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四十五章(2/2)
剛好掌柜的再一次走了進來,手裡拿著一個一尺見方的木盤,上面蓋著紅布,高低不平,也不知是什麼東西。他的身後,一個年輕的小廝也端著一個木盤,只是盤子裡的東西很明顯要高大一些,也同樣用紅布蓋著。
掌柜的將木盤放在賀蘭雪面前的桌子上,笑著道,「本店的東西粗陋,公主看看可能入了你的眼?」說完揭開了紅布。頓時,屋中一下子亮了不少。但見木盤裡滿滿的都是珠翠寶石,釵玉鐲子,大到頭面釵環,小到耳墜戒指,無一不是精美絕倫,華美異常!先不說材質如何,只看做工精巧繁瑣,巧奪天工,便知絕不是凡品。
賀蘭雪是女子,對首飾自然喜歡,一看之下便露出喜愛之意。阿紫更是兩眼發光,一個勁的往前看。不是她沒見過好東西,實在是這奇珍閣的首飾打制的太好看了!那樣式和做法,都是她在北疆沒有見過的。
「奇珍閣果然名不虛傳!」賀蘭雪贊了一句。
掌柜的忙彎腰笑著道,「都是些俗物,公主慢慢挑。」說話間,他的眸中也隱隱露出得色來。
賀蘭雪點了下頭,沒有說話,眼睛很自然的落到了面前的首飾上。
掌柜的看她喜歡,就施了禮退後兩步,然後走到軒轅湛的面前,接過小廝手裡的木盤,放到軒轅湛身後的桌子上,恭聲道,「這些都是本店的珍藏,還望九皇子喜歡。」說完,抽開了紅布。
自然,這塊紅布下所覆之物自也不俗,鑲了金墜了寶石鏤空出祥雲光圈的觀音玉像。青翠的像是要滴出水來的嬌嫩嫩的翡翠白菜,深海極品珊瑚所串的手鍊,也不知經過了多少朝代細腰鎏金窄口的白釉紅梅競放插花瓶……哪一樣,都是價值千金,哪一樣都是難得一見的寶物!
軒轅湛眼中也露出了興趣,拿起一件細細的把玩起來。
軒轅澤眸深如海,讓人瞧不到底。他的臉上始終掛著溫潤和氣的笑容,在一旁靜靜的看著。至於他到底在瞧什麼,也只有他自己知道。
賀蘭雪和阿紫在低聲說著話,她即使不抬頭,也能感覺到那道投射在自己身上的炙熱視線。不用說,她也知道那個人是誰。只是她心中雖惱,可也不能出聲斥責,只能裝作若無其事視而不見。
一盞茶後,賀蘭雪就挑了兩件首飾出來,一個是赤金疊翅蝴蝶釵,一個是一副翠玉滴水狀的耳墜。軒轅湛也選了玉觀音和珊瑚手珠。軒轅澤也選了兩件貴重卻並不十分獨特的物件,一柄前朝遺留下來的玉如意和字畫。
三人中,賀蘭雪的東西一看就是少女所愛之物,顏色和式樣都比較喜氣,適合少女佩戴。可見,這兩樣東西她都是給自己選的。
軒轅湛的觀音和手珠極符合老人家期望祥和吉祥的寓意,顯然是準備送給太后的壽禮。軒轅澤所選的玉如意和字畫在三人裡頭價格最高,只是這樣的東西每年太后壽辰所收到的也不在少數,自也不稀奇。
賀蘭雪心裡對那個刻薄陰沉的太后沒一點好感,心裡也並不想對她送什麼禮物。可她如今身份擺在那裡,代表了北疆,更何況北疆王早就準備好了禮物,她只需到時送上即可。
「這兩件東西本宮要了,阿紫,付銀子。」賀蘭雪揚了揚手裡的金釵,對阿紫吩咐道。
「公主來我月華做客,又哪裡能讓公主破費?」軒轅澤極快的開口攔住了阿紫,笑著對掌柜的道,「這些都記在本宮的帳上,一會到太子府去支銀子。」
掌柜的喜笑顏開,忙點頭稱是,歡歡喜喜的準備下去了。
「慢著。」正翻看著手裡的珊瑚珠的軒轅湛頭也不抬的喊了一聲。掌柜的邁了兩步的腳,定在了那裡,他有些詫異的看著軒轅湛。賀蘭雪也抬起了頭,本來她也想著要拒絕的,沒想到卻被軒轅湛打斷了。只是她好奇他要說什麼?
