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六章 破而後立(1/2)
「為什麼?不是說掌司是皇后麼,她又不是皇后?」蘇妙狐疑地問。
「據我二哥說,因為我爹的母后在新皇登基之前就薨逝了……」
「你奶奶?」他繞來繞去都快把她繞糊塗了,蘇妙強烈要求他使用白話文進行講解。
「不是我奶奶,我爹和皇上他們不是魏昭後親生的,他們的生母只是一個嬪,至於是哪一個我沒問過,好像不是梁都里士族家的女兒,而且在我爹和皇上很小的時候,他們的娘就死了。我娘還和我說,我爹從小就沒用,連宮裡頭的太監宮女都能欺負他,在皇宮裡居然也能吃不飽飯。雖然我娘是這麼說的,說我爹沒用,不過我覺得像皇宮那種陰森森的地方,不僅是對無依無靠的小孩子,恐怕對誰來說都不是個好地方。」回味淡淡回答道。
蘇妙深以為然地點頭,頓了頓,又問:「不是說新帝只能是魏家女所出嗎?」
「雖然至今為止一直按照約定奉魏家女為後,但魏家的女兒也不一定都是女中豪傑,品性才能各不相同,再說還有能生不能生的問題,生了能不能活下來的問題,活下來能活多久的問題,後宮裡的事亂七八糟的,你一個女人家還是少知道為妙。」
「……」蘇妙的嘴角狠狠一抽,這人對待她的態度越來越囂張了,哼了一聲,忽然想起他還沒回答她剛才的問題,「你還沒說瑞王妃又不是皇后,怎麼她做了凌水宮的掌司?」
「嗯。」回味想了一會兒,搔了搔眉頭,「因為魏昭後在老太后過世之前就去世了。我伯父的皇后在他登基前也去世了,大概是魏家沒有其他能用得上的,所以就給她了,而先皇一向仁孝,也同意了老太后的提議。魏心妍這個女人很厲害,她本人掌管凌水宮不說,與她同母所生的兄弟。長兄是當朝丞相魏英華。幼弟則是赫赫有名的鎮南王魏英朗,魏英華在朝堂之上威望很大,可以說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岳梁國三分之一的兵權則握在鎮南王的手裡,最有意思的是,這兩個人對魏心妍惟命是從,比煙兒對你還要聽話。所以,下次再碰見她一定要繞路走。不,最好連看見都不要看見,魏心妍來了蘇州,下次出門時你記著一定要先通知我。」
蘇妙沉默下來。直直地看了他一會兒,忽然問:
「你會和我留在豐州吧?」
「當然!」回味堅定地點點頭,「你在哪我在哪!」
他回答得沒有一絲猶豫。
蘇妙粲然一笑。
……
湖水平靜的如一塊鏡子。岸邊草木葳蕤,野花飄香。千絲萬縷的金色陽光射向大地,從葉間穿過,落在地上的光影猶如星羅棋布一樣,鳥兒們在枝頭撲稜稜著翅膀,一切都顯得那麼的祥和,湖光粼粼,垂柳依依。
林嫣和梁敏坐在湖畔,從雪鳶樓出來他就一直拉著她往前走,往前走,路過此地時就拽著她往這邊來了。半路上她有許多次機會掙扎、離開,甚至是和他大吵一架,然而在對上他極是沉悶難過的表情時,她不由得將心裡的焦躁忍住了。
夫妻二人坐在湖畔,靜靜地坐著,一言不發。
「我其實知道母妃她總是在為難你,」過了許久許久,梁敏望著平靜的湖面,終於開了口,「可是我沒想到她會那樣過分。我以為即使她再討厭你,也會恪守最基本的禮儀,你是她的兒媳婦,不是她的下人,我真沒想到,她居然會對你動手。」
林嫣沒有做聲。
「從什麼時候開始的?」他固執地追問,從今日她的反應上看,這絕對不是第一次,他只知道母親不喜歡她,所以常在嘴上找痛快,但是當著他的面對他的妻子動手這是第一次,他震驚,且憤怒。
