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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六二章 大結局(上)(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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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煙盯著蘇嫻看了一會兒,悄聲問蘇嬋:

「大姐最近怎麼了,怎麼有點古怪?」

「把銀子埋進土裡沒長出銀子,埋下去的銀子還丟了,她正上火。」蘇嬋眼盯著小人書,慢吞吞地回答。

「啊?」蘇煙莫名其妙。

「你說什麼?」蘇嫻乜著蘇嬋,冷冰冰地問。

「沒有。」蘇嬋瞅著小人書,不緊不慢地回答。

蘇嫻剛要說話,就在這時,一聲尖銳的「皇上駕到」讓在場的人全部站起來,又呼啦啦地跪下去。

梁鑠領著諸王公貴族前來觀賽,打算來個與民同樂。不過這一回梁鑠只品嘗,不會參與廚王賽的最後評審。自從梁喜遠嫁,他的身體每況愈下,到了必須要靠靜養來延壽的地步。他的身體再也負擔不起沉重的政務,而他本人也不想再去承擔一個國家,梁鑠會在年後退位,將皇位交給太子,目前他們父子正在有條不紊地交接政務。

蘇妙覺得,這大概是史上最和諧的傳位了。

梁鑠坐在龍椅上,含笑令眾人平身。

人們站起來,再在席位上坐下,蘇嫻剛剛坐穩,就感覺有一道目光落在自己的臉上,刺刺的,讓她渾身不自在。她望過去,目光與坐在太子身旁的梁敞相碰,她的心微微一沉,努力鎮定地將目光收回來,放到賽台上。

梁敞見她從容地避開自己的目光,他的心裡已經不是憤怒了,非常非常複雜,複雜到讓他不知道該怎樣用語言去形容。他以為他活著從赤沙回來,她還會像以前一樣上趕著追著他跑,製造並不高明的巧遇,詐騙他的銀子,或者乾脆登堂入室來逗弄他,畢竟他們當時分開時還算好好的,她還給他繡了護身符不是麼。

可沒想到這僅僅是他的想法,對方根本就不是他這麼想的。自那次氣氛尷尬的探傷之後,她再也沒在他眼前出現過,甚至她都不再出現在她曾經常去的地方,比如綢緞莊、胭脂鋪子和銀樓,問店家,店家很明確地告訴他,自戰後商鋪復業,蘇大姑娘一直就沒有來過。

曾經酷愛買東西的女人突然像剁了手似的什麼都不買了,說她轉性了鬼才信,這說明什麼,只能說明一樣,那就是她在躲著他。

如果說最開始他會因為她的刻意躲避生氣,還會說她莫名其妙,不知好歹,現在他已經不知道該說什麼了。大概是他已經習慣了她的存在,或許他認為她時不時地出現在他面前是理所當然的,可事實是,沒有什麼是理所當然的,當她不再在他的眼前出現,他總覺得有點怪怪的。雖然也不是特別強烈的感覺,但總覺得好像缺了點什麼,讓他彆扭。

就在剛剛,許久未見再相遇後的那一眼讓他突然有種感覺,他們兩個人大概是完了,什麼都沒有開始,就完了。

其實這是好事,對他對她都是好事,她不再糾纏讓他鬆了一口氣,就理智上來說是這樣……那麼除了理智,還有什麼?

梁敞將目光放在賽台上,見蘇妙和回味兩個人明明是要打擂台,卻在開賽前湊在一起膩膩歪歪的,這個時候他忽然想,回味他為了一個女人放棄了瑞王府,這是個什麼樣的感覺?是瘋了嗎?

姜大人依舊是作為主持參加了廚王賽最後的決賽,見觀賽的人都已經落座,參賽者也準備好了,皇上身邊的錢總管示意他比賽開始,於是用金槌敲響金鑼,開始了他那招牌式的冗長開場白。

一直到蘇妙站在料理台前就快要睡著了,姜大人終於講完了,以一種亢奮的心情吩咐後面的夥計將主題板上的紅紙揭下去。兩個夥計齊聲應了,上前,將覆蓋在主題板上的紅紙揭下來,紅紙的下面還是紅紙,被紅紙貼的規規整整的主題板上,墨筆在上面書寫了龍飛鳳舞的兩個大字,令人眼珠子都要掉出來的兩個大字——

