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九章(1/2)
「大哥,你要走?」
凌妙坐在別院的八角亭里,急急地看著對面長身玉立的男子。見他轉過頭對自己微笑,心中一酸,忍不住落下淚來。
她好不容易找到了哥哥,兄妹相聚,這世間,他是她曾經存在過的唯一見證,唯一的血脈親人。
「哭什麼呢?」衛紫楓蹲下來,一如小時候,輕輕為她拭去了眼淚。「殿下說得對,我留在京中,只能躲躲藏藏苟且偷生。衛家大仇,祖母和父親的在天之靈,將軍府百餘人的冤魂,都不允許我這樣繼續逃避下去。」
「但是……」
衛紫楓雙手按在凌妙肩頭,溫柔地看著她,看到她眼中的不舍與擔憂,目光中便透出了安撫之意,「我此去西南,有殿下從前的舊部照應,不會有什麼危險。」
凌妙也知道,衛紫楓留在京城,並不是一個好的選擇。皇帝登基二十年,朝中多有心腹,京城戍衛更是嚴密。尤其是他手中有一支心腹的暗衛隊,這些暗衛神出鬼沒,之前衛紫楓逃亡之際若不是遇到高人相救,也是早已喪名在這支龍禁尉手上了。
「大哥……你要萬事當心。」凌妙哽咽,「你要記得,你是我唯一的親人了。」
看著一向心性剛強的妹妹哭得傷心,衛紫楓心中也不好受,撫著她的髮絲,勉強笑道:「我自然記得。你放心,大哥會照應好自己的,況還有殿下的人在我身邊相助,一定不會有事。大哥,還要背著你上花轎,看你鳳冠霞帔,風光大嫁,看你快快樂樂地過了這輩子。」
說到這裡,他將凌妙摟在懷裡,「我雖與殿下相識日短,卻也看得出,他待你乃是一片真心。然而他身世坎坷離奇,日後必然是要與那一位有一番生死拼殺。你……你要心中有數。若你無心,不必顧及與我。」
「衛兄此言,豈不是讓人寒心?」
亭外,蕭離緩步而來。
他身著雪色錦衣,寬袍廣袖,筆挺飛揚的劍眉之下鳳眼上挑,清亮凝靜,仿佛裝載了滿天璀璨的星光,在初夏的耀眼陽光下熠熠生輝。視線落在凌妙身上,身上如冰雪般凜然的氣勢便陡然化作了一腔的柔情。
將凌妙從衛紫楓懷中拉出來,溫言道:「我才出京幾天,回來後就聽說侯府里的事情。」
衛紫楓微微一笑,不似上次那般護住凌妙,而是選擇放開了手。
二人目光交匯,千言萬語,盡在不言中。
「紫瓔,我走了。」衛紫楓深深看了一眼凌妙,轉身大步離去,再沒有回頭。
凌妙死死咬住了嘴唇,淚如雨下。
「對不起,妙妙。」
蕭離猶豫了一下,試探著學了衛紫楓的樣子,將她攬在了臂彎中。凌妙身形較同齡人稍稍顯得高挑些,但卻清瘦。她的腰肢仿佛不足伊沃,纖細而柔軟。她光潔的面頰上熱淚兩行,淚眼朦朧,緊緊盯著衛紫楓遠去的背影。
順著她的目光看去,蕭離便看到衛紫楓的身影,消瘦挺拔,初見時頹然絕望中夾雜著的戾氣已經盡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更加的堅毅果決。
「別擔心,你大哥,不會有事。」蕭離心下輕嘆,安慰凌妙,「我安排了四名暗衛在他的身邊。這幾個人都是跟了我多年,熟悉西南情況的人。」
並不是因為這樣。
凌妙推開他的手臂,走到亭子邊。衛紫楓的身影轉過了一道緩坡,再也看不見。她深深吸了口氣,狠狠擦去了眼中淚水。
同是衛家人,衛家人的血性是刻在了骨子裡的。若她是衛紫楓,她也會選擇離開,哪怕戰場九死一生,也要拼殺出一條血路。衛家的根基在軍中,遠去沙場,並不只是為了逃命,更是為了靜候時機,他日給衛家仇人致命的一擊,重拾衛家榮光!
「我沒事的,只是想到大哥要遠行,西南不穩,戰場上更是刀劍無眼……」她轉過身看著蕭離,認真道,「不管如何,我還是要說一句,謝謝你。」
她眼中淚光瑩然,嘴角卻已經彎了上去。
明麗的初夏陽光中,笑容中帶著叫人迷醉的誘惑。
蕭離就這樣靜靜地看著她。
「姐姐!」
小少年阿七突然從遠處喊著,打破了亭子裡的旖旎氛圍。
蕭離皺眉,凌妙卻是朝著阿七揮了揮手。
阿七跑過來,笑嘻嘻看著凌妙。他心智宛若七八歲的孩子,蘇季雖然憐惜他,但心性使然,並不知道該如何帶孩子。楚子熙有自己的府邸,也並不常見。阿七在這別院裡,多數時候都是替蘇季搗藥背醫書,寂寞的很。
上次凌妙岑媛來這裡養傷,阿七便與這兩個姐姐相處極好。尤其是凌妙,不但會陪著他玩耍,心思更比岑媛細膩些。還有岑媛的弟弟岑朗,也與小少年結下了很是不錯情誼。
「怎麼跑了來?」凌妙替阿七擦了擦額間的汗珠,柔聲問道,「熱不熱?」
「熱。」阿七笑眯眯道,變戲法似的從袖子裡掏出一隻小瓷瓶,「給姐姐。」
凌妙接過來一看,忍不住笑了。素白色的小瓷瓶,打開後便有一股清香撲鼻而來。
「你又偷了老爺子的靈藥?」這味道凌妙挺熟悉。她受傷後蕭離從蘇季那裡搶了一瓶子過來給她,說是生肌祛疤的。結果後來蘇季就來找她哭訴,這藥膏乃是他耗費了極大的心血調製出來的,什麼雪山的百年雪蓮,南海深處千年的珍珠等不知道加了多少進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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