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 霸王硬來（2/2）

顧清溪輕笑。「就知道您想吃這個，再說了，您那牙口，不吃這個還能吃什麼？」

老爺子哈哈笑，一邊看著外孫女給他剝山竹，一邊若有所思地抬手摸摸她頭頂。「溪溪呀，公司情況還好吧？」

顧清溪面色平靜地笑笑，將果肉送到老爺子嘴邊。「還好呀。」

老爺子接過她剝好的果肉慢慢吃著，目光心疼地望著眼前孤苦伶仃的孩子。「外公突然有個想法。」

顧清溪抬眸認真傾聽。「您說。」

邱老爺子指了指一旁木凳。「別蹲著，怪累的，坐下和外公聊聊天，醫生說我最近健忘，有些想法我要是不跟你趕緊說說，我怕我轉頭就要忘了。」

顧清溪心頭難受，外公很早以前的體檢結果就表明他的大腦有萎縮跡象，近期更是發展迅速，他的健康醫生早就提醒過她，老人家很快就會出現老年痴果的重症反應。

這樣的情況真是她萬般不願意接受的！只可惜她讓醫生設法用了最好的藥物，卻仍是無力扭轉病情。

「外公您說吧，我會幫您記著。」

老爺子笑笑。「好好，我們溪溪結婚三年也該要個孩子了，所以我想，公司是不是拖累了你，讓你連生娃娃的時間也沒有。」

聽外公這樣說，應該是還沒有看到聽到她離婚的消息，顧清溪略微寬心，低下頭繼續剝山竹的外殼，嘴裡輕笑。「怎麼會？我才23，生孩子不著急。」

邱崇華望著外孫女，眼底一閃而過的沉重全是睿智的疼惜。

「23不小了，你外婆這麼大的時候你媽媽都出生了。

女孩子雖說並不比男孩子差什麼，可一個人的精力畢竟有限，風尚現在規模越來越大，別說是你，就算換成我和你爸爸，管理起來有時候也是力不從心。

所以外公就想，你不如把公司的股份全都轉讓給秦傲。

讓他來管理公司，你就把全部的時間和精力都用到自己身上，給自己調理出一個最好的狀態。

手上有錢可以用來做些小的投資，既當是事業，也能當娛樂。

心情不好的時候想出去旅行就去，心情好了想做什麼就做什麼。不要把自己困在一座不能給你帶來任何喜悅的城池裡，每天為了工作拼得體無完膚，那樣不是外公和你父母期待的結果。」

顧清溪沒有想到外公會說出這樣一番話來，可是無疑，她的內心是感動的，外公對自己的愛護甚至已經到了不惜放棄自己一生拼搏的地步，她又怎麼能自私的選擇放棄？

「外公您就放心吧，真要到了我扛不住的時候，我不用您提醒，也不會傻到讓自己坐困愁城。」將手上剝好的水果送到老爺子嘴邊，顧清溪笑得輕鬆又自信。

邱老爺子又怎麼會不知道她的倔強？從小，這孩子就是一個不撞南牆不回頭的犟脾氣！「你呀！外公還不了解你？」

顧清溪伸手拉過外公滿是皺褶的大手。「瞧瞧，指甲都這麼長了，您這老花眼看不到剪，要記得我不來就請護工幫您剪一下呀。」說著便取出指甲刀來，仔細地幫老爺子修剪指甲。

陽光暖暖照在身上，療養院裡負責照顧邱老爺子的一個護工和一個保健醫生靜靜站在旁邊看著他們，無意間發現秦傲站在院外，想打招呼，卻被他抬手制止了。

院子裡一老一小的對話聲雖不大，秦傲卻聽在了耳中，其實真的感覺老爺子的提議不錯！

目光靜靜看著顧清溪，女人始終面帶微笑，柔聲細語地和老爺子聊著家常，幫他剪了指甲又洗腳剪了腳趾甲，甚至還仔細幫老人修了修腳。

那分虔誠的孝心哪有半分嫌棄的樣子？更沒有她平常氣勢十足咄咄逼人的氣勢，乖巧美好的就像鄰家女孩。

秦傲看到的只有享受而又珍惜著這份與親人相聚時光的一對祖孫，讓人心疼又心酸！過去他真的從來也沒有關注過顧清溪，她竟然有著這樣美好的溫柔品性。

邱宗華老爺子第四次抬眼看向他，臉色有些凝重。「溪溪啊，你忙就先回去吧，我這兒沒事，這麼多人照顧著呢，你不用擔心。」

顧清溪知道他怕耽誤自己時間，笑著應他。「沒事，今天周末，我可以再陪您下兩盤棋。」

老爺子擺擺手。「不下、不下，最近記性不好，記不清棋路，輸了我不高興！倒是你呀，現在和秦傲的關係怎麼樣？你爸媽的心愿就是讓你幸福！他們都走了，外公也老了，保護不了你，要是我們溪溪被人欺負了，可怎麼辦？」

