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五七章 自封為對手的少女(2/2)
蘇妙沉默下來,回想起之前齋菜里的那道開水白菜,剛上菜那會兒她就覺得驚奇,本來以為是梁都內人傑地靈碰上同樣會做開水白菜的,沒想到做出那道開水白菜的人竟然是當初和她只有一面之緣的阮雙。
她記得她當時將做法說給阮雙了,卻沒想到阮雙竟能只憑她的口述就仿製出來了,不僅是按照原型仿造出來的,她還運用了自己的智慧,因為是齋菜,所以她選擇了吊素湯,這吊素湯絕對是一項絕活,有的廚師連吊葷湯都吊不好,她卻將素湯吊的比葷湯還要美味可口,用吊出來的素高湯非但沒有薄了開水白菜的清逸滋味,素高湯內的濃醇之味亦起到點睛之筆的作用,將開水白菜最最美味的精華部分沁發出來,讓人的味蕾在不經意間便陷落其中。無法自拔。
「甘寶樓……」蘇妙看著回味說。
「甘寶樓在梁都城內,距今已經有一百年了,是梁都城裡著名的老字號。甘家的老祖宗是以地道的梁都菜發家的,可以說梁都菜之所以能成一派並被發揚光大。阮家的老祖宗起到了關鍵的推動作用,甘寶樓更是梁都菜的代表,一百年前甘寶樓最具特色的牡丹宴從那時流傳至今,直到現在依舊是梁都內的有錢人趨之若鶩的宴席。」
「牡丹宴?」蘇妙一愣。
回味看著她笑道:「想吃?甘寶樓的牡丹宴需要提前一年預訂,每年只有三月三、六月六和九月九三天。每次只開三桌、六桌和九桌。」
蘇妙很吃驚,想了一會兒,笑說:
「可真是個好噱頭,像這麼有名又這麼吸引人的噱頭你們回香樓可有?」
「有啊,我娘一年只做一桌席面,每年七月七,競價最高者得,最高的一年一桌席面拍出了十萬兩的高價。」
蘇妙驚嘆不已,卻並不奇怪,像這種天價宴又賺錢又賺名的營銷手法後世都被用爛了。她見怪不怪,想了一會兒,又問:
「那現在的甘寶樓是誰當家?」
「甘寶樓現在的當家是阮姑娘的父親,阮姑娘的父親做生意是一把好手,廚藝卻平平,說來也巧,父親廚藝平平,生出來的兒子卻是天生的妙手,阮謙三歲入師開始做學徒,就好像天生是做這一行的材料一樣。學的迅快,手藝也出眾,他十二歲那年參加了廚王大賽的梁都決賽,是廚王賽中最年輕的參賽者。那一年他還拿到梁都決賽的第二名。」
蘇妙點點頭,若真像他說的那樣,那個阮謙還真是一個天生的廚藝好手,有這等天賦甘於籍籍無名才可惜,從十二歲就去參加廚王大賽來看,這個阮謙也不是那能安於現狀的類型。想必也是一位意氣風發的人物兒,頓了頓,她又問:
「那阮雙呢?」
「沒聽過,以前只聽說阮家有三子一女,除了長子繼承家業,其他的都入了仕途,剩下一個小妹妹恐怕就是剛才碰見的阮雙了。」
「那姑娘有點古怪,上次見面時穿著道袍,這次又跑到寺廟來了,她到底信什麼?」蘇煙匪夷所思地說,「再說了,一個姑娘家跑到寺廟的後廚房來,也太奇怪了。」
的確很奇怪,不過寺里的人見怪不怪,阮雙又說她哥哥是空我大師的俗家弟子,她之所以來幫忙只是來替她哥哥的班,他們若是真因為此事覺得驚奇倒顯得他們太沒見識了。
此刻的蘇妙對阮雙產生了濃厚的興趣,一個手藝出眾的小姑娘,喜歡又當道士又當和尚道觀寺廟挨個竄的小姑娘,她還記得這個小姑娘曾經對她說過會以個人名義參加廚王賽,並要在廚王賽上將蘇妙打敗,蘇妙之前本以為說這話的阮雙只是因為年少氣盛不知天高地厚,沒想到如此高調向她挑戰的小姑娘居然擁有這樣的好手藝,吃驚之餘她亦不敢再小覷她。
從齋堂回到客堂,蘇妙準備收拾收拾就離開,大雨早在破曉時分就停了,不然今天的寺廟裡也不會來這麼多人,雨停了自然要開始趕路,蘇妙還打算安頓好了去一趟回香樓,然而這時候蘇嫻和林嫣全沒了,蘇妙去一趟齋堂都回來了,這兩個同樣離席的卻蹤影全無,純娘偷偷地對蘇妙說林嫣上茅房了,蘇嫻去調戲小和尚了,蘇妙聽了嘴角狠狠一抽,吆喝著讓大家都去收拾行李準備趕路,又讓蘇嬋去四處找找蘇嫻和林嫣別迷路了,蘇嬋先頭本是不願意去的,無奈蘇妙連續吩咐了兩次,蘇嬋無奈,只得不甘不願地站起來去了。
且說林嫣離了客堂去上茅房,回來的路上經過一處翠柏幽幽的禪院,見裡面香火冉冉,莊嚴肅穆,幾個身著素服的年輕婦人正在觀音像前虔誠膜拜,一時間怔住了,她呆呆地站在禪院門口,心裡不由得泛起酸楚。
那些女子是在拜送子觀音,通往這座觀音殿的路她再熟悉不過,曾經的她幾乎每個月都會來一趟,淨身、齋戒、一步一叩首、供香、添油、奉金、祈願,最最虔誠的叩拜方式她嘗試過一次又一次,這樣的叩拜一直持續了十年之久,然而直到今天她依舊沒有孩子。
她並不敢怪罪菩薩沒有讓她得償所願,她只敢哀嘆自己的不幸,哀嘆自己的命苦,她在哀嘆自己的心酸,她在苦澀地****著只要一個不經心就會再次被撕裂的傷口。無法生育對於丈夫對於婆家確實是一個大問題,她承受著來自各界的壓力來自傳統禮教對她壓抑的痛苦,但是她的痛苦卻不僅僅是這樣的,夫家香火難繼沒有子嗣的確讓她很痛苦,但更讓她覺得痛苦的是,作為一個成婚了十年的女子,正常的女子,普通的女子,她又何嘗不渴望自己的孩子,不說是為了夫家誕下子嗣,就算是她自己也在殷切地期盼著升級做母親,她並不只是為了無法為丈夫綿延子嗣難過,她更難過的是她非常渴望做一個普通的母親卻做不成。
痛苦壓在她的胸口,讓她喘不過氣來。
一隻溫熱的大手落在她的發上,輕輕地撫摸著她的頭。
林嫣渾身一僵,啊地一聲尖叫,嚇得跳到一旁,驚惶地回過頭去,映入眼帘的卻是一張俊朗剛毅仿若鬼斧神工般稜角分明的臉龐。
她的心倏地提到嗓子眼,耳根子發燙,又是慌亂又是窘迫,磕磕巴巴地喚了聲:
「世、世子爺……」
梁敏望著她的眼神里溢出了許多憐憫,他的目光落在她眼角的淚花上,眼底微黯,她剛剛的表情太容易看透,過去的他只顧著自己的情緒自顧自地悲憤、傷感、難過,卻忽略了她的內心情感,他只會一味地埋怨她不能為他生育子嗣,不能讓他享受天倫之樂,卻忘記了她又何嘗不想生育子女做一個母親,她同樣也想兒女繞膝盡享天倫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