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1/2)
老韓氏從來沒有想到,凌妙竟有膽子給她灌毒藥。
她大半生來驕縱蠻橫,尤其沈峰死後,更是在武定侯府內說一不二。哪怕顧氏強勢,對萱草堂這邊也從未有過半分的怠慢。
「你,你這……」
「孽障?」凌妙好心地替老韓氏將話說完,雙手抖開了一床桃紅色繡牡丹的錦被蓋在老韓氏身上,「您瞧瞧您,恁大年紀了,還喜歡這些顏色嬌俏的東西。來,春日裡天還寒涼呢,孫女給您蓋好。」
她越是這般語笑晏晏,老韓氏看在眼裡便越是心驚膽戰。
「你到底想怎麼樣?」老韓氏艱難開口,澀聲道,「我終歸是你的祖母……」
「祖母這話說的,孫女只有一片濡慕之心呀,能怎麼樣呢?」凌妙捂著心口,仿佛受了很大的傷害。若不是實在做不來珠淚盈盈的柔弱模樣,定然還是要落下兩滴清淚的。
「就算您躺在了床上動彈不得,孫女也不敢有半分的忤逆呢。哦,對了,還有表姑和表姐,您定然是惦記著對不對?請您放心,我一定會代替您,好好兒地,關照她們的。」
老韓氏目眥欲裂,竭力想要起身去抓凌妙,卻被她輕輕巧巧閃身躲了過去。
凌妙笑道:「祖母,您歇著。趁著這會兒還能睡,您還是先睡上一睡。不然等藥效上來,您可就再無安眠之日了。」
說完,也不再看老韓氏老淚縱橫渾身顫抖的模樣,款款走出了屋子。
遊廊上,萱草堂的丫鬟僕婦都屏息凝神,畢恭畢敬地垂手站著。
而院中,正有一少年負手而立,身上的墨色錦衣似乎要與夜色融為一體。他的眉目秀雅清雋,仿佛自水墨山水中走出,自帶一種難言的書香之氣。
見到凌妙,他的眉間便微不可見地皺了一下,卻沒有說話。
「哥哥。」凌妙面色不變,笑盈盈走過去,站在凌肅面前定定地看著他。
萱草堂里說話,她雖壓低了聲音,外邊難保不會聽到一言半語。且凌肅能追到這裡來,必然也能猜到她來的目的。
凌肅輕嘆一聲,握住凌妙的手,「夜深了,走吧,我送你回去。」
他一句話沒有多問,反而叫凌妙露出了一點兒的忐忑。
她不是原來的凌妙,與老韓氏半個銅板的關係都沒有,所以老韓氏害她,她能夠一眼不眨地報復回去。但凌肅不同。
他是武定侯府的世子,十幾年來都是叫著老韓氏祖母。在凌肅心裡,他是老韓氏的血脈,這一點無論老韓氏怎樣偏心薄待,都不會改變。對老韓氏下手,凌肅是絕對做不到的。
但他沒有阻攔,也沒有指責自己,這就叫凌妙很是意外了。只是,凌肅這個兄長,與她從前的大哥衛子楓相比,雖然文弱,但對她的庇護之心卻是一般無二。
兄妹二人並排行走在侯府的後園子裡,一地的靜默。
終於,還是凌妙忍不住先開口:「哥哥。」
「嗯?」
凌肅停下腳步看她,見她目光里有些許的不安,忽而一笑,伸手在凌妙頭上揉了揉,溫言道:「有些事情,你不必都扛在自己身上。」
從茶樓回府,兄妹兩個商量好了,這件事不告訴顧氏。但解毒丸卻是個撓頭的事兒,如何叫顧氏吃下去?
凌妙只說自己沒主意,交給凌肅了。凌肅從梧桐苑裡與顧氏說了一會兒話,等到再去錦繡苑裡看凌妙,見她不在,便知道上了這小妮子的當——她必然是自己往萱草堂出氣去了。
只不過,他沒有想到,凌妙竟給老韓氏灌下了百日紅。
「我知道啊。」凌妙彎了彎嘴角,「我自己扛不住的時候,就會交給你和娘了麼。」
頓了頓,輕聲道:「我沒給她吃百日紅。」
她給老韓氏餵下去的,可並不是什麼百日紅,只是普通的香料加了點兒東西,讓老韓氏從此後手腳冰冷無法動彈,也不能說話了而已。
當然,這並不是說她凌妙就有多麼的純善,實在是因為,百日紅那東西她並沒有。再者,她一向覺得,有時候活著,才是最大的折磨。
叫老韓氏躺在床上,一天一天瞧著她心愛的侄女,侄孫女受罪,瞧著她看不上眼的大房一脈以後安樂和美,她氣恨憤怒卻動不得說不出,還有什麼,比這叫她更受罪的呢?
「就算給她吃了,也……」
也沒有什麼。
這話,凌肅沒有說出口。
他從小看慣了老韓氏對母親的刁難,對妹妹的冷漠,對老韓氏,他是真的沒有什麼感情的。
「若父親怪罪,你便推在我的身上。」
凌妙笑了,「父親才沒有功夫回來怪罪我們呢。」
凌頌好不容易與韓麗娘兩個廝混到了一處,正在新鮮頭兒上,這幾日裡恨不能一直化在花枝巷裡,哪裡還肯老老實實回到侯府里呢?
這一天在花枝巷的宅子裡與韓麗娘消磨了大半天,只到了月上中天,還捨不得離開。
「表哥,要不你留下來?」韓麗娘才沐浴過,身上還帶著濕濕的水汽,一頭烏油油的黑髮披散在肩頭,襯得人更加的纖細柔軟。
她用一雙小鹿似的眼睛看著凌頌,試探道,「這樣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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