大手撫在顧清溪頭頂，心疼的口吻讓顧清溪差點承受不住淚奔眼眶，垂頭忍了好久才抬起臉來笑望老爺子。「怎麼會？溪溪可是外公您的親外孫女，哪有那麼好欺負！」

邱宗華嘆了口氣，目光沉重地看著他唯一放心不下的寶貝外孫女。

「外公七十多了，這一輩子算是享受夠了風光沒什麼遺憾，現在反倒有點貪心，就想抱一抱我的重孫子！溪溪啊，你別只顧在這兒陪我個糟老頭子，難得周末休息。回去和秦傲好好溝通一下，你們感情好了，我的重孫子就有希望嘍！」

顧清溪無語苦笑。「外公，瞧您說的！您的意思不就是想讓我趕緊走嗎？我走總行了吧！記得有事給我打電話，別我不來您就當我不存在一樣。」

老頭子哈哈大笑。「知道了知道了，最煩就是打電話。」大手揮揮示意顧清溪回去。

顧清溪招呼醫生進了屋子，詢問了一下外公的健康狀況，聽說他現在經常大小便失禁，自理能力正在逐漸衰退，心頭愈加沉重又悲傷，其實真的好想帶著外公去一個氣候宜人風景獨好的地方，好好陪伴著他度過晚年時光……

只是可惜，老爺子說她倔，其實他更倔！說什麼也不肯離開療養院。

顧清溪也清楚，外公之所以如此堅持，更多的是不想給她添加負擔和麻煩。

交待了護工和醫生照顧好老爺子，顧清溪這才和外公告辭離開。

秦傲目光複雜地藏身在小院外一株大樹後，心裡感慨萬千。卻沒敢和顧清溪照面。

顧清溪的身影消失在遠處，秦傲這才轉回頭再來到邱老爺子的小院，敲門進去，邱老爺子正一臉嚴肅地等著他。「秦傲啊，你欺負完了我們溪溪，怎麼還好意思來見我？！」

秦傲一聽就明白了，老爺子在顧清溪面前裝著對他們離婚的事一無所知，其實不過是不想給她造成心理負擔，實則這一切他早就知道了。

給一個好女人的名聲造成了那樣無法挽回的傷害，秦傲現在又何嘗不後悔？立即垂頭道歉。「對不起！老爺子，我知道錯了，現在我只想彌補她，和她好好的在一起。」

邱老爺子聞言，銳利的目光微微一斂，招手讓他扶他坐到石桌旁邊，親手為秦傲倒了一杯護工剛剛泡好的茶。「嘗嘗，溪溪給我買的普洱，說是能降血脂。」

秦傲恭敬端杯。品了一口。「不錯，藥香濃郁，喝得出是陳年老茶！溪溪真的很孝順。」

老爺子意味深長地抿了口茶。「普洱茶就像兩個人之間的感情，存放越久才越見香醇，越有味道，也越珍貴。」

秦傲立即想到了他和顧清溪的三年婚姻，想來老爺子是在暗指他們倆之間的感情？

邱宗華並沒有明示，而是繼續講他的感慨。

「想當年我和我老婆子結婚時哪有什麼自由戀愛？全是包辦婚姻，進洞房之前都沒好好說過幾句話，但是人和人相處只要誠懇，感情總會越來越深。

我們溪溪看起來樂觀堅強，可她畢竟是個女孩子，父母過世以後她因為叔叔一家爭奪財產一直窩著口氣，想把我和她爸爸辛苦創建的事業奪回來，其實她不是自己愛財，真的只是難為她一片孝心……」