林嫣依舊沒有做聲。
梁敏因為她沉默的態度越發覺得焦躁憤怒,皺著眉,有些埋怨地問:
「你為什麼不告訴我?」
「告訴你,你又能怎麼樣?」他帶著埋怨的語氣激起了林嫣的怒氣,她不由得冷笑一聲,「就算我告訴你,你還能幫我去找回來不成?你常常不在府中,冷不丁回來一次,只想安靜地歇歇,我告訴你這些,不僅沒有用處,只會讓你更心煩,我又何苦來給你給我自己再添憋悶?」
婆婆是從什麼時候開始打罵她,她的記憶非常深刻,最開始婆婆雖然對她不滿意,但僅僅是在言語上尖酸刻薄地嘲諷幾句,或者對她採取無視的態度讓她尷尬難堪,這些她並不是不能忍耐,從小就伺候過繼母的她對這些事壓根就不在意,聽完了也就算了,她每天的日子照樣安靜清幽。
真正上升到讓人難以忍受的程度是在婚後第二年,她依舊懷不上子嗣。最開始,納妾的事婆婆並沒向她提起,完全把她當成不存在的物件,婆婆先向梁敏提出要為他納妾,卻被他堅定地拒絕了,那時候梁敏還沒有意識到兩年沒有子嗣是一件很嚴重的事,他只以為是時候未到,但婆婆卻等不得,婆婆將她單獨叫來,逼迫她為梁敏納妾以示賢良,她拒絕了,於是各種打罵羞辱開始了。
那個時候林嫣的態度是非常堅定的,她心知肚明婆婆這一手是在逼迫自己離開,如果她不離開但因為忍不住怒氣還手或還嘴,那結果將更合婆婆的心意,頂撞婆婆的罪名會讓她身敗名裂遭到休棄,而在別的地方或許不會介懷的梁敏是決不能容忍自己的妻子頂撞自己母親的,於是她忍了下來。那個時候她的決心相當堅定,她堅決不和離,也堅決不會給自己的丈夫納妾,她嘗試過以自己的方式迂迴地去對抗婆婆,那個時候的她尚且鬥志昂揚。
可是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漸漸的。意志被磨滅了,氣憤和心酸開始讓她灰心喪氣,日復一日的鬥爭讓她疲憊不堪,那個時候她還沒有意識到,或許她的忍耐已經到達極限了,可是她還在逼迫自己繼續忍耐,於是所有忍耐力全部失效了。丈夫不在的日子她心力交瘁。梁敏公務又忙。偶爾回來一次,他本就不善言辭,又沒有那麼多精力去觀察她的異常。而她害怕自己說漏嘴惹他煩惱,於是不知從何時起,本就擅長沉默的夫妻二人心越來越疏遠。
林嫣已經不記得最後一次她為什麼會妥協替梁敏納妾,或許是因為她實在忍受不了婆婆的逼迫。也或許她只是想試探一次,想試探一次她覺得已經開始對她相敬如冰的丈夫是不是還像最初那樣深愛著她。再或許她只是想知道,不能生育的她在他眼裡是不是只是個廢物,他其實最想要的還是子嗣。
雖然已經充分地想過了所有可能性,可當他真的接受了的那一刻。她徹底崩潰了。
他的理由是他不想讓她再因為無法生育一個孩子痛苦,她自以為沒有把這痛苦表現出來,原來已經表現出來了。
可是。縱使最讓她痛苦和恐慌的事情是她無法生育子女,但最最讓她痛苦和恐慌的事情其實是他拋棄她不再需要她。這一點他並不明白。
如果清楚地告訴他就好了,讓他知道那才是她最痛苦的事,不讓他再去做錯誤的猜測,那樣或許他們就會少走許多彎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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