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一章(2/2)
為了收攏兵權,蕭靖更是苦苦忍耐了二十來年,才一個一個動手。她的父親衛天,平南侯燕戍,包括從前的永春侯,能殺的他殺了,不能殺的榮養了起來,又扶持自己的心腹武將上位。但眼前這大半年的功夫,從前那個還算有幾分英明的皇帝卻好像完全變了一個人。急躁,暴戾,許多朝臣和宗室,已經有了不滿。
「你說,他是不是中了什麼邪?」凌妙坐在侯府後院的鞦韆上,問旁邊有一下沒一下推著鞦韆的蕭離。
「沒什麼。」蕭離一笑,笑意未到眼底,「只不過是沒有了任何的遮掩,將他的真面目暴露了出來。」
「你看蕭靖如今君臨天下,似乎是這世間最尊貴的存在。實則,他的心裡恐怕永遠都記得,自己不過是個庶出的皇子,還是景帝最卑賤的女人生下的。如果沒有文皇后,能不能在宮裡活到成人,都未可知。這種自卑,是浸在了骨子裡的,是永遠不會改變的。」
凌妙偏頭看蕭離,疑惑道,「你好像知道些什麼?」
蕭離將她從鞦韆上抱了下來,一起走到一處石桌旁坐下,目光灼灼,看著她。
「妙妙想知道?」
凌妙用力點頭。
「是我。」蕭離細長瑩白的手指輕扣石桌,「去年,我叫蘇季配了一副藥。」
凌妙震驚地看著他,「你的意思誰說……」
蕭離頷首。
他的背後是一株極大的花樹,此時華旗早就過了,滿樹濃密的枝葉遮住了日光。他便往後一靠,雙手枕在頸後,目光悠遠,看著遠處天邊流動的幾縷浮雲。
「我曾想過,要與他光明正大的一戰,奪回父皇的皇位,為父皇母后報仇。然而從西南一路回京,我看到了太多的百姓,天災,人禍,流離失所。大鳳朝表面上太平盛世,實則對百姓而言,能夠安安穩穩地過日子,已經是上天的恩惠。戰,我自信不會輸。然而,流血的不過是大鳳的兵士,受苦的也不過是大鳳的百姓。」
「所以,你寧可用在你看來,並不那么正大光明的手段?」聽了蕭離的話,凌妙心頭湧起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蕭離含笑看她,「妙妙會不會認為,我就是個陰險的小人?」
「不會。」凌妙握住了他的手,看著眼前芝蘭玉樹一般的俊美男子,她的眼睛裡比三月春光還要明媚的笑意,緩緩搖頭,「在我的心裡,你會是個心繫百姓的好人。不管以後怎麼樣,我都會陪在你的身邊。」
不過……
「所以說,蕭靖如今的變化,都是師父的藥起了作用?」
她托起下巴,眼睛眨了眨,「虧他與我說,醫者只當治病救人呢。」
看她再見到那老頑童,怎麼笑話他!
蘇季不愧神醫之名,他所交給蕭離的藥,名喚牽機。這一味藥無色無味,無論銀,還是古玉,都無法試出。中了這種藥,人並不會暴斃,而是在不知不覺中性情大變,亢奮難眠,變得暴戾浮躁,行事失去章法。這種效果,會一天比一天強烈明顯。不超過一年的功夫,任是什麼人,也會被拖垮了身子。最後,臥床不起。到了那個時候,才是牽機劇毒真正發作的時候。
藥,會在人的體內,一點一點蠶食,叫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最後,在無盡的痛苦裡死去。
據說前朝的末帝,就是死在了牽機毒下。
或許是蕭靖虧心事做的多了,平日裡很是警惕。這個毒,還是沈慧親手所下,就在那些蘭花茶中。
眼下蕭靖的身體已經有些垮了跡象,精神上雖然看著還沒有什麼,但從種種行事看來,是已經接近於崩潰的邊緣了。
蕭離垂眸看了看自己與凌妙交握的手指,唇邊泛起一抹涼薄的笑意。
送走蕭靖之前,該是沈皇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