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八章(2/2)
「老夫人呢?」
凌妙不願意稱老韓氏為祖母。事實上,從血緣上來說,她與老韓氏還真是沒有任何關係的。
萱草堂門口的小丫頭看上去不過十二三歲,穿著青衣小衫,灰白色的裙子,面生的很。
見她發問,小丫頭連忙回道:「老夫人在裡邊歇著呢,只是睡著了之前,仿佛是嚷著想見三老爺的。」
居然還想著見凌頗?
凌妙失笑,隨後便搖了搖頭。算起來,老韓氏親生的孩子只有兩個,一個韓麗娘,還不是老武定侯的種,偷偷摸摸養在娘家。她一心想著將韓麗娘和凌頌湊成一對兒,這樣養子女兒俱在自己的身邊,侯府榮華富貴共享才是完滿。只可惜,韓麗娘那种放盪的性子,連丈夫的熱孝都等不過,就和凌頌苟且在了一起,還是母女一起上陣,被夫家的人帶回去後,聽說不久就暴斃了。當然,這只是面兒上的說法,真正的死因是被宋家沉了塘。另一個,便是剛剛被掃地出門的凌頗了。
說來,凌頗也是個命苦的孩子。如果不是當年的老韓氏鬼迷心竅,他才應該是武定侯府唯一的嫡子。這偌大的家業,自然也該是他的,又何須去心心念念地謀算呢?
凌妙不是聖母,也做不出什麼告訴凌肅死去的爹的真正身份的傻缺事。畢竟如今這個年頭,老韓氏當年的行徑一旦被揭露,混淆侯府血脈,也等於是侮辱了朝廷的封賞,一死是難逃的了,難道凌肅還能落下好去?
不但凌肅,便是她自己也得遭到無法估量的打擊。
所以,也唯有暗地裡替凌頗念一聲可惜了。
「我去看看老夫人。」凌妙含笑道,順手從腕子上褪下一隻素銀的鐲子塞給了小丫頭。
小丫頭受寵若驚,連忙就磕了個頭,引著凌妙進了萱草堂。
曾經是侯府中最為華麗精美的院子,如今便是在夏日裡,也顯出了幾分蕭瑟清冷。
老韓氏因為出身,沒少被京城貴婦圈子裡的人嘲笑。她是既自卑,又羨慕,於是便在侯府裡邊自己折騰。從前萱草堂得勢的時候,從院子門口,多少的丫鬟婆子候著?便是遊廊底下,也要站上兩溜兒小丫頭的。她又有事沒事的喜歡給凌頌塞丫頭,能站到屋子裡的頭等二等的丫鬟們,那就更是個個綾羅裹身,插金戴玉的。只要一進門,便能聞到香風陣陣,嬌聲音音的。
不過這會兒凌妙一進來,便忍不住皺了皺眉。
一般來說,屋子裡有個癱在床上不能得動彈的,氣味兒都不大好。
老韓氏這裡也不例外。
凌肅做事周到細緻,輕易不會叫人挑出錯處來。因此自從他當了家,便細細叮囑過,萱草堂里服侍的丫鬟婆子真不敢怠慢老韓氏,時時刻刻都注意著清洗。
可是,也架不住這不能自理的人啊!
因此凌妙的鼻端,正充斥著一股子長期臥病在床的病人特有的氣味與檀香交織在一起的味道。
「去把窗戶打開。」她隨口吩咐,「你們去外邊玩會兒吧,我陪著老夫人。」
屋子裡服侍的兩個素衣丫鬟聽她吩咐,連忙過去開了窗,又都躬身出去了。
凌妙便自己坐在了床前,看著雙目緊閉的老韓氏。
與從前相比,老韓氏已經瘦的不成人形,兩腮塌了下去,面上的肌膚鬆弛的不成樣子,還有了點點的老人斑。露在紗被外的手更是皮包著骨頭。
「我知道您醒著。」凌妙柔聲道,「父親的葬禮才結束,我來給您請安了。」
床上,老韓氏的眼皮就動了動,卻沒有睜開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