兒,輕聲說:
「腳步太快就會迷失方向,這種時候更應該停下腳步用心去思考。都說每個人都有擅長和不擅長,可是一個人究竟擅長什麼究竟不擅長什麼又如何去定義呢,人是會變的,目前不擅長也許只是因為沒有找到其中的訣竅,或許現在不擅長的東西在未來會變成自己最擅長的,不到最後一刻,誰又能完全確定自己擅長什麼不擅長什麼,用『不擅長』去迴避困難的事到頭來那『不擅長』只是一個藉口,煙兒他欠缺與他人交往的能力,這不是因為他性子靦腆也不是因為他膽小害羞,而是他總是在為自己找藉口,這樣的做法太孩子氣了,他已經十六歲了,應該一點一點地拋掉稚嫩,準備著長大成人了。」
「……這一點對目前的他有點困難,有些事不擅長就是不擅長,更何況又是在那種虛假又嚴苛的環境裡,我倒不是不能理解他。」
蘇妙笑了笑,轉過身,看著他,歪了歪頭:「聽說從前你在梁都里人緣奇差。」
「我只是從不跟傻子們來往。」回味一臉高傲地說,拿起一根土豆塔放在嘴上咬了一口。
蘇妙撲哧一笑:「在我看來你也是個擅長為自己找藉口的,不過只要不蹩腳,倒也算是一種技能。」她說著,上前一步,手托住他的下巴,湊近,在土豆塔的另外一端咬了一口,發出清脆的咔擦聲。
她嚼著土豆塔,心滿意足地走了。
留下回味一個人,叼著半根土豆塔呆了一會兒,才咔擦咔擦地全部吃進去,紅著耳珠抹了抹嘴唇,咕噥了句:
「論技能誰能比得上你。」
花樣真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