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八七章 萌芽的煩惱(2/2)
回味並沒有留意到綠瀾的異樣,轉身走了。
蘇妙將頭埋在被子裡,嘻嘻一笑。
秋高氣爽,桂子飄香。金風颯颯的天氣里最適合做的事就是放風箏。
雪乙莊附近最多的就是大片大片的原野,在最適合放風箏的天氣里,也不知道是誰先提議的。幾個閒極無聊的女孩子跑到空地上來放風箏。這裡頭只有純娘的興致最高,放了一串七隻形態各異的燕子,叮叮噹噹一大串虧得她能放到最高。蘇嬋放了一隻螃蟹風箏,放到一半時覺得沒什麼趣兒,也不等風箏放到最高就用剪子把絲線給剪斷了,然後坐到一旁乘涼去了。
林嫣對放風箏沒興趣,她是被純娘硬拉來的。她早就在蘇嬋之前把自己先頭放上半空的那隻蝴蝶風箏剪了絲線算是放了晦氣,然後就坐到樹蔭下去,抱著膝蓋。心事重重地望著面前水平如鏡的湖泊。
蘇嬋坐在她身旁,用草帽蓋住臉,打盹兒。
純娘因為她們兩個太掃興,氣得直跺腳。別人都坐著只有她一個人傻傻的放風箏她覺得自己蠢透了。乾脆拿了小剪子把自己的七隻燕子也放走了,氣鼓鼓地坐回來,不高興地道:
「你們兩個是怎麼回事,好不容易出來玩一次,這樣掃興!」
「你喜歡玩就自己玩吧,怎麼著,你玩的時候還要有兩個伴玩的陪你嗎?」蘇嬋在草帽底下咕噥著說。
純娘氣鼓鼓地踹了她一腳,雙手抱膝。一臉無聊地道:「要是妙姐姐和大姐來就好了,還有煙兒。他最愛放風箏,要不是他去了學院,叫他來玩一定很熱鬧!」
沒人回答她。
純娘越發覺得無趣,扁扁嘴:「大姐和妙姐姐到底去了哪裡嘛!」
「蘇嫻進城了,二姐在廚房閉關修行。」蘇嬋懶洋洋地回答。
純娘便不再說話,把下巴擱在膝蓋上,過了一會兒,咕噥著說:
「真羨慕大姐和妙姐姐啊,她們兩個人總是有自己的事情做!」
「勾三搭四也算『事情』?」蘇嬋用不可思議的口吻像是在質疑她的智商。
純娘單手托腮,輕輕地嘆了口氣:「至少比每天不知道要做什麼好。」
「你想做什麼?」蘇嬋在草帽底下問。
「不知道呢。」純娘揚起脖子,長長地嘆了口氣,「好久沒唱曲兒了,嗓子都僵住了!」
「那你就唱一首。」蘇嬋在帽子底下說。
一陣清風吹來,吹皺了一池湖水,純娘來了興致,啟唇,一縷清音自喉間吐出,她唱起歌來:
「楚天千里清秋,水隨天去秋無際。遙岑遠目,獻愁供恨,玉簪螺髻。落日樓頭,斷鴻聲里,江南遊子。把吳鉤看了,欄杆拍遍,無人會,登臨意。休說鱸魚堪膾,盡西風,季鷹歸未?求田問舍,怕應羞見,劉郎才氣。可惜流年,憂愁風雨,樹猶如此!倩何人喚取,紅巾翠袖,搵英雄淚!」
她的嗓音天生多變,音域寬廣,能夠駕馭不同的音色,具有很強的可塑性,唱得了靡靡之音也唱得了滄桑悲涼,一首《水龍吟》淒哀婉轉,卻又慷慨激昂,將壯志難酬的悲憤與滄桑表現得淋漓盡致,細膩的聲線里藏著幾縷起到點睛作用的豪邁,嘆流水如年,壯志成灰,感染力極強,連蘇嬋這樣半句都聽不懂的也因為這歌聲里的悲涼愣了一下。
一輛華麗闊氣的馬車悄無聲息地自此地路過,車廂的四面雕刻了一圈莊重肅穆的蟠龍花紋,車內人在聽到湖畔響起的歌聲時愣了一下,好奇地問:
「誰在唱歌?」
行駛中的馬車因為這一聲停了下來,不多時,一個小太監去了又回,來到車窗下,恭聲回報導:
「稟主子,湖邊有三個姑娘正在遊玩,唱歌的正是其中一位姑娘。」
「嗓子倒好,可惜技巧稚嫩了些,聽口音應該是江南人。」那主子自言自語說。
小太監知道他不是在跟自己說話,也不敢回答,只是垂著腦袋凝神屏息。
「那姑娘相貌如何?」那主子接著笑問,語氣裡帶了一絲趣味。
小太監想了想,老老實實地回答:「稟主子,是個漂亮的姑娘。」
於是馬車裡的主子就哈哈大笑起來,把小太監嚇得心驚膽戰,頭皮發麻。
馬車在湖畔停了一會兒之後,車上的主子見湖邊的姑娘不再吟唱,便吩咐車子繼續前進,悄無聲息,仿佛只是一段不易被察覺不值得被關注的插曲。
坐在湖邊唱歌的純娘自然沒有發現這個小插曲,唱完一首歌之後,她單手托腮,拔著草坪上的草,一聲接一聲地嘆氣。
「又怎麼了?」蘇嬋拿掉蓋住臉的草帽,看著她問。
「大姐和妙姐姐每一天都有自己的事情做,不像我,每一天都是在迷迷糊糊地過日子,也不知道自己想要做什麼。」純娘苦惱地說。
林嫣和蘇嬋一言不發。
純娘見無人回應她,看了蘇嬋一眼,問:「嬋兒,你可知道你每天為了什麼活著?」
「因為還不想死,就活著。」蘇嬋簡短地回答。
「……」純娘與她沒有共同語言,望向林嫣,問,「小林子,你呢?」
「我?」林嫣一愣。
「你每天又是為了什麼活著呢?」
「……想活著不需要什麼理由吧?」林嫣訕訕地笑說。
「當然需要!我現在就需要!我現在特別想知道我為什麼要活著!我每天活在這個世界上是為了什麼!」純娘慷慨激昂地提出了一串哲學理論極強的問題。
蘇嬋白了她一眼,不屑地撇撇嘴,說:
「我看你是吃飽了撐的!」
「……」純娘無言以對,但是她的心裡依舊充斥著這樣的疑問,同樣的疑問層層疊疊堆積在她的心裡,她已經不小了,可她並不急著出閣,有了唱曲的過去,她想找到一個各方面都滿意的婆家比登天還難,既然如此,她就更不想逼自己委曲求全了,出閣這件事在她的心裡已經變成了第二位,在出閣之前她想要先變成妙姐姐那樣的女人,變成妙姐姐那樣就算掌控不了別人至少能掌控自己人生的女人,可是究竟要怎麼樣變成那樣的女人呢,她不知道該從哪裡入手,所以心中疑惑又苦悶,這樣的苦悶她用言語說不出來,但迫切想改變的心情又讓這些苦悶加劇,她變得越發苦悶。
她輕輕地嘆了口氣。
她不知道的是,困擾了她許久的這個問題居然通過她的詢問在林嫣的心中亦劃下一道淺淺的痕跡。
就在這時,一輛掛著瑞王府牌子的超豪華馬車從官道上駛來,在三人面前戛然而止,駕車的小廝安放好腳凳之後,首先下來一名青衣小鬟打起馬車帘子,緊接著一個明艷嫵媚的女子從馬車上走下來,面賽芙蓉,香嬌玉軟,絕麗難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