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6:我想讓你留下來(1/2)
安修廷望著桌上的項目進度,微微有些出神。
近日來送到他面前的好消息越來越多,因為溫艾的一個慈善項目,安氏集團不但瞬間獲得了巨大的利益,更是獲得了無法估量的社會地位和名望。
如果她不是溫艾,只是一個素不相識的員工,那他現在一定會想方設法留下她,讓她可以繼續為安氏效力。
可如果她是溫艾呢?
低低嘆了一聲,因為她是溫艾,他反而諸多顧慮不敢開口留她,要眼睜睜看著謝卉把她帶走?
「安董,要不要喝杯咖啡?」助理在一旁小聲建議。
安董最近越來越難以捉摸,每天喝咖啡提神的數量直線上升,臉上的表情也開始越來越多了!
光是今天,他已經看見他盯著桌上的文件忽然笑了兩次,忽然皺眉七次,現在還史無前例地嘆氣一次……
這比他之前跟安董相處好幾年下來看見的總數還要多。
安修廷揮手:「不用了,給我倒一杯……一杯,牛奶吧。」
助理剛抬腿要往茶水間走,聽見這話下巴差點掉地下,他驚疑地小聲確認:「牛奶?」
「對。」
安修廷揉著額頭從座位上起身,走到度步走到窗邊。
助理搖搖頭走了,他一個人徹底放鬆下來,再也無心桌上那些文件,只漫無目的地看著窗外星圖集團的方向……
時間不多了,最近她每次跟綿綿相處的時候,都露出欲言又止的表情。
他知道她要說什麼。她恐怕還是打算去美國。
平心而論,她在國內的生活確實被他搞得一團亂,除了綿綿,大概還真沒有什麼值得她留戀的,他要是她,早就毫不猶豫的走了!
而且就算是綿綿,也沒有什麼捨不得。
孩子並不像父母眼中那麼脆弱,沒有母親的陪伴固然不好,但也不至於就會怎樣,現在離婚或分局的比比皆是,孩子們又都早熟,早就可以接受一方不在身邊的生活了。
與其讓某種畸形的暴躁的不穩定的家庭狀態影響孩子,還不如一方離開,遠遠地關愛著他。
溫艾大概也想到過這些,所以現在只差跟兒子開口了。
「安董,你的牛奶。」助理輕輕敲門走進來,十分彆扭地說出這句話,然後將一杯冒著熱氣的牛奶遞給安修廷。
有人在旁。安修廷之前連山那一抹憂愁瞬間收得乾乾淨淨不留半點痕跡,就連助理也完全沒有察覺到。
接過助理手上的杯子,用銀制的小勺在裡面輕輕攪動。
牛奶醇厚的香氣飄飄忽忽蔓延在辦公室里,跟他這冷到骨子裡的房間格格不入。
可他卻有些眷戀地深吸了一口氣。
最近她和綿綿喝的都是這個,每次一回家,就是這個味道……
所以,到底要不要跟她說,要不要開口留她呢?
助理的忽然響起,他接聽了之後。捂住話筒看向安修廷:「安董,溫小姐已經準備下班了,今天要不要也比她更早過去?」
「要。」
安修廷幾乎沒有任何遲疑就說出了自己心裡的答案。
微微一愣,眼中似乎有冰霜破碎褪去的跡象。
「準備車子,嗯,還有以後不要在給我咖啡,就改成牛奶吧。」
…………
溫艾走進別墅,安修廷照舊從屋子裡端著一杯牛奶走出來,放在客廳桌上。
這麼多天下來,她已經快要習慣了他這餵貓一樣的舉動。
正好她下班急匆匆過來,也挺口渴的,又還不到吃飯時間,喝一杯牛奶簡直再好不過。
她過去坐下,端起來喝了一大口,滑膩的奶脂瞬間給人帶來一種滿足感,她滿意地眯起眼睛舔舔嘴唇。
下一刻,卻發現安修廷正目不轉睛地盯著她。
「怎麼了?」溫艾抹上自己的臉,又在心裡把自己從上到下想了一遍。
她下班了穿著制服直接過來的,不會有什麼不妥啊!幹嘛要這麼看她?
