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四章(2/2)
她說的這般堅強,這般無私,叫好幾個眼窩子淺的貴婦忍不住紅了眼圈,都只看著顧琬如何行事。
凌顥被氣得幾乎雙眼冒火。這種狗屁倒灶的事情,怎麼就落在了他的頭上?
他有沒有過這麼個以身相許報恩的苦主,沒誰比他更清楚。正因為清楚,才更加憤怒。這種事情,無論他怎麼自辯,依舊會有人不相信他。當然,他並不在意別人怎麼看,他在意的是妻子的看法,更在意妻子的體面。
他大張旗鼓為妻子賀芳辰,結果來了這麼個女人攪局,但凡有一個人信了這女人的話,都等於一巴掌打在了顧琬的臉上。
想到這裡,他眯了眯眼睛。這女人明顯就是個圈套,設局的人也並不在意他是否能夠自證清白,倒似是,專門為了顧琬來的。
會是誰?
凌頌?還是英國公府?
顧家應該不會,眼下正為了顧如柏傷好了要被流放出京去上躥下跳地著急呢。顧臻臻還被平南侯關著,對外只說是病了,也不太可能有能力做這件事。凌頌,本來最大的嫌疑應該是他,但他癱在了床上,如今武定侯府是凌肅做主,似乎,也不大可能啊!
「夫人,求您憐惜!」那女子見顧琬神色淡淡,卻並不說什麼,心下一橫,咬了咬牙,將孩子放在了地上,爬起來就要往牆上撞。
當然,廳里這麼多人,也不會真的就看著她撞牆去自盡。
早就有個女兵閃身擋在了她的面前,一把將人擒下。
顧琬嘆了口氣,搖搖走上前去,目光灼灼,逼視著那女子。
「你說,你是涼州人?姓甚名誰?家中祖籍何處,又是什麼時候落戶涼州的?」
涼州,便是之前凌顥戍邊之處,最是個軍事重鎮,歷朝歷代都有駐兵的。
女子面上稍稍露出驚恐,咬住嘴唇,只哭泣卻不說話。
「夫人,我看這個女子也甚是可憐。您這樣逼問她,卻是不大好吧?」
還是方才那個貴婦終於忍不住了,上前一步勸道,「不過是個身份卑下的女人,又有了孩子,夫人何不容下了,也顯得您的賢良大度不是?」
凌妙噗嗤一聲就笑了,只不過,她的眼裡沒有半分的溫度——這世上女子本來就艱辛,然而往往還都是女人來給女人添不快。
「這位夫人說的好笑。」顧琬淡淡道,「便是買個丫鬟,還要先問明了家世清白不清白呢。何況,只憑藉她一句話,便要說這孩子是我們侯爺的,未免太過武斷。」
說完也不看那貴婦的臉色,只揚眉看女子,「這位小娘子,你說呢?」
那女子不敢與她眼睛相接,目光閃爍不定,半晌才小聲說道:「小女子祖籍便是涼州。」
「這麼說,你是土生土長的涼州人了?」顧琬的眸子微不可見地一縮,凌顥卻是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凌肅斂目,站在一側沉默不語。
「是。」
「呵呵……」顧琬突然冷笑,轉身問凌顥的同僚,「各位大多是同我家侯爺一起戍守過涼州的,不知你們如何看?」
眾人面面相覷,夫人的反應,有點兒不對呀!
一般的女子,乍一看見來這麼一位,不是應該一哭二鬧三上吊麼?要麼,就是委曲求全,順勢彰顯一下自己的賢良淑德,然後接了人進府,後腳再把人弄死?
怎麼夫人就這麼淡定?真的這樣相信侯爺啊?
「嫂夫人,我是個粗人,不會說什麼大道理。」就有個人高馬大的漢子站了起來,「不過我馬六敢拍著心口說,咱們侯爺絕不是這樣的人。」
戰場上,侯爺還能不顧自己姓名返回頭救弟兄們呢,怎麼會這麼沒有人情味,始亂終棄?
