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2/2)
這名字似乎挺耳熟。凌妙凝神一想,「難道是神醫蘇季?」
蕭離頷首。
凌妙眼睛睜大了些,看著那半截身子滾在床下,錦被蓋頭呼呼大睡的人,無論如何實在不能將他與傳說中的神醫,能夠醫死人肉白骨的神醫蘇季聯繫到一起。
「很奇怪?」蕭離見她臉色,便知道這又是一個被人聲名所騙的人兒了。
「這老東西從年輕時候便是如此,嗜酒如命,十天裡倒有九天是喝得醉醺醺。外人面前裝得道骨仙風,私下裡麼……」
「你個小兔崽子!」
正在大睡的蘇季突然跳了起來,一把抓下了頭上的被子,憤憤不平地叫道:「私下裡又怎麼了?你說,你說!」
凌妙見他鶴髮童顏,一襲白衣明明翩然若仙。只是這衣服上多有褶皺,臉上全是怒色,跳著腳與蕭離說話。
「你說說,你們兄弟兩個從小到大被我救了多少回?哦,用不著了,就,就開始說什麼私下裡?」
蘇季一隻手指頭幾乎要點到了蕭離的臉上,又低頭叫蕭離看自己雪白的頭頂,「就為了你們倆,你看看我這頭髮,都快掉沒了!」
蕭離疑惑:「不是醉了?」
蘇季呃了一聲,撓了撓頭,眼神閃動,開始左顧右盼,就是不吭聲了。
「哎,這丫頭是誰?長得仙女兒似的,瞧著還算機靈。來來來,我老人家見你鍾靈毓秀,給你兩丸子藥回去吃。」
凌妙噗嗤就笑了。這老神醫雖顛覆了她的認知,卻不難看出是個心思純然的人。或許也只有這樣的人,才會將醫術學得那般出色。
「你別鬧了。」蕭離拉住了上躥下跳的蘇季,指了指凌妙,「方才好好兒的,她就吐了血。給她看看,是怎麼回事。」
「咦?」
蘇季聽聞,將手裡抓著的被子扔到了一邊兒,朝著凌妙招手,「丫頭過來。」
凌妙便走上前去,按照蘇季的吩咐,坐在了窗下一張靠背椅上。
蘇季也走了過去,先是翻開凌妙眼皮看了看,又坐在一側,將兩根手指搭在了凌妙的腕子上。細細診了片刻,叫換了另一隻手。
「如何?」蕭離問道。
蘇季瞪了他一眼,沒理會,轉頭問凌妙:「近日,可曾吃過什麼亂七八糟的東西?」
凌妙一怔,蕭離的臉色也沉了下來。
「若是問我,我也說不好。我們的飯食,一向是小廚房裡預備的。」顧氏的梧桐苑裡,她的錦繡苑裡,包括凌肅的院子裡,都有小廚房。
「那近日,可有睡得不好的時候?」
「確是有。」凌妙眉尖蹙起,「這幾天來,每日晚上都很難入睡。一旦睡下,又會噩夢連連。」
她只以為是一時的疲憊才這樣。看來,卻並非如此了。
「丫頭,你這是中了毒。這毒呢,名字就叫『百日紅』。名兒好聽,卻是能要了人命的東西。」
蕭離眉心處皺出了個川字,「說細些。」
蘇季沒理他,起身開了柜子,從裡頭找出了一支青瓷色的小瓶,倒出一枚火紅色的丸藥命凌妙放嘴裡含著。
凌妙接過來,也沒有猶豫,張嘴便吞了下去。嘴裡瞬間便被一股子帶著青澀草香卻極苦的味道占領。
「別吐,也別喝水,先含著。」
凌妙忽然很想哭。
自白鶴寺回來,她便沒有再哭過。但此時,眼淚卻瀰漫上了眼睛。
這味道……
實在是太過霸道了。
「良藥苦口。你身上毒性霸道,解藥自然更加霸道,甜的好吃的,那是糖,救不了命。」
蘇季手指頭點著桌子面,冷笑:「百日紅,這名字聽著極好,其實是種很陰毒的東西。」
見蕭離和凌妙都目露詢問,便心下得意了。
「這種藥,並不是如鶴頂紅土豆芽那樣的立竿見影,也不如一些毒那般叫人容易發現。這種毒,初時只叫人精神極差,要麼無法入睡,要麼便噩夢。中毒的人往往只以為是睡得不踏實,不會想到中毒上。百日之內,每天都受這樣的折磨,鐵打的人也得虛弱下去。過了百日,真正的毒性便會發作出來。到那時候,憑你大羅神仙,也難救得活——最陰損之處在於,人便是死了,也難以叫人聯想到中毒去。」
「也就是說,若是中了這百日紅,輕易人都不會發覺。甚至到死,都不知道是中了毒?」凌妙眯起了眼睛。
蘇季點頭,「要麼說陰毒呢。」
「不過……」
蘇季摸了摸下巴,「這種毒雖然霸道,但卻從沒出現在中原。這是西戎那邊的,不知為何竟會叫丫頭你中招。」
西戎那邊……
凌妙嘴角揚了起來。
老韓氏,娘家正是在大盛與西戎交界的邊境小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