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五七章 深埋的心(2/2)
「我對長得像狐狸的男人沒興趣,我已經有隻狐狸了。」蘇妙真誠地對他說,順手提起正蹲在椅子下邊舔毛的小狐給他瞧。
咔擦!
在佟染頭腦中那根名為「忍耐」的弦斷裂的同時,他手中的檀香骨摺扇也終於因為扇柄折斷壽終正寢。
這輩子遇上她,絕對是自己上輩子造了孽,罪孽深重!
蘇妙見他深深地呼吸了口氣,好像不刻意動作就喘不上來氣樣,然後他站起來,微笑著對她說:
「我走了。」
蘇妙不知道該說什麼,呆了半天,才想起來從嗓子眼裡嗯了聲。
佟染看了她眼,轉身,向著被外邊的陽光照耀得有些刺目的大門走去,剛踏出門檻,就聽見後邊屋子裡蘇妙坐在椅子上傷腦筋地咕噥:
「人太美果然是麻煩!」
佟染差點絆倒,扶著牆才勉強站穩,黑著臉咬牙切齒,他怎麼會看上這種厚顏無恥的女人?
他簡直瞎了眼!
走到大門口的時候他碰見了恰好回家來的回味,情敵相見分外眼紅,回味從頭頂上冒出來的黑氣騰騰就快要將他埋葬了,佟染的心情突然好起來。
「你來做什麼?」回味黑著臉,陰沉著眼神質問。
「來向妙兒道別。」佟染負著手,語氣輕快地回答。
「以什麼身份?」回味輕蔑地說。
佟染笑而不答,上前步,看著他殺氣騰騰的臉,道:
「剛剛妙兒說,她不喜歡老頭子,只喜歡白白嫩嫩的男人,小少爺你記得讓自己白嫩點,不要那麼老氣,免得妙兒她移情別戀時,你不甘心。」
「不甘心的那個是你吧?」回味冷笑了聲,不屑地說。
佟染的笑容就僵在唇角,末了,他繞開回味,言不地上馬,走了。
其實他點也不想跟回味說話。
回味臉輕蔑,從鼻子裡哼了聲,這人絕對有病!
抬頭望了望天色,該做午飯了。
……
梁敖在和親之前見過蘇嬋次,那時候蘇嬋正蹲在村頭跟村裡的群閒漢賭石子。
梁敖抓了個正著,臉又黑了,因為蘇嬋在被抓住時,用非常嫌棄的口吻沒好氣地道:
「我娘我姐都不管我,偏你囉嗦個沒完,你是我爹啊?」
梁敖懶得在這上面跟她打嘴仗,這丫頭最會胡攪蠻纏。
「我要去趟科西國,最快也要半年才回來。」他對她說。
「哦。」蘇嬋早就知道了,雲蘿公主要去和親,梁敖要陪著妹妹塊去,當時聽說的時候她心裡還有點驚訝,他居然把所有事都放下就為了去送親,這不像是他的作風。
她沒有反應,面無表情,梁敖不意外,雖然不意外,但面對她的冷淡,他的心裡有種說不出的憋悶。
「你還回豐州嗎?」默了片刻,他低聲問。
「不回了。」蘇嬋搖頭,回答。
這答案不在他的預料,梁敖愣,用確認的語氣問:
「不回了?」
「不回了。」蘇嬋語氣堅定地說,黑白分明的的眼睛裡閃過抹興奮,似乎興致很高。
梁敖的心莫名喜,看著她眼神中的雀躍,他覺得自己好像明白了什麼,這讓他愉快又得意,勾著嘴唇對她說:「既如此,你在武王府等我回來吧?」
「哈?我為什麼要在武王府?等你?」蘇嬋用莫名其妙的眼神看著他。
梁敖的表情僵住了,看著她正在面無表情地興奮著,怎麼也不相信是自己會錯了意:
「你不是說你不回豐州嗎?」
「嗯。」蘇嬋點頭,面無表情地歡喜著,對他說,「我已經跟二姐說好了,等到她婚禮結束,他們回豐州去,我從梁都出,去旅行。」
「什麼?!」梁敖的嗓音高度地響起,這太出乎他的意料,他用不可置信的表情瞪著她,「你要去哪?」
「不知道,我也不想有計劃,走到哪算哪,二姐說反正是個圈,不管怎麼走,到最後都會回來的。」蘇嬋的眼神亮閃閃的,有點興奮,自顧自地說著,並沒有在意他失禮的語氣,畢竟最初聽說時二姐也是很驚訝的,娘和奶奶堅決反對,好在大姐和二姐幫她塊說服了。
「胡鬧!」梁敖火冒三丈,厲喝道,心想你二姐是不是腦子進水了,「你是女孩子,你怎麼能個人亂跑,外面不是你想的那麼太平,尤其現在戰事剛歇,土匪強盜,騙子歹人,下點藥欺負了你你就是生不如死你懂嗎?」
這時候的他特別激動,好像被觸碰到了什麼不能觸碰的禁區,明明是他自己去碰的,他卻自顧自的生氣起來。他說話時的語氣激烈,卻並不像是在說她,也是在說她,但更像是在說另外個人。
蘇嬋面無表情地看著突然變得奇怪起來的梁敖。
梁敖也覺得自己的情緒很不對,可是他有點控制不住,她不說話,看著他,這讓他漸漸恢復了理性,他抿緊了唇,上前步,將雙手搭在她的肩上,語氣鄭重地對她說:
「嬋兒,聽我的話,你哪裡都不要去,好好地待在家人身邊。我知道你和別的女孩兒不樣,你比別的女孩兒堅強,但女孩兒就是女孩兒,男女終究是不同的,女孩子就是比男人容易受傷,哪怕你不想承認,事實就是如此。不要任性,我是為了你好,我希望你能好好的。」
他的手撫上她的頭,輕輕地摸了摸她的頭。
這回蘇嬋沒有躲,因為她覺得他不是在撫摸她,他是在透過她撫摸著另外個孩子,他是在告訴那個孩子「不要任性,我是為了你好,我希望你能好好的」。
恍惚間,她有點明白了他為什麼總是對她囉里吧嗦的,他是在看著她,他是在面對她,但在這期間,他在偶爾恍惚的時候大概是把她看成了另外個孩子,個任性、倔強、不服輸的女孩子,他似想要彌補什麼,所以很焦慮地關切她,他覺得她太倔強,而他不想她因為倔強生危險。
蘇嬋有這樣的感覺。
蘇嬋想,那個女孩子肯定不會像她長得像個男孩子。
想到這裡,她彎起眉眼,勾了淡粉色的嘴唇,她笑了起來。
這是梁敖第次看見她笑,並非傳統意義上的美人,卻在莞爾笑時,給人種剎那芳華的錯覺。
梁敖愣住了。
「只要是活著的人,每個都很堅強,無論男女;只要是活著的人,都有自我保護的本能,無論男女;只要是活著的人,受了傷都懂得靠自己舔舐傷口來療傷,即使療傷的時間有長有短,但自愈力是與生俱來的,這不分男女。所以,你不需要擔心。被關心所獲得的溫暖可以治癒心靈,但每個人都是獨立的個體,該放手就放手吧,長大成人的孩子,她有自己的未來。」蘇嬋漫聲對他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