「多謝。」顧琬點頭,丈夫有這樣信任他的同僚,也是他的福氣了。「只是想問一問諸位,涼州周遭氣候如何?那裡的女孩兒們,大多是什麼樣子?」
有些腦子靈活些的,已經明白了她的用意。
便是那女子聞言,也是面上驟變,駭然地看著顧琬,兩股戰戰,幾乎說不出話來。
那自稱馬六的漢子便大聲道:「涼州苦寒,一年到頭倒是有大半年缺水少雨,風沙極大。距涼州城不足二百里,便是西蠻和北涼的接壤處,時有戰亂。涼州百姓,便是尋常的女子,也都有過舉著菜刀上城樓守城的。」
「巾幗不讓鬚眉,這等女子,實在是我們所不及的。」顧琬嘆道,「那裡的女孩兒們,是否也和京城的女子一樣學習琴棋書畫,詩詞歌賦呢?」
「夫人說笑了,那怎麼可能?放羊,耕種倒是多些。風吹日曬的,跟我們這些糙漢子也沒什麼差別了。」
馬六看著粗糙,實則心細,顧琬才問起涼州,他便想到了原因,添油加醋地便都按照顧琬的路子說了出來。
眾人看看廳里從涼州回來的這些軍漢們,紫棠臉,粗胳膊粗腿,細細看去,手臂間隆起的肌肉幾乎要撐爆了衣服。
再看看那被女兵擒在手裡的女子,肌膚細嫩的能掐出水來,腰肢纖細,如早春嫩柳似的惹人憐愛。尤其是那雙隨時都含著水光的眼睛,眨動之間便如同會說話一般,偏生又仿佛弱的不行,一句大話都能打擊到她。
這樣的女人,能舉著菜刀,和男人一樣保家衛國?
別說這女子分毫不像涼州人,便是京城都少見這種婀娜柔媚的,倒像,是江南那邊來的。
顧琬過去,挑起了那女子的下巴,強迫她與自己對視,「如何,這位姑娘,你果真是涼州人氏嗎?」
「是」!那女子情知一旦露了餡兒,自己是沒有什麼好下場的,就是定北侯不要自己的命,難道那個人就會放過了自己嗎?只能咬牙強道。
「姓甚名誰,你父母何名,家又住在涼州何處?」
女子閉了眼不再說話。
顧琬勾了勾嘴角,轉身道:「諸位都看到了,這人自稱涼州人,卻連自己的來歷都說不清楚,其中定有內情。至於我家侯爺,我相信,清者自清罷了。」
「娘!」凌妙跳了出來,笑嘻嘻道,「交給我呀!」
說著也不等顧琬說話,便拿出了一隻小瓷瓶,從裡頭倒出了一枚粉紅色的藥丸,過去捏了女人的下巴,迫使她張開了嘴,將藥丸丟了進去。饒是那女人拼命搖頭掙扎,還是被人又扣緊了下巴,藥丸順著喉管便滑入了腹中。
「你!你給我吃了什麼!」女兵鬆開了手,那女子便身子一軟跪倒在了地上。
凌妙歪頭,顯出一派天真,「斷腸丸啊。你放心,這藥毒性雖然大,然而卻會叫你死的痛快,只掙扎一會兒,等到藥力把你的五臟六腑都腐蝕爛了,便沒事了。」
什麼叫沒事了?五臟六腑都爛了,人還能活著嗎?
那女子眼皮一翻就要暈倒,只是腹中驟起的劇痛卻叫她慘叫出聲。
斷腸,腸斷。
女子本來就不是什麼大義凜然的人,自然做不到生死不顧,腹中的劇痛更叫她嚇得魂飛魄散——她是見錢眼開不錯,然而命都沒了,再多錢有什麼用呢?
悽厲的嚎叫不過是兩三聲,她便打著滾,嘴裡喊著:「沈小姐,是沈小姐叫我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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