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五八章 奇怪的婦人(2/2)
「夫人!」一個年輕丫鬟慌忙要上前攙扶。
同一時間,蘇嬋下意識伸出手握住那個突然撞上來卻差一點自己摔倒的女人,穩住她的重心。讓她重新站好。與此同時,後面的丫鬟亦將主人攙扶住,那丫鬟滿面怒容,衝著蘇嬋厲聲呵斥道:
「哪裡來的混帳小子,走路不長眼睛,衝撞了貴人摸摸你的腔子上有幾個腦袋可賠!」
蘇嬋愕然,接著不悅地皺了皺眉,她是從豐州來的。豐州雖然也有惡僕,但豐州惡僕都屬於作奸犯科替主人幹壞事的地痞流氓類型。像這樣盛氣凌人故意將社會階層拉開的僕從她還是第一次見,那感覺很不好。豐州達官貴人也有,可總體來說豐州還是很寧靜祥和的,不像梁都下場石頭雨砸中十個人九個都是貴人還有一個是貴人家的看門狗,趾高氣昂仗勢欺人才是梁都城裡最最正經的風氣。
蘇嬋對這樣的氛圍很不習慣,有些惱,這人自己不看路撞上來卻把責任全推給她,這是想碰瓷還是故意找茬打架?
「秋霜。」身穿薑黃色衫子的婦人溫柔中帶著嚴厲,低斥了句,「原是我不小心衝撞了人,你怎地這樣沒有規矩?」訓斥完丫鬟又回過頭含笑對蘇嬋說,「我急著趕路,也沒看路就往前走,沒嚇著姑娘吧……」溫柔的語氣剛剛落下,還沒有完全消散時,那婦人的一雙眼在聚焦在蘇嬋的臉上時,眼珠一凝,下一秒的表情就好像看見了鬼一般,她直勾勾地盯著蘇嬋,直勾勾地盯著,緊接著嘴唇顫抖,雙手顫抖,整個身子都顯而易見地顫抖起來,她顫抖得厲害,仿佛風中的樹葉瑟瑟飄零。
蘇嬋沒被她突然衝過來嚇住,倒是被她突然發抖給嚇住了,心想該不會真是碰瓷的吧,梁都里連碰瓷的人也這麼富貴迫人嗎,不愧是天子腳下!
面前的婦人看年紀約莫四十來歲,卻保養極好,膚色白皙,如蕙如蘭,她身穿一件薑黃色纏枝葡萄遍地金雞心領偏襟衫子,下著逶迤拖地的事事如意馬面裙,手挽淺金色妝花薄紗素軟緞,簪珠戴翠,寶氣珠光,烏黑亮澤的長髮挽著風流別致的凌虛髻,如雲如霧的鬢髮里插了鎏金鑲玉的珠翠,膚如凝脂的手腕上戴了一雙藍寶石祥雲紋樣手鐲,妝容細緻,裊娜風流。那張瘦削的臉上泛著不正常的青白色,顯示出這個人的身體不太好。果然,在顫抖過後,她咳嗽了起來,用帕子掩住嘴唇,她劇烈地咳嗽起來。
一旁的丫鬟唬黃了臉,慌忙上前,替婦人揉著胸口,滿眼焦色地喚道:
「夫人!夫人!」
蘇嬋看了,突然邁開步子,繞過這對主僕,匆匆忙忙要走。她對梁都人的印象並不好,二姐也說了越是繁華的地方騙子越多,她這會子只覺得面前的主僕二人像極了騙子,為了避免上當還是走為上,萬一被訛詐她可掏不出銀子來。
「你……」叫「秋霜」的丫鬟氣得臉都綠了,一面安撫著自家夫人一面怒瞪著蘇嬋,心想這是哪裡來的鄉下人居然這麼沒有禮貌,不僅不幫忙竟然還想跑。
蘇嬋剛要與劇烈咳嗽的婦人擦肩而過,一隻蒼白的手猛然扣住她的手腕,那隻手極瘦,很像雞爪子,冰涼地抓在蘇嬋的手腕上,讓她起了一層雞皮疙瘩。她詫然回過頭,依舊在咳嗽的婦人牢牢地握著她的手腕,雖然在咳嗽著,眼裡卻流露出不允許她逃走的意思。
蘇嬋頭皮發麻,怎麼才來梁都就被碰瓷了?
薑黃色衫子的婦人終於停止了咳嗽,她微微喘息著,一張臉漲紅,在對上蘇嬋僵硬的眼神時,似在努力壓抑著內心的驚濤駭浪,她溫和地笑笑,輕聲問:
「姑娘也是梁都人嗎,是誰家的閨秀,我怎麼從來沒見過姑娘?」
「關你什麼事?」並不是頂嘴也不是拒絕回答,蘇嬋問出來的這句話正是她此時的心中所想,這女人好古怪,隨便拉住一個陌生人就問人家的出身,還說「我怎麼從來沒見過」,難道梁都的姑娘她全見過,她是在梁都做媒婆的怎麼?
「你放肆!」叫「秋霜」的丫頭更怒了,尖銳著嗓子厲聲道。
「秋霜!」奇怪的婦人厲聲呵斥,秋霜渾身一顫,被嚇得頓時不敢再做聲。
蘇嬋皺了皺眉,不想再和她們扯下去,轉身就走。
林嫣亦覺得事情的發展太古怪,狐疑地在薑黃色衫子的婦人身上看了一眼,看她的打扮應該是大戶人家的夫人,可林嫣卻不認得,好歹林嫣也做了十年的世子妃,梁都里有頭有臉的夫人她還是認得的,卻一點也不記得有眼前的這位,她狐疑地搖搖頭,匆忙跟上蘇嬋。
薑黃衫子的婦人望著蘇嬋大步離去,嘴唇動了動,終是沒有再叫她,她的面色凝肅下來,亦仿佛是在壓抑內心的驚濤駭浪一樣,她沉默了一會兒,凝聲吩咐秋霜道:
「去查查剛才那個姑娘是個什麼來歷。」
秋霜不明所以,望向自家夫人沉凝下來的面孔,卻不敢問,規規矩矩地應了。
蘇嬋覺得今天有點晦氣,居然在寺廟裡碰見一個行為古怪的碰瓷人,她繃著一張臉往客堂走,剛穿過一道月亮門就看到她家那個不知害羞為何物的大姐正在門廊下坐著請小和尚幫她解簽,那小和尚大概從小就是和尚,也沒怎麼見過女人,給蘇嫻解簽時一直在羞澀地笑,白白淨淨的臉上始終簇著兩團紅暈。
蘇嬋見狀,嘴角狠狠地抽了抽,上前一步,也不說話,抓起蘇嫻的後領子把她往客堂拖,也不理會她的反抗。
蘇嫻氣得大罵。
林嫣無語撫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