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零四章 夜談(2/2)
想起昨夜長空殿裡,燕追所說之話,使他心中極難平靜下來。
「私以為,世子之事,固然您與秦王誓不兩立,但欲報此仇,卻需得徐徐圖之。」
一夜時間,忠信郡王手下幕僚分為三派,爭執不下。
忠信郡王手扶著額頭,也不說話,目光望著窗外,神情肅然。
他從昨夜裡看到如今,眾人吵鬧了一夜,他卻連姿勢都未換一下。
「如今秦王勢大,聖心未可測,郡王雖然擁兵西京,但與朝廷相比,未免根基太淺。」說話的人叫劉昌本,乃是其先父時期的舊人,跟在老忠信郡王身邊多年,為他出謀劃策,威望極高。
此時他說的話雖然並不中聽,但卻是事實,眾人都低下了頭來。
劉昌本接著又道:
「容塗英如今雖說也得帝心,但是郡王不要忘了李彥輝之事。」這老人眯了眼睛,臉上皺褶很深,穿了灰袍,看起來並不起眼,卻沒有哪個敢小看了他。
「此人心狠手辣,小人只怕您是與虎謀皮,到時打虎不成,反遭其害。」
屋中商議的幾人聽了這話,都沉默著不出聲。
李彥輝當初由容塗英一手提撥起來,卻也是毀於容塗英之手。
當初李彥輝莫州造反,也就是瞞瞞蠢人罷了,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怎麼回事,劉昌本搖頭:「不妥,不妥。」
「但是劉夫子,郡王與李彥輝仍有不同之處。李彥輝出身粗鄙,無才無德,不過靠的是媚上的功夫,巴結討好容塗英,才得以成事。」一個中年穿了儒衫的男子開口道:「反叛之時,莫州民心不穩,將士大多並不服他,根基淺薄,最後竟死於自己人手中,也實在是太羞煞祖先了一些。」
說到此處,中年男子看著劉昌本怪眼一翻,似是要說話,連忙開口又道:
「可是郡王不同,這西京乃是郡王本地,凌家兩代鎮守此處,已經有三十年光景了。」他伸出一隻手,卷了拇指與食指,比出一個『三』的數字:「先別說李彥輝的結果絕對不可能落到郡王身上,就說兵力來講。秦王攻打莫州,占領幽州,擒溫勖,若說稍遠一些,平吐蕃,滅突厥,哪回不是借的兵?」
劉昌本眼中露出譏諷之色,又動了動嘴唇,中年男子卻笑著道:
「說句大不韙的話,西京離外族之間,也就只隔著一個太原罷了。」話里意有所指。
中年男子看了忠信郡王一眼,他已經沉默一宿了,仿佛幕僚之間的討論絲毫不會影響到他。
他的臉上也沒有昨日時挑釁燕追時的狂妄與自大,反倒陰沉沉的。
劉昌本冷笑了一聲,這才清了清嗓子,開口道:
「郡王妃雖然出身汾陽馮氏,可是……」
劉昌本話沒說完,目光卻在盯著忠信郡王看,見他緊抿著嘴角,眼中露出冷酷無情的光彩,不知為何,心中便嘆了口氣。
自老忠信郡王時期,他便被奉為凌府上賓,老忠信郡王對他有知遇之恩,這才是老忠信郡王故去後,他願意跟在忠信郡王身側,輔佐他的緣故。
可是正因為與忠信郡王相處時間久,他也能看得出來忠信郡王此時眼中猙獰的殺意,這位郡王怕是已經下定決心了。
「父親向來尊重夫子,認為夫子有經緯治國之材,臨終之時,拉著我的手殷切交待,說讓我必待您如初,凡事多聽您的意見。」他撐在桌上的雙手,緩緩握成了拳,背脊也挺了起來,骨頭髮出『咔咔』的聲響。
「這些年來,夫子覺得我對您,可有絲毫怠慢之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