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零五章 情絲(2/2)
純娘呆了一呆,望著他的臉,見他是很認真地在說,一顆心慢慢地沉了下來。
文書說的很清楚,純娘也不傻,她已經明白了他的意思,她咬住嘴唇,低下頭去,頓了頓,扯開一個笑:
「我知道了,我也是野慣了的,沒想明白這些,我不會再去了。」隨後她又補充一句,「你短了什麼可以告訴我,我做好了就托人給你送去,你手頭也不寬裕,不用花銷的時候別花那冤枉錢,反正我也沒什麼要緊事,替你做點針線還是能的。」
「不用了。」文書訕笑著說,以前純娘主動送來他也就懷著感謝接受了,可是仔細想,一個男子要一個姑娘幫忙做針線只為了能省幾個縫紉錢,這也太差勁了。
純娘心一顫,不由得低下頭去。
「我先回去了。」氣氛有點糟糕,頓了頓,文書道。
純娘醒過神,用力點頭,笑道:「快去吧,今天來的都是貴人,可別讓貴人久等了!」
這話說的讓人有點心酸,同時又有點讓人覺得不服氣,可是她說的沒錯,他們的確只是出身市井的升斗小民。
點點頭,文書轉身去了。
純娘目送他走遠,將身子歪在牆壁上靠著,臉頰上的傷還在火辣辣的痛,她用手摸了摸,突然覺得有點委屈,於是撇了嘴角。
文書剛走寧樂緊接著進來了,蘇妙很詫異:
「我沒叫你!」
寧樂坐在文書先前坐著的座位上,衝著蘇妙一臉愁容。
「幹嗎對著我擺出一張苦瓜臉,我又不欠你銀子!」蘇妙不滿地說。
寧樂垂下眼皮,長長地嘆了口氣。
「怎麼,書念的不順?」蘇妙揚眉問。
「你就不能說點好的?再念不順,我也別想出頭了!」
「你是不是給自己太大壓力了,你又沒到七老八十,努力向前沖是好事,可別過頭了。」
「真到了七老八十,就是中了又有什麼用,我是想讓我爹多過幾年好日子,等我七老八十時我爹早入土了!」
蘇妙無言以對,扁了扁嘴,喝茶。
「東家!」抱怨完畢的寧樂突然把雙手放在桌上,衝著她喚了一聲。
蘇妙起了一層雞皮疙瘩,向後微躲閃:「幹嗎突然叫我『東家』?」之前一直叫「死女人」來著。
「借我點銀子!」寧樂突然說。
蘇妙皺眉:「束脩不夠了?」
「不是這個,束脩上學院裡有貼補,同窗也幫我介紹了兩份不錯的工,勉強夠用。」
「用在吃喝玩樂上我是不會借的。」蘇妙嚴肅地說。
「不是。」寧樂蹙眉,道,「魯南發大水你知道吧?」
「知道。」
「魯南大水,周邊的許多座城因為拒絕災民進入都關城門了,災民無家可歸,有許多開始往梁都來,前兩****和文書出城,在一小波逃難的災民里碰見了慶漁。」
蘇妙想了半天:「誰啊?」
「我以前的小廝,因為我爹那件事手裡沒銀子,就把他賣了,他說後來他換了兩家主人,最後被魯南的一個游商買走,一直在那個游商家裡做小廝,今年魯南發大水那家人幾乎全遇難了,他跟幾個下人好不容易逃出來,路上又都散了,幾番周折來到梁都,沒有通行文書進不去城,我遇見他時他病了幾日差點死了。慶漁現在無依無靠,本來說想留下來照顧我,可我想給他點銀子讓他回老家去照顧我爹,我爹年紀大了腿腳也不好,老家的那些個親戚又尖酸刻薄,我老家離魯南最近,這次雖然沒遭災,一直下大雨地里的收成肯定不好,我擔心我爹。慶漁自小在我家長大,去豐州前一直跟我在老家,他也擔心我爹,答應回老家去照顧我爹。不止是盤纏,我也想給我爹捎點銀子,可最近手頭緊,你先借我,我分期還你。」
蘇妙總算想起了在寧家落入災難時那個對主家「英勇獻身」的小廝,那孩子陪著寧樂去探監最後連豐州都沒回來就被賣了,蘇妙記得寧樂當時因為這件事哭了好久。
「可以,要多少?」她爽快地答應了,寧樂對慶漁的愧疚很深,同時現在寧樂最擔心的就是他爹,蘇妙對這個很了解。
寧樂比劃了兩根手指。
「我明天去趟錢莊,你午後來取吧。」
「多謝!」寧樂見她應了,長長地鬆了口氣,「等我拿到工錢就還你。」站起身,匆匆往外走,才走了兩步又折回來,他問蘇妙,「你知不知道嬋姐兒最近被一個奇怪的男人給纏上了?」
「啊?」蘇妙一愣。
「之前嬋姐兒過來,說有一個討厭的男人總纏著她,你是她姐姐,所以我說給你知道,嬋姐兒再怎麼說也是個姑娘,如果那是個登徒子,可不能饒了他!」
「你和嬋兒私下裡有見面嗎?」蘇妙關心的重點卻是這個。
「她常到學院來。」寧樂不覺得有什麼不對地回答,接著哎呀一聲,道,「我得走了,錢卓剛跟我說他爹對我印象不錯,讓我明天去百奎樓,在散之前我得先找他問清楚!」說罷,急匆匆地走了。
門板拉開復又被關上,蘇妙單手托腮,盯著一側搖曳的珠簾,無奈地嘆了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