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二章 回香(2/2)
兩個小弟對視一眼,一齊沖了上來,蘇煙怕怕地咽了咽口水,卻還是很勇敢地站在原地。
蘇妙忍住笑意。上前,將蘇煙扒拉一邊去,穩穩噹噹地扣住兩個小子直衝而來的拳頭。
那兩個小子雖然也是花拳繡腿的貨,卻好歹是兩個男人,他們絕沒想到對方只是一個姑娘卻能同時制住他們兩個人。驚呆了。
廚師是一個需要相當大體力的工作,不僅僅是炒菜顛勺,搬運扛提各種重物也不能少,女廚師如果想要與男廚師平起平坐,首先要克服的就是體力上的差異,甚至這方面的能力要更勝一籌才能鎮得住眾多男下屬,因此對蘇妙來說,要收拾兩個街頭混混還是輕而易舉的。
一記勾拳將其中一個干翻,回手一記肘擊干翻了另外一個!
林嫣和純娘躲在一旁,雙手捂住嘴唇。集體驚嘆出聲。
先前被干翻的男子罵了一句娘,翻身剛要爬起來,一根悶棍從他的後腦勺狠狠地劈下去,邦的一聲,直接被開了瓢!
蘇煙的小心肝狠狠一抽,望著行兇不眨眼好可怕的大姐,捂住嘴唇,怕怕地低呼出來。
梁敞他們已經走到下一條街,半天沒見蘇妙她們跟上來,回味有些擔心。折返回來,於是三個人就看到了這樣的一幕:蘇煙抱著膝蓋蹲在牆根一臉沮喪地畫圈圈,陳盛、趙河看著一個鼻青臉腫的,寧樂、文書看著另一個臉腫鼻青的。眾人均用牙疼的表情看著不遠處正在「行兇」的姐妹三人。
蘇妙、蘇嬋姐妹倆將一個被揍得連親娘都認不出來的男人按在地上,蘇嫻雙手抱胸,一邊往下踹一邊不屑地說:
「滿身假貨還想泡姑娘,泡姑娘也就算了,你倒是真誠點啊,裝什麼地痞流氓!連泡姑娘還用強的這麼沒用。我都替你丟人!你這種人活著也是浪費,乾脆去投胎吧!」
「姐姐,大姐,我錯了,你就饒了我吧,我只是看你臉美身段兒美想請你喝杯茶!是我有眼不識泰山,三位姐姐你們大人有大量,就饒了我吧!哎呦喂,肋條骨斷了!姐姐,你就饒了我吧!」烏眼雞似的男人咧著一張嘴欲哭無淚的哀求,好不可憐。
「這……」梁敞不知道該說什麼,短短一天時間,他好不容易才養成的三觀已經徹底崩塌。
回甘呵地一笑,這笑容卻沒掩蓋住他抽搐的嘴角:「三兒,這家子人好像很危險。」二哥開始擔心你的未來了。
回味無語撫額。
……
蘇州城外是一片廣闊的農田,晚風清澈,大地籠罩在一片漆黑之中,星辰密布的天空中飄著點點浮雲,越發顯得幽邃深遠。汩汩的河溪在月光下流淌,站在山坡之上,遠遠地,能夠看到一處燈火通明的雅致田莊。田莊的四周是大片的田地,插秧的水田平整得像鏡子一樣,明鏡般的水田和彎彎曲曲的田埂在一起,構成了一幅美麗而幽深的畫面。田埂的南邊是一大片蔬菜地,地里種植著各種各樣的蔬菜,這個時節有不少蔬菜已經發芽開花。
梁敏牽著馬在山坡上站了一會兒,順著坡道走下來,來到田莊的大門前,一個和藹可親的老伯迎上來,親切地笑了句:
「世子爺來了。」接過他手裡的馬,「世子爺可曾用過晚膳,老奴這就讓人準備一桌飯菜?」
「不用了。」梁敏淡聲阻止,輕聲問,「夫人可在?」
「夫人正在田裡,剛剛有人來報,試種的包菜田出了點問題。」福伯含笑回答。
梁敏點點頭,轉身,向著包菜田的方向走去,很快便消失在一片蒼茫的夜色里。
「世子爺怎麼又來了?」一個嘴角長了一顆媒婆痣的中年婦人出現在福伯身旁,尖聲尖氣地說,「他又不是夫人生的,夫人不喜歡他他又不是不知道,他怎麼比咱家小少爺來得還勤,他又不是沒有親娘。咱們夫人也是,心裡不喜卻也不說,那可是魏心妍的兒子,每看一眼那心窩子還不得跟被針扎似的,夫人何苦來對他和和氣氣的……」
「多嘴!夫人的想法豈是你能猜的,魏心妍是魏心妍,世子爺是世子爺,況且世子爺也不是壞人。」福伯訓斥道。
「好好好,你們都是寬宏大度,只有我小肚雞腸,行了吧,哼!」福嬸從鼻子裡哼了一聲,水桶腰一扭,走了。
福伯望向通往包菜田的方向,深深地嘆了口氣。
一望無際的包菜田,在夜色下已經看不清本來的翠綠色,就快要收穫夏季蔬菜的時節,包心菜已經長出了形狀,一層一層包裹成一隻溜溜的圓球,許許多多的小球整齊地排列在田埂的兩側,光滑圓潤,很是喜人。
梁敏雖然不是第一次看見這種蔬菜,卻還是有點新奇,也不知道這種叫「包菜」的蔬菜什麼時候才能上市,並在岳梁國大面積推廣。
事實上他對田地對蔬菜並沒有太多興趣,但不知為什麼,每一次在心情煩躁時踏進菜田,他的心都能神奇般地平靜下來。
前方,一盞燈籠懸掛在一根竹竿上,如一點螢火。
他走過去,見有一女子正蹲在地上仔細翻弄著包心菜,並借著燈光在一個小本子上做記錄。
這是一名頎長纖細的女子,即使是在濃黑的夜色下亦能從她瑩白如玉的耳廓上感受到她潔白剔透恍若月光的肌膚是何等的柔嫩,這樣的一個女子,卻穿了一件將自己完完全全包裹住的黑色長裙,高領,窄袖,線條簡潔的裙擺,玄黑色的長裙上只有比裙色更深的墨色暗紋,一雙纖長的手,手部肌膚被兩隻黑絲綢手套覆蓋住,烏雲般的三千青絲在腦後高高地挽了一個簡單的髮髻,不需要任何首飾作為點綴,渾然天成的優美動人。
她以黑色的面紗遮面,看不清她的表情,更看不見她的長相,唯能看見那一雙恍若長眠於冥界中千年寒潭般幽沉不見底的漆黑眼眸,深邃,幽暗,冰冷,不見半絲光亮。
十歲那年他第一次見到回香,她就是這樣的裝束這樣的表情,二十幾年來一直不曾改變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