「公主怎麼著也是我未過門的妻子,這銀子,自然是由我來掏。」軒轅湛放下手裡的珠子,抬頭,眸中有些堅定的看著軒轅澤。
軒轅澤黝黑的眸子閃了閃,隨即淡笑一聲道,「九弟還未成年,現在就說成親未免太早了些。」軒轅無痕雖然那日在大殿上提了一下,可是並未下旨坐實,軒轅澤自然更不會當一回事。
賀蘭雪覺得好笑又氣惱,她這個北疆公主很落魄嗎?像是沒銀子的樣子嗎?怎麼一個兩個的都要爭著給她付銀子?軒轅澤她根本不想要他的一點東西,自然不想給他機會。軒轅湛怎麼瞧著都太陰沉了些,極不符他的年齡,她也不喜歡。當下對阿紫使了個眼色,阿紫領會,拿出一疊銀票,點了好幾張放到掌柜的手裡,高聲道,「這銀子我們自己掏了,就不麻煩兩位殿下了。」
阿紫說完,還揚了揚手裡剩下的銀票,看了兩人一眼,一臉倨傲的退回了賀蘭雪的身後。
軒轅湛一怔,他看向軒轅澤,卻見他神色平平,顯然沒有多少意外,眸中不由一冷,臉上卻是無所謂的笑容,「公主這是在給本皇子省銀子呢。好吧,我的銀子留著以後慢慢花。」說完,他欣然坐到了椅子上,眉開眼笑。那模樣,完全沒有一點被人拒絕的尷尬和惱怒。就完全一副沒心沒肺單純毫無心機的樣子!
自然,軒轅澤和賀蘭雪也絕不會傻到認為軒轅湛是一個心機單純的人。能小小年紀就得到皇帝的寵愛,私下裡秘密培養,怎麼也不會是個簡單的人!這其中他母妃的因素縱然占了一些,可他本身若無可取之處,皇帝也不會選他!
「本宮謝謝九皇子。」賀蘭雪笑著點了點頭。她並沒有否認軒轅湛說的她是他未過門妻子的事,因為她認或不認在這種情況下都不妥。她並不想得罪軒轅湛,因為得罪他也就間接得罪了皇帝。可她也不想真的嫁給軒轅湛,如此心思深沉的男子,做她的丈夫她夜裡都會睡不安穩!所以,什麼也不說就是最好的辦法。更何況能藉由他的口拒絕軒轅澤,她何樂而不為呢?
「你我之間,何用言謝。」軒轅湛有些老成的擺了擺手,眼中的笑意更濃。
賀蘭雪一笑不再說話。
軒轅澤看著兩人之間透著幾分親密的互動,眸中的暗色更多了些。她的反應雖然他早就有準備,可是每每經歷,他還是會覺得心中刺痛。只他也知道不能心急,要想打開她的心結和消散她心底的怨恨,得一點一點慢慢來。
掌柜的收了賀蘭雪的銀票,卻不敢下去,有些惶恐的看了看軒轅澤,見他擺了擺手,忙提溜著想要下去。只是……
「本皇子的東西,還是本皇子付銀子的好。免得欠了太子哥哥太多……」軒轅湛再一次喊住了掌柜,朗聲道。
掌柜的杵在哪裡,額頭已經冒出了冷汗。
開店做生意這麼多年,饒他是久經世事,也是頭一次碰到這種情況!兩個皇子不見刀鋒的互掐,很是難得一見,可也讓人提心弔膽。
「本宮的好心九弟竟一次也不接受?真是讓人傷心!」軒轅澤再一次被他拒絕,眸子閃了閃,臉上卻有了一抹無奈之色,眉宇低斂,似有不小的委屈。
賀蘭雪冷眼看了,黛眉微皺。這兩個人沒一個是好東西!
「那裡,是小弟我一向流浪慣了,這麼多年都是孤身在外,獨來獨往,對於別人的賜予習慣了拒絕。太子哥哥不要生氣,絕沒有嫌棄你的意思。」軒轅湛笑的有些歉意,只是眸子裡的冷色漸濃。
軒轅澤的心思他此刻怕是也摸到了一點,看來,他對這個北疆公主也是存了心思的。哼,妄想得到北疆的助力,做夢!