喜宴。

喜宴,顧名思義,大喜日子裡的宴席,也就是婚宴的意思。

和以往的主題題目完全不同,以往都是根據一個字或一個字以自己的理解結合意境來製作一道菜餚,這次的比賽題目通俗易懂的多,卻比之前的任何一場比賽都要麻煩,因為這不是一道菜,而是一桌宴席。

蘇妙和回味最近都對「喜」這個字比較敏感,因為他們正在準備婚禮,當然也包括喜宴。在這個時候,又是在兩個人的決賽上,突然提到喜宴,要用喜宴來定輸贏,總覺得哪裡怪怪的。

回味若有所感,黑著臉看著一臉笑吟吟的回甘。

蘇妙直接翻了個白眼,咕噥:「這是哪個傻子想出來的題目?」喜宴不是一道菜,而是一桌宴席,把一桌宴席放到比賽上來比,這分明是玩她吧。

回甘卻聽見了,撇撇嘴說:「怎麼說話呢,你這丫頭怎麼說話呢,我這是給你們施展手藝的機會,你們馬上要成親了,為了讓你們完成不可能的心愿,我絞盡腦汁才想出來這個題目,讓你們在這麼隆重的場合提前體驗到婚禮的喜悅,你們要好好感謝我!」回甘笑得開懷。

「這題目跟我們馬上要成親有什麼關係,我們倆的喜宴又不是由我們來做……」蘇妙哭笑不得。

「所以才是機會嘛,正因為你們沒辦法替自己準備喜宴,為了滿足你們的願望,所以才有了今天的比賽題目。你們兩個一定要和平的、和氣的去比賽,千萬不要因為分出勝負來就鬧彆扭,甚至因此取消婚事喲!」回甘笑著提醒,笑得十分開心,很有點幸災樂禍的意味。

蘇妙盯著他古怪的笑容,歪頭,小聲問回味:

「你二哥沒事吧,他的精神好像受到了巨大的刺激!」

回味偏過頭,用誰都能聽見的聲音小聲回答:

「被老婆罵的狗血淋頭的喪家犬,怎麼可能會沒事!」

回甘的臉刷的黑了,更黑的人是高興,高興也剛剛被罵過,兩個人用針一樣的眼神嚯嚯嚯不停地去戳回味,恨不得用眼神殺死他。

回味一臉的不以為然。

不管蘇妙和回味願不願意,廚王賽總決賽的最後一輪,需要以一場喜宴來拼手藝定輸贏,題目已經決定了。

由酒樓會的成員、梁都內的王公大臣以及普通百姓組成的五十人評審會分五桌坐著,一桌十人。因為是做喜宴,不能再只做一道菜給眾人分,必須要做一桌二十道菜的宴席。儘管這二十道菜已經算是刪減版了,可只靠一名主廚三個助手來做十道菜共五桌,這可是工作量相當大的一場比賽。

蘇妙站在料理台前,一邊攪拌肉餡,一邊恨恨地磨牙,心想回甘絕對是嫉妒她對小味味好,而他老婆不僅罕見地發了火還把他從家裡趕出來了,所以才想在廚王賽上好好折騰她和回味一頓,就為了看熱鬧,這是典型的自己不順就看不得別人好。

比賽開始的時候,蘇妙著手準備紅燒獅子頭的用料,她覺得回味會做他招牌的清燉獅子頭,所以她想做紅燒獅子頭,並沒有想要跟他對著幹的意思,她只是覺得這樣做會很有趣。

不料,隔壁料理台上突然響起一陣有別於菜刀砧板的叮噹聲,蘇妙一愣,狐疑地望過去,見回味正站在料理台前,一臉從容地將許多瓶瓶罐罐從一個在蘇妙看來十分眼熟的匣子裡取出,放在料理台上。

量杯、量勺、小秤……整潔如新,閃閃發亮。

蘇妙已經許多年沒看見他的裝備了,見他又一次拿了出來,還是在比賽中拿了出來的,她當然不會認為他把這個拿出來是用來當擺設的,肯定是拿來用的。

「回香樓小少爺的珍寶箱,我還是第一次親眼看見!」阮雙用驚詫的語氣小聲說。

蘇妙被「珍寶箱」三個字雷了一下,心裡覺得「珍寶箱」這種說法在業內絕對是一種不善意的調侃,甚至是一種羞辱。

台下的業內人士們對回味的瓶瓶罐罐發出了議論聲,回味對此卻毫不在意,他從容淡定,修長的手指在細硬的麵粉里翻攪,用的居然是岳梁國盛產、但貴族們並不會經常食用的蕎麥粉。

