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六八章 踏秋巧遇(1/2)
一片郁蔥的樹林,一黛明媚的遠山,一江秋水,幾痕江渚,數點白鷺沙鷗,梁都的秋天已經有了淡淡的痕跡,不同於江南的秋溫潤柔和,梁都的秋天內斂而深沉,浪漫而寧靜,優雅地亭亭地立在那裡,靜謐而迷人,更有一番別樣的風韻。
有暗香陣陣傳來,登上一座小坡,地勢平坦了許多,一片花草海洋映入眼帘,層疊起伏,飄著幽香,令人心曠神怡。秋季里,草生得老長,長長的草叢中生著許多不知名的野花,偶爾有一兩朵秋蝶於花叢中低低地飛過,秋天的蝶不同於夏天的爛漫,帶著幽深的內斂,不會讓人覺得眼花繚亂,那蝶素淨得令人的心也跟著平靜下來。
蘇嫻和蘇嬋難得並肩同行。
在蘇嬋看來,蘇嫻今兒穿得像只花蝴蝶似的,通紅如血的石榴裙上繡滿了色彩斑斕的蝴蝶,這些蝴蝶都是她自己繡的,不得不承認,蘇嫻的繡活很好,幼年時學的時候很下功夫,她繡工精湛,那些蝴蝶在衣裙上就像是活的一樣,翩翩飛舞,艷麗喜人,只是像這種大紅色的衣裙加上這些令人眼花繚亂的蝴蝶花紋實在不適合出現在如此素淡的秋天裡,蘇嬋覺得她這身打扮很破壞秋天儒雅深沉的氣氛。
當然了,在蘇嫻眼裡破壞了秋之美的人不是她而是蘇嬋,蘇嬋照舊一身青灰色短褐,還綁著黑白相間的綁腿,腳上一雙白底黑面的布鞋,烏黑的長髮也僅僅是用一根棉布髮帶束住,身材頎長,雌雄莫辯。舉手投足間的俊俏瀟灑吸引了不少前來踏青的小家碧玉們的矚目,好些姑娘都紅著臉偷偷地瞧她。
蘇嫻見狀,傷腦筋地嘆了口氣,女人被女人喜歡可不是什麼好事。
「咱回去吧?」走了一段路之後蘇嬋不耐煩了,對她說。
「還沒看見丹桂。」
「就算丹桂林沒看著,你的目的也達到了,收了一把眼珠子。」蘇嬋雙手抱胸。臉上寫滿了無聊。
「多嘴!」蘇嫻白了她一眼。「老娘是出來看丹桂的。」
「鬼知道你是出來看誰的。今兒是梁都的踏秋節,閒著沒事的貴人們都會到白陽山來踏秋,你一聽周媽媽這麼說立刻就跑來了。要我說,我可不覺得文王殿下他會有工夫跑來踏秋,踏秋這種事都是吃飽了撐的的富家小姐們才會幹的事。」蘇嬋雙手抱臂,一臉不屑地說。
「像你這種成天男女不分的臭丫頭又懂什麼!」蘇嫻被她的尖酸刻薄氣得直咬牙。在她的腦袋瓜上戳了一下,恨恨地道。「要不是怕你當老姑娘,老娘吃飽了撐的才把你帶出來,踏秋節有空閒出來踏秋的都是家底不錯的,你趕快找個能看上眼的把帕子扔給他。少給老娘在那邊嚼舌頭!」
蘇嬋的眼角抽了一抽:「你說的是你現在最想幹的事吧?」
「死丫頭!」蘇嫻恨恨地瞪了她一眼。
蘇嬋瞅了她一眼,平著一張臉問:「你該不會真是出來碰文王殿下的吧?他未必來。回味不是他府上的地址告訴你了嗎,以你的性子。直接上門啊。」
「那是王府,你當是你家後廚房啊。平頭百姓擅闖王府,你還要命不要!」蘇嫻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
「呀呵!」蘇嬋驚奇地發出一聲感嘆,「原來你也有怕的時候,我還以為你天不怕地不怕呢,以你的性子,直接上門鬧一場都是有可能的。」
「你把老娘當什麼了,潑婦還是悍婦?」蘇嫻咬了牙,沒好氣地瞪她,質問。
蘇嬋歪頭想了想,一本正經地回答她:「兩個都是。」
蘇嫻一腳踹過去,蘇嬋伶俐地躲開。
一聲清脆的笑自不遠處響起,一個稚童拍著巴掌大聲嚷嚷道:「好啊好!」
他的叫好聲是衝著蘇嫻和蘇嬋的,蘇嫻和蘇嬋微怔,循聲望過去,蘇嫻氣勢洶洶地去瞪究竟是哪個混帳小子在這邊瞎起鬨,蘇嬋同樣一臉迷惑,還沒來得及反應過來是怎麼回事,一掌迎面劈來,直直地對準她的鼻尖,把她嚇了一跳,好在她很快便反應過來了,伶俐地躲閃開,也不管來人是誰,迅疾如風地出拳,哪成想對方那小子同樣是個伶俐的滑頭,竟然以一個刁鑽的姿勢將蘇嬋的拳頭躲過去了,緊接著難纏如蛇猛烈如虎地迎上來,與蘇嬋斗將起來!