秦傲聽著心酸，老爺子這話是在向他解釋顧清溪並沒有他想的那麼唯利是圖，更不是為了什麼錢財利益才纏上他。她只是孝順，所以才在父母死後遵照他們的遺願嫁給了他。

「老爺子，我明白您的意思，只要她願意，公事上我會盡力幫著她。」秦傲鄭重承諾。

老爺會心地伸手拍了拍他肩膀。「好小子，你能明白我就放心了！以後不要再欺負她，好好對我們溪溪，她一定不會讓你失望。」

秦傲想了想，還是實話實說，想請老爺子也勸一勸顧清溪，別總和他拗著干！

「老爺子，我現在想和她好好相處，可是您的寶貝外孫女她不接受我，您說我該怎麼辦是好？」

邱老爺子笑笑。「這就要看你的誠意了，溪溪不是一個鐵石心腸的人，而且恰恰相反，她極重感情，認定了的人她一輩子都會不離不棄，就看你能不能讓她認定你。」

秦傲直覺想到的是顧清溪現在認定了蕭梓逸，聽到老爺子這樣說，心情更加低落三分，目光也變得幽沉。「她現在認定了我就是一個渣男。」

「你對她確實夠渣，不能怪我們溪溪眼光獨到。」老爺子說話一點不給人留面子。

秦傲無言以對。「您不能給我指一條捷徑嗎，怎麼才能讓她對我改觀？」

邱崇華搖頭。「這種事沒有捷徑，你想改變她心裡對你的壞印象，那你就只能讓她重新認清你值得他付出，這要看你到底能拿出多少誠意了，捷徑只能是治標不治本，說白了就是一種欺騙！孩子，兩個人的感情是相互的，而且也要看緣分，強求終究求不來，懂嗎？」

秦傲聽出不對，俊眉不由皺了起來。「您是在勸我，打動不了她就要懂放棄是嗎？不，我認定的人絕不放棄！」

老頭子哈哈一笑。「有決心是好事。努力吧！不過我們溪溪可是個出色的女孩兒，有眼光會喜歡她的大有人在！你不知道珍惜給了她自由，再想把她強抓回籠子裡可就難了，弄不好只會兩敗俱傷，讓她離你越來越遠，所以我勸你還是先好好反醒一下自己的過錯，再去面對她吧。」