蘇妙和回味在一起多年,印象中回味從來沒有使用過蕎麥做原材料,只有蘇妙會用蕎麥做冷麵之類的,所以當回味使用只有蘇妙才會使用的食材時,蘇妙愣了一下,完全不明白他究竟想幹什麼。

「小少爺居然會用蕎麥,我還以為他是那種非磨得細細的麥粉不用的人呢。」阮雙驚奇地說。

「你就不要管他了,要麼多看兩眼你們家高興,要麼過來剁蝦蓉。」從別人嘴裡聽見他們一口一個「小少爺」地叫著,蘇妙說不出來原因,總覺得有點彆扭,於是說。

阮雙卻以為她是吃醋自己看了回味,嘿嘿笑了聲,然後瞪了一眼望過來的高興:「我看他去死!」

「他死了你就成寡/婦了,你總咒他死有什麼好處?」蘇妙利落地將魚刮鱗,去鰓和內臟,處理乾淨,嘴裡說。

阮雙重重地哼了一聲。

將魚肉批成薄厚適中的長方形魚片,用黃酒海鹽醃製過後,鋪開,把剁好調過味道的蝦蓉混合蛋清,與火腿蓉一塊攪拌均勻,放在魚片上。

將魚片兩頭對摺,包裹住餡料,形成橢圓形的魚夾。再在魚夾中綴上火腿末、野菜碎、蛋黃片、黑魚籽,再用燒熱後的熟豬油油炸定型,待魚肉變成白色,將多餘的油分瀝乾。

在鍋里倒入煮好的清雞湯燒熱,只放蔥姜鹽調味,加澱粉勾芡後,將定型的魚夾依次放進鍋里,依靠輕輕的晃動,讓清雞湯的湯汁包裹住魚夾,令湯汁慢慢地浸透魚夾里,卻不讓湯汁將魚夾的外皮融化掉。

一直烹調至最為恰當的狀態,將熟豬油淋入鍋中,起鍋裝盤。

以橢圓形的盤子擺好魚夾,再將蒸熟的魚頭魚尾分別擺在魚夾的頭尾處,做出漂亮的造型。

五色魚夾是用鱖魚肉為皮包裹餡心製成的魚盒,野菜的翠綠、蝦肉的粉紅、蛋皮的嫩黃、魚子的黑亮,被雪白的魚肉包裹,色彩鮮麗,清朗明媚,裝點著喜慶,卻不媚俗,歡氣,卻很別致。

野菜清新中帶著微苦和微甜,蝦肉軟彈中帶著微甘和微鮮,蛋皮柔嫩中帶著微糯和微醇,魚子滑潤中帶著微腥和微濃,由香嫩多汁的魚肉包裹,口感濃醇,卻不厚重,反而泛著讓人心曠神怡的清新自然。

這是一道很清爽的菜餚,儘管使用了魚和蝦這樣的鮮貨,還以微腥的魚子作為最高的點綴,但卻一點都不膩,反倒是野菜中的那一點點苦澀和魚子裡那淡淡的、只屬於海洋的海腥味,讓將整道菜變得更加清醇。簡單卻層次分明的口感,當將五彩鮮艷的魚夾放入口中時,在味蕾上平鋪開來並徐徐擴散的是讓人恨不得吞掉舌尖的美好。

