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8 我還沒原諒你,你怎麼就走了呢?(2/2)
工作仍在繼續,史蒂芬老師很喜歡我的中國理念,替我牽線了好幾位大牌的設計師,讓我有機會跟著世界一流的工作室學習。生活依然充實緊張,忙碌得每晚回到床上就像迎來了解放,只要腦袋沾上枕頭,我立刻就能睡著。
鄭予安給我打了很多次電話,甚至每周都飛來紐約陪我過周末,生活似乎全面在向我嚮往的方向發展,平靜無虞。
可是在我不知道的某個角落,似乎有什麼東西輕輕飛走了。
臨近春節的時候,我把工作全都交接給了同伴,跟著鄭予安一起回到了x市。
當初我離開x市是為了躲開黃茵的糾纏,現在再回到這裡時,她已經不見了,可是我總覺得手機會突然響起,然後電話那頭傳來她怯生生的聲音:「月月,是我,媽媽。」
x市已經下了好幾場雪,街頭來不及鏟走的雪全都在街邊堆成一個個山尖,像連綿的墳包,我的思緒似乎又飛回了陳家村那座矮矮的墳前。我晃了晃頭,突然記起,奶奶和爸爸的墳已經被牽到了x市的寶山公墓,陳家村里已經沒有我的根了。
鄭予安替我整理好圍巾:「我送你回去睡覺吧。」
我張了張嘴:「黃茵葬在哪裡?」
「……」鄭予安看了看我,還是回答了我:「寄存在蓮花公墓。」
之前我一直拒絕了解黃茵的事情,黃茵的身後事是由鄭予安一手操辦的。望著他清亮的眼睛,我知道,我已經被他看穿了。他把黃茵的骨灰放在蓮花公墓,就是在等我和她作最後的告別,給我送她一程的機會。
可是我似乎還沒有做好準備徹底原諒黃茵,所以我只是僵硬地點了點頭,沒有再多說什麼。
睡了很長很長的一覺之後,醒來已經是晚上五點。
冬天的日照格外的短,明明才五點過,天卻已經擦黑。站在窗前,望著慢慢多起來的燈火,心卻慢慢冷卻。似乎所有人都在匆匆奔忙著生活,只剩我一人還停在原地憂鬱著無關緊要的小事,我已經被世界拋棄。
「叩叩」臥室的房門被敲響,鄭予安的聲音也同時響起:「月月,起床了麼?」
他溫厚的聲音把我的靈魂瞬間拉回軀殼,孤獨的妖怪瞬間消散。我重新穿好衣服走出了臥室:「嗯,起來了。」
王阿姨已經做好了一桌子的好菜,她一面用圍裙擦手一面笑眯眯地看著我:「小月呀,吃了那麼久的洋飯,想咱們的家鄉菜了吧?做的都是你愛吃的,多吃點!」
王阿姨、趙阿姨有一個非常大的共同點,就是她們的身上都充滿了生活氣息,舉手投足都能看到平凡生活的幸福點滴。她的笑容把我從孤獨里徹底拉了回來,我揚起大大的笑臉點點頭:「嗯!王阿姨做的菜最好吃了!」
吃過飯之後,我從房間拿出手機,劃亮之後才發現上面有幾通顧晨城的電話。我趕忙撥了回去:「晨兒哥哥。」
「睡醒了麼?」
和往日的情況不同,顧晨城那頭似乎特別安靜,我忍不住奇怪地問道:「晨兒哥哥你在哪?」
「……」電話那頭似乎傳出了一絲吐氣聲,過了一會兒顧晨城才道:「在醫院。」
他在抽菸。
顧晨城是抽菸的,在我的印象中他似乎只在煩悶的時候抽菸。所以我的心忍不住揪起:「你怎麼了?生病了麼?」
「沒。」顧晨城的聲音有些悶,顯然不想和我多說。
也許他需要空間緩衝,可是我的忍耐力修煉得並不好,所以還是急躁地追問了下去:「晨兒哥哥你在哪家醫院,我過來找你?」
「……」顧晨城又吸了一口煙:「不用。十分鐘,樓下見,我請你吃飯。」
我怕他突然改變主意,不敢告訴他我已經吃過飯。含糊應下之後,立刻穿上外套,抓上背包奔出了門:「予安,我出去一下。」
鄭予安的嘴唇動了動。我知道他擔心我的安全,所以又補了一句:「和晨兒哥哥。」
鄭予安還沒有說話,電梯的門已經緩緩關上,所以我也沒有徵得他的同意就直接下了樓。
樓下的雪堆也還沒有運走,我腳上穿著厚厚的雪地靴,整個腳埋進雪裡也不會覺得冷。顧晨城還沒有到,所以我乾脆用腳劃了一團雪在地上堆起了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