他抬眼淡淡的看了一眼賀蘭雪,見她側臉對著窗戶,正和侍女說著話。雖然遮著面紗,看不到她的臉,只是她那雙水波盈潤的眼睛,長長捲曲的睫毛,無一處不透著精美!這樣的女子,容貌必定是絕色的,想來娶了也不錯。軒轅湛勾起嘴角心中暗想。
賀蘭雪此時在和阿紫狀似無聊的看著窗子外的天空,並沒有看到軒轅湛的神色。只是就算看到了,她也未必會放在心上。
突地,街上傳來一陣喧譁,隱約夾著好些人的爆喝。賀蘭雪微微凝神,仔細聽來。
「站住,你個小賤人,竟敢偷跑,老子抓住了定要打斷你的腿!」一聲粗暴的男子聲音從街上傳來。
凌亂的腳步聲從遠處傳來,有遠有近,遠的聽著有好些人,而近的似乎只有一個人。當先的腳步聲倉促而驚慌,轉眼就到了奇珍閣的樓下。街上,傳來路人驚慌躲避的聲音,緊接著『撲通』一聲,像是有人跌倒了。
「跑啊,老子看你往哪裡跑?再跑跑試試……」粗暴的男子聲音微微帶著喘息,卻更有些咬牙切齒的味道。
「就是,這個死丫頭餓了幾天還有力氣,待會抓回去老子嘿嘿……」有一道更加猥瑣的男子聲音緊接著道。
最後的尾音他拉的有些長,讓人不免為那即將被抓住的女子擔心。
賀蘭雪正無聊想著告辭離去,聽到聲音皺了皺眉走到了窗戶前往下看。阿紫也好奇,跟在她的身後朝下看去。軒轅湛和軒轅澤好奇心沒有那麼重,且他們的心思也不在街上,故此都沒有動,依然端坐著。
從奇珍閣的窗戶往下看去,剛好能看清楚下面的動靜。
大街上已經圍了好多人,有男有女,老少參雜。這些人很自然的圍成一個大圈,中間一個衣衫破爛的少女匍匐在地上。她的身上有很明顯的血跡,顯然受了傷。
賀蘭雪的眉頭皺了皺,這個少女被人追殺嗎?她的目光看向人群外,果然看到有幾個彪型大漢扒拉開人群,大大咧咧的走了過來。起先那道令人討厭的粗暴聲音又響了起來,「跑啊,你倒是跑啊,看老子不打斷你的腿!」
賀蘭雪這次看清了,說話的是一個赤著膀子,彪圓體胖的高大男人。她站得高,看不清他的臉,只是看他一臉橫肉,說話粗魯野蠻,想必長得也不怎麼樣。再看地上的那個少女,此刻已經害怕的連連朝後挪去。只是她沒有力氣,又受了傷,挪來挪去也不過兩三尺的距離。她的身子在瑟瑟發抖,兩手撐地,拼命的往後退。
女子一身狼狽,衣不遮體,身上更是有不少明顯的血痕,讓人看了心生不忍。一旁圍著的眾人也暗中指著那個女子指指點點。其中同情的成分居多,但打抱不平敢管閒事的怕是沒有。
賀蘭雪眸子閃了閃,多看了兩眼。
「你們不要過來……」少女一邊往後挪著身子,一邊沙啞著嗓子喊道。「你們逼良為娼,我……我要到官府告你們!」少女受了傷,身子又極度虛弱,即便是咬牙切齒的話,她也說的毫無氣勢,反倒讓人覺得她更加可憐。那幾個男子,一看就不是好人,許多人都為那女子暗中捏了一把汗!
人群中此時已經有人認出這幾個男子的身份,立刻變了臉。看向女子的目光越發同情,並小聲的告訴身畔的人。只饒是如此,仍是沒有人站出來。
四個大漢也不理會周遭人群的議論和眼光,只是冷笑著一步步向地上的女子走近。少女的目光越發驚恐,一雙大眼睛裡流露出不甘和憤恨,身子仍是下意識的往後躲。
「你這賤丫頭,偷了主子的首飾就想逃跑?看回去後怎樣收拾你!」為首的男子抬頭掃了一眼人群,大聲的喝道。其目的,就是要讓周圍的人聽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