表皮微酥,內里細嫩,餡料鮮美,口感柔滑。

豐富多汁,入口即化。

與色彩鮮艷,做工新奇的五色魚夾相比,咕嚕肉要傳統得多,只是在岳梁國的餐飲中,糖醋排骨才是宴席上常見的主菜,人們對咕嚕肉還是比較陌生的。

咕嚕肉並非是創新菜餚,它是根據糖醋排骨演化出來的,和糖醋排骨相比,咕嚕肉的好處是吃肉不用吐骨。

真正的咕嚕肉選用的是出骨的精肉,加澱粉拌勻,製成蜜丸大小的肉圓,入油鍋炸至酥脆後,均勻地滾上密調好的糖醋汁。

濃郁的香氣沖鼻,令人垂涎三尺。酸甜可口,嫩脆開胃,食之難忘,唇齒留香。

糖醋汁粘好後剛剛出鍋,阮雙就迫不及待地夾起一顆咕嚕肉,吹了吹,放進嘴裡,品嘗起來。

圓滾滾滑溜溜的肉圓子在嘴裡咕嚕來咕嚕去,粘在肉圓子外面的醬汁隨著在口腔里咕嚕來咕嚕去的動作,沖鼻的酸甜味迅速充盈開來,即使已經吃過無數次的糖醋排骨,儘管醬汁中的配料差不多,但是肉圓子和小排骨所帶來的口感還是不同的,這對阮雙來說是一種新奇的、衝口的、儘管激烈但卻不知為何反而能讓人不知不覺間平靜下來的、能夠激起人內心童趣的滋味。

阮雙笑眯了眼,忍不住對蘇妙說:

「還真的在嘴裡咕嚕咕嚕的,這可比糖醋排骨方便多了,更脆口,還沒有骨頭!」

蘇妙笑,就在這時,馮二妞從砂鍋前伸脖子過來,道:

「師父,紅燒獅子頭煮好了,你嘗嘗看!」

蘇妙走過去,馮二妞掀開砂鍋蓋子,一股濃香撲面而來,離老遠就能夠聞到這股誘人的香氣,台下的人感覺到似有一股很溫柔的香氣飄了過來,不由得吸了吸鼻子。

馮二妞用湯勺舀起一顆嬰兒拳頭大小的獅子頭,放進蓋盅里,遞給蘇妙。

蘇妙拿起筷子,用兩根筷子夾住獅子頭的兩端,輕輕一掐,獅子頭很輕鬆地向兩側裂開,一分為二。

由蟹肉、蟹黃和上好豬肉餡製成的肉丸在被筷子分開的過程中並沒有散開,可見肉丸的彈性度已經呈現最佳狀態。

夾起一點放入口中,肉質肥嫩,蟹粉鮮香,仿佛融化在味蕾上一般,非常非常的鬆軟。佐以酥爛的菜心和濃醇的湯汁,甘香滿口。

蘇妙品嘗過後,抬眼,見馮二妞一直在盯著自己,將筷子遞給她,淡聲說道:

「起鍋吧。」

「是。」馮二妞的眉梢染上了一抹喜色,表情卻還是很嚴肅,她應了一聲,轉身,將紅燒獅子頭依次盛出來,放進瓷盅里。

在太陽即將落山的時候,喜宴的製作終於到了尾聲。

十道菜依次裝好盤,準備上菜。

蘇妙正在忙著火焰小羊排的最後一道工序。

用長長的鐵夾子將以蜜汁滷好的小羊排夾住,浸透用穀米釀製的高濃度燒酒,用引火一點,只聽嘭的一聲,森藍色的火光轟地燃燒起來。那色彩幽暗卻絢爛的火焰映花了人們的眼,所有人都被這突然燃燒起來的火焰嚇了一跳,就連阮雙這種常年在灶台邊工作的人都忍不住倒退半步,下一秒卻被詭譎但卻異常妖嬈的火焰吸引了注意力。她直勾勾地盯著妖冶地燃燒著的火焰,也不知為什麼,就是移不開眼。

片刻之後,蘇妙將仍舊在熱烈燃燒的小羊排向下一紮,扎進了秘調的濃郁醬汁里。一桶醬汁,燃燒著的羊排被猛然浸透,發出響亮的呲呲聲,瞬間熄滅了火焰。伴隨著一股焦香,冉冉升起的灰煙中,流淌著醬汁的小羊排被從醬汁桶中提起來,與鮮濃的醬汁一同滴下去的,還有羊排里充沛的油脂、豐厚的肉汁。

饞人的賣相,誘人的肉香,濃郁的醬香,聞一聞就夠讓人垂涎三尺,甚至會產生一種恨不得搶上來奪過去立刻咬上一大口的衝動。

人群里出現了騷動,人們眼神興奮地望著賽台,一刻都不願意移開眼。民以食為天,美食是人類畢生都在追求的欲望,即使沒有機會品嘗,只靠看著來飽眼福,也是一種安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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