「瀛兒!」一聲驚慌失措的低呼響起,出自一個溫婉女子之口,讓蘇嫻一愣。
蘇嬋的身手在真正的武術高手眼裡也就是三腳貓功夫,今日跑來對決的偏偏就是個武術高手,還沒撐到十招蘇嬋就落了下風,眼看著就要支撐不住了,一黑影介入,兩條孔武有力的胳膊攔在二人面前將正在纏鬥的兩個人格擋開,蘇嬋這才得到喘息的空檔,敏捷地退後半步,長長地喘了一口氣,對方的拳法精妙且迅快,如狂風暴雨一般,讓她差一點就窒息了。
「九哥壞!九哥壞!」丁瀛受到阻攔,嘴巴噘起來能吊上一隻油瓶,他不依地大聲抗議。
「瀛兒,不許胡鬧!」丁芸上前一步,想要嚴厲地呵斥,卻因為溫軟的性子,怎麼訓斥都提不起威嚴。
「姐姐也壞!姐姐也壞!」丁瀛不悅地沖丁芸翹了翹鼻頭,做了個鬼臉,一蹦一跳地跑走了。
這孩子已經十多歲了,做出來的舉動卻還像個四五歲的孩童幼稚可笑,可見這孩子的智力有點問題,但這孩子在拳腳上卻相當迅猛精妙,讓人不敢因為他幼稚可笑的舉止就小覷了他。
蘇嬋揉著胳膊,她認出來了,這個孩子正是當初在蘇州蘇嬋跟著蘇妙去參加東平侯府宴會時碰見的丁家四少爺,東平侯弟弟的兒子,自幼養在東平侯身邊的那個傻孩子。傻孩子在他的姐姐自然也在,不用蘇嬋去注意蘇嫻就已經注意到了立在梁敞身旁婉約優雅亭亭玉立梳了婦人髻的美人兒,這美人兒是十足的美人兒。蛾眉朱唇,楊柳細腰,幽情脈脈,我見猶憐,她穿著素淡,只用了一根碧玉簪子和一雙銀嵌珍珠芍藥花耳環,天生麗質。秀色可餐。
連蘇嫻都看住了。雙手抱臂將丁芸看了好一會兒,嘖嘖稱讚了兩聲,笑容嫣然地望向梁敞。悠悠然地說:
「這才多長時間沒見,官人竟然連夫人都有了。」
丁芸梳的是婦人髮髻,她又是和梁敞單獨呆在一起的,若是其他人的夫人。禮教森嚴怎麼可以和不是夫君的男子在一起,因此蘇嫻很容易便猜出了丁芸和梁敞不是一般的關係。她的心裡有種說不出來的滋味。並不是嫉妒,她已經過了會因為男人對同性產生嫉妒的年紀,饒是如此,她的心裡還是有些不爽快。這種不爽快很磨人,它不是一下子就能爆發的,而是在心尖處廝磨廝磨著。讓人全身都變得很不自在。
丁芸面色微紅。
梁敞的臉色在一瞬間變得很尷尬,他做夢也沒想到會在這裡碰見她。有丁芸在側,面對蘇嫻時他竟莫名其妙地覺得心虛起來,他明明沒做虧心事,他和她明明什麼關係都沒有,他卻莫名其妙地對她產生了尷尬狼狽的情緒,他有點尷尬面對她。
蘇嫻面容平靜,她雙手抱臂,一雙丹鳳眼筆直,似笑非笑地望了他一會兒,緊接著一言不發地倒退半步,轉身,施施然地離去。
蘇嬋瞅了梁敞和丁芸一眼,不以為意地轉身,跟著蘇嫻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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