「沒什麼。」安修廷隱去眸子裡深邃的光,「綿綿今天功課多,可能要做久一點。」
「這樣啊,」她有些期盼地往樓上看了一眼,「那就等等吧,反正我晚上沒事,等多久都可以。
安修廷走到她身邊:「我晚上也沒事。」
溫艾自覺地朝旁邊讓讓,留出沙發上一個空位給他。
這些天她有時來得早了,綿綿還在做功課,她就在下面等一會兒,而這個時候安修廷總會出來跟她聊上幾句。
也許是因為現在兩人的關係又多了一筆「救命之恩」,所以他們都刻意地避開以前的仇恨,小心地不去提起。
這麼一來,聊點不關痛癢的話題,居然也很能聊得來。
也是這段時間的相處,讓她對他終於少了些防備,雖然不可能回到小時候那麼全心信任親密無間的程度,但總算不像兔子見了狼一樣嚇得哭泣顫抖。
「你最近都很清閒啊?下班這麼早,項目呢?酒會呢?應酬呢?你都不用去了?」溫艾看著安修廷,感覺他最近的狀態清閒的像養老似的。
安修廷在她身邊坐下,手指交叉撐在一起抿著唇:「我最近咖啡喝多了,晚上睡不著就把公事全都辦好了。」
「啊?那你幹嘛要喝那麼多咖啡啊,睡不著喝牛奶比較好。」溫艾舉起自己手上的杯子對他揚了揚。
安修廷本能想伸手去接,卻見溫艾一仰脖子把剩下的都喝了,並且又做了一個舔嘴唇的動作。
他悶悶地收回手。
不是他咖啡喝多了才睡不著,而是他最近不知怎麼了,想著她要走的事情就睡不著。這才索性多喝點咖啡,用半夜那段時間辦公事,這樣第二天就能勻出來時間,跟她和綿綿相處。
只是這樣惡性循環下去,他這一天連三四個小時都睡不足,最近精神越來越不好,有時候坐在辦公室里,眼前都會忽然浮現她的樣子。
這樣的毛病喝牛奶只能起到一點點作用,要想真正解決問題。辦法只有一個——就是留下她。
修長的手指交疊在一起,依次換著位置。溫艾的目光被吸引過去,看了一會才發現安修廷一直沒說話。
「你今天怎麼了?怎麼看起來這麼奇怪?」她終於忍不住問道。
安修廷鳳眼微眯,湊近:「我看起來很奇怪?」
「是的!」溫艾連連點頭。
她算是一個很遲鈍的人了,連她都看出奇怪,可見他有多奇怪!
從剛進門的時候,她就覺得安修廷今天不對勁,雖然表面上還是熟悉的樣子,但眼神明顯變了。
尤其是看著她的眼神,總是一副欲言又止有話要說的樣子……
「你有什麼想說的就直說吧,放心,就算你說出再過分的話我也承受得起,用不著這麼憋著,小心憋壞了身子。」
「你就這麼不相信我?好端端的我為什麼要說過分的話?」安修廷本來就有些不知如何開口,還沒醞釀好情緒又被溫艾當頭一盆冷水,瞬間心涼半邊。
溫艾歪著頭看他:「你當我傻啊,如果不是過分的話,你為什麼要吞吞吐吐的?直接說不就行了?」
安修廷先是一愣,定定地看了溫艾一會,隨後竟忽然低低笑了起來。
溫艾瞬間傻了,用力推了他一下:「笑什麼啊!你這樣很可怕你知道不?」
安修廷難得笑一回,雖然只是微笑,在溫艾眼裡還是罕見的有些嚇人。
想他這張臉只適合冷笑好麼?
「對,你不傻。」安修廷停下笑容,眉眼間卻仍舊帶著柔和的餘溫。
他伸出一隻手,緩緩摸上她的頭髮,又順著頭髮滑下來。在她雪白肩頸處停了停,將手指插進她柔滑的發中,體會著那種纏繞的感覺。
「你說得沒錯,又不是過分的話,我有什麼不敢說的?」
他低低說了一句,挑起溫艾一縷頭髮纏在手上,低下頭掩藏了自己的神色:「溫艾,別去美國了,留下來吧。」
「什麼?」溫艾僵硬著腦袋。難以置信地看著安修廷。
「我想讓你留下來,不是強迫你,只是希望你能留下來。」他仍舊沒抬頭,目光似乎一直落在纏繞著他的指尖的長髮。
溫艾定定地盯著眼前的男人。
這是一個她從來沒有見過的角度。
因為他很高大,以前他在她的面前,就算低下頭她也總要仰望他,更不用說他一向只用鼻孔和下巴看人。
而此時,她竟然看見他低頭的樣子……雖然看不見他的表情,可這樣的角度卻有一種極致的認真虔誠。令她從心裡趕到震撼和驚嚇。
她已經沒有多餘的腦子去思考他的目的和動機了,使勁眨眨眼睛,猛地從沙發上彈起來。
繞在之間的發輕輕一拉,她「啊」地叫了一聲又跌了回去。
「小心。」安修廷急忙伸出手臂接住她,「對不起,纏住了,不是故意的。」
他說完,迅速地鬆開了手指,只是抱著她肩膀的雙手卻沒放開……
「留下吧。留下繼續當綿綿的媽媽,綿綿需要你,我也……不太想讓你走。」他在耳邊輕輕嘆著。
溫艾在安修廷的臂彎里,眼睛瞪到最大。
聽見他這一句,她的眼裡莫名其妙滲出一層淚水。
使勁睜著眼睛,明明覺得自己心裡早就不在意,早就不會難過,眼淚卻怎麼也收不回去。
大顆的淚珠拼命墜落,像是在宣洩多年的擠壓在這身體裡的委屈。那些沒有他的日日夜夜,都在這一刻化成倒放的電影,從她的心頭一幀一幀的閃過。
安修廷這輕描淡寫的一句話,是當年的她最想聽見的一句話啊,只可惜當年的她捨去家業、捨去親人、舍掉尊嚴、卻什麼都換不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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