秦傲求助未果，反被教訓得沒脾氣，出邱崇華小院時只能嘆氣。

人生二十八年，這幾天他嘆氣的次數已經超過往昔總和……

「下周六來陪我下棋吧，就和溪溪說是我讓你倆一起過來，下棋你不許贏我，更不許讓溪溪看出來，做得到嗎？」身後老爺子慢條斯理下了道命令。

秦大少驚喜轉身。「我知道了，外公，您放心，我一定盡力。」他果然求對了人！

只可惜，這份驚喜的心情沒能撐過一小時就又變成了驚怒！

顧清溪沒回家，而是直接驅車來到秦世鴻所住的私家醫院，也就是秦昱的私人醫院。

因為秦世鴻現在還昏迷不醒，顧清溪也沒有買什麼東西，只是感念這位公公一直是秦家待她最好的人，而且連父母的後事都是他幫忙處理的，所以不來看看他自己心裡過不去。

一進病房竟然冷冷清清，連一個照看病人的看護也沒有，只有床邊各各儀器靜靜工作，床上人雙眼緊閉地躺在那裡。

這一幕讓顧清溪心酸，輕步走到床前，看了看秦世鴻又見清瘦的模樣。「秦爸爸，我來看您了。」

床上人毫無反應，曾經健康的膚色變得蒼白，嘴唇沒什麼血色，下巴上鬍子也長出一些，哪還像過去那個一身威儀卻和藹可親的大董事長？這模樣讓人看了實在心裡難過。

顧清溪看不過去，放下包直步走向衛生間，拿盆子接了溫水。取了刮鬍用具回到病房，小心仔細地幫秦世鴻修理鬍鬚。

秦世鴻一動不動地靜靜躺著，讓顧清溪不由想到了自己突然離世的父母，她甚至一點都沒來得及孝敬他們，到最後還在氣他們……

子欲養而親不待的遺憾讓她眼眶酸熱，這樣寂靜的環境獨自哀傷，讓她有些控制不住地吸了吸子。

「秦爸爸，您快點醒過來吧，溪溪真的很想您，如果您不出意外病倒，事情一定不會是現在這個樣子。」

的確如此，所有人都以為她的靠山是秦傲，實則真的不是，父母離開以後，她最大的靠山一直都是眼前慈祥睿智的秦爸爸。

顧清溪給秦世鴻刮完鬍子，又重新打了水，想幫他簡單擦洗一下身上的汗味兒，正在給秦世鴻擦身體的時候門外傳來了腳步聲。夾雜著女人尖銳的嗓音。

「讓我怎麼說你好！我們好不容易逮到機會讓你娶了安雅，你怎麼就連個女人都擺不平？天天我還得看她的臉色！她被顧清溪打了，和咱們鬧的哪門子脾氣？！」

風雅茹推門而入，本就難看的臉色在看到顧清溪時立即變成怒目圓張。「你怎麼又來了！」

顧清溪和秦傲離婚前自是沒少來照看秦世鴻，對秦傲的這位繼母，兩人從來也沒有互相看順眼過，自然也就儘量互不搭理，可是現在，風雅茹明顯不想再容忍她。

看到顧清溪將秦世鴻病號服解開正在幫他擦身，風雅茹誇張地衝過去一把打開她的手。「你這個小騷貨，這是想幹什麼？連長輩都不放過嗎！」

顧清溪拿著毛巾難以置信地望著那張刁鑽的嘴臉，真的感覺和這種思想污穢的人根本無話可說，放下毛巾，伸手取了自己的錢包轉身就要走。

風雅茹一把拉住她。「你站住！有些話咱們最好說清楚。」

顧清溪皺眉看向那張蓄意找茬的臉。「我想我和你之間應該沒什麼話好說。」

風雅茹看向站在門口一臉糾結的秦昱，剛想讓她離自己兒子遠點！目光不經意間掃到了剛剛走到門口的秦傲，頓時冷笑一聲，雙手更緊地抓住了顧清溪手臂。

「你還有臉來看你公公，那天要不是你把他從樓梯上推下去。他怎麼可能會是這個樣子？顧清溪，你這個沒良心的白眼狼！你公公對你多好，你竟然真下得去手！」

顧清溪聽到這話眼神瞬間犀利。「你少在這裡胡說八道！那天明明是……」

「你還狡辯？！」風雅茹疾言厲色地打斷她。「你和你公公的對話我全都聽見了，是因為你想向他要風尚的股份而他沒給，你不甘心，惱羞成怒之下就推了他一把，你以為自己做得神不知鬼不覺嗎？」

顧清溪簡直被氣笑了！那天明明是她回家時撞見風雅茹和秦世鴻不知為什麼事吵架，氣得秦爸爸下樓下到一半突然身體失控摔倒！

她是想伸手去拉他，結果因為距離過遠沒能拉到，秦世鴻滾下樓梯摔傷並發腦溢血失去了意識，偏又剛好讓才進門的秦傲看到她伸著手而秦爸爸滾下樓梯的一幕。

風雅茹在樓上房間門口反倒造成了局外人的假象，聽到樓下秦傲怒斥顧清溪她才裝模作樣慢慢走出來。

現在發現秦爸爸昏迷不醒無法澄清真相，居然這樣污衊她！

顧清溪瞪著眼前顛倒事非的女人，毫不示弱地揚了揚下巴冷嗤出聲。「風雅茹，不用你在這兒逞口舌之利，事非曲直自有公道，只要秦爸爸一醒，一切都會真相大白！」

說完用力甩開那兩隻拉扯她的手。「我勸你還是好好照顧一下秦爸爸。別再像今天這樣，病房裡只扔下他一個人，天這麼熱也不給他擦擦身，秦傲要是知道了你這麼不負責任，你以為你還能對著我囂張嗎？！」

「你少在這裡睜著眼睛說瞎話，我怎麼就不負責任了？我正給他擦身呢你就來了，顧清溪，天下怎麼會有你這種厚顏無恥、胡攪蠻纏的女人？秦傲不要你可真是明智，他早就看透了你貪戀秦家財勢地位的心思，你就算再能裝也沒用！」

顧清溪真是忍無可忍，完全沒有再和這種人廢話的興趣，轉身就要往外走。

一回頭居然看到門口立著兩個身形相仿的大男人，一個滿臉陰鬱，一個全身冰霜。

呵呵！她可算明白了風雅茹剛才那番話所謂何來！

秦昱自是早就發現秦傲到了，所以他才一直沒有出聲，而秦傲，此刻一雙沉入冰潭的眸子裡真是暗潮洶湧，目光犀利地看著顧清溪。「你跟我過來。」

顧清溪是要走。但卻沒打算跟他去！

秦傲轉身走向電梯間，顧清溪調頭就往另一邊樓梯間走。

秦大少聽到高跟鞋清脆的響聲往反方向去了，俊臉更加繃緊，轉頭大步追了上去，一把拉住顧清溪手臂。「想逃避問題？」

顧清溪憤怒地瞪向他。「我有什麼可逃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