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3 我是你的叔叔(2/2)
鄭予安還沒來及拒絕,手裡就已經被塞了個玻璃瓶。他回頭看了看躺在床上小小的一團身影,還是老老實實地沿著醫生指明的方向朝開水房走去。
玻璃隔熱效果不行,才灌到一半瓶壁就已經開始燙手。鄭予安沒辦法,只好把脖子上的圍巾摘下來裹在玻璃瓶外,好不容易灌滿一瓶水。他捧著熱水瓶走回病房,護士已經掛好液體離開了。
鄭予安想了想,連同圍巾一起放在月丫的手邊,然後才拖了一把椅子在床邊坐下。
之前在村長家,他沒來得及仔細打量小傢伙,這會兒才發現小傢伙的眉毛嘴唇長得的確和大哥很像,只是長期的營養不良讓她又瘦又小,明明是十歲,卻和城裡五六歲的小孩差不多高矮,他幾乎要懷疑村長謊報了她的年齡。
「咳——爸爸……」月丫突然動了動,似乎正被什麼可怕的夢境糾纏著,細細的眉毛扭成了一團,慘白的唇也一張一合地抖動著。
她的臉只有鄭予安巴掌大小,深陷在枕頭裡時就更顯得弱小無依,鄭予安頓了頓,還是伸手握住了她的手:「月丫,沒事,你在做夢。」
話一出口,鄭予安自己都愣住了,這是他頭一次用這麼溫柔的聲音說話,手臂上的雞皮疙瘩都爬起來了。他惡寒地甩了甩頭,恢復了平時冷淡的語氣:「夢都是假的,不用怕。」
床上的小人猛地抽了一口氣,突然睜開了眼睛:「爸爸?」
鄭予安清晰地看見她的眼神從無神到充滿光亮又慢慢地黯淡下去,心裡某個不知名的地方似乎被人輕輕觸碰了一下。他嘆了口氣,還是緩和了語氣:「你叫月丫,是麼?」
「嗯……」月丫似乎還沒有搞清楚自己是怎麼從小土坡跑到這裡來的,神情有些呆愣。
「我叫鄭予安。」鄭予安做了自我介紹之後頓了頓,還是加了一句:「是你的叔叔。」
「叔叔?」月丫不明所以地歪了歪頭,黑漆漆的眼睛睜得圓溜溜的,一瞬不瞬地盯著他,像只機警的小貓崽子似的。
這樣的神情讓鄭予安想起了才到陳家村的自己,同樣的無家可歸,同樣的惶然無措。他努力和緩語氣解釋道:「我從前在陳家生活過一段時間,你爸爸是我的哥哥。」
「……」提到爸爸,月丫的眼神越發黯淡,似乎有水光閃爍。
鄭予安沒有看清她的神情,因為她已經飛快地垂下了頭,可是被子上的水斑卻明白地告訴他:小傢伙哭了。
「……」鄭予安沒安慰過人,完全不知道該怎麼緩和現在的氣氛,乾脆什麼也不做,起身去叫護士換藥。
等到他帶著護士回來時,月丫已經擦乾淨了臉上的水漬,靜靜地坐在那裡一動不動。鄭予安輕輕吁了一口氣,不哭就行,他最討厭女人的眼淚了,小孩的也不行。
按照醫生的安排,月丫應該再掛兩天的液體,可是x市的生意才剛剛起步,耽誤不了那麼多天。鄭予安只能和醫生協商換治療方案的事:「開點口服藥吧,還要去x市,實在不方便。」
醫生不贊同地搖了搖頭:「孩子病得這麼重,口服藥效果慢,孩子遭罪啊,更何況還要去那麼遠的地方,她這身板扛不住的。」
「我沒事的。」鄭予安正要說話,床上坐著的小人先開口了,她揚著一張笑臉對醫生道:「我身體很好的,不吃藥也沒事……要不,就別開藥了吧。」她把臉轉向鄭予安,乞求地說道:「叔叔,我沒事,不用花錢買藥的。」
「……」鄭予安眯著眼睛看著眼前的小女孩,很輕鬆地明白了她的意思:她是怕看病要花錢。
鄭予安一直都知道,陳家很窮,當年陳友金砸鍋賣鐵花了所有積蓄才從人販子手裡買下他,之後在陳家一直過著缺油少鹽的生活。作為陳友金眼中的香火繼承,他的日子稍微還好一點,大哥則是一直撿村里人不要的衣服穿,生病了也都是陳家媽媽上山挖點偏方草藥吃吃而已,全靠大哥身體壯硬熬過去。
陳友金一心想要男丁,月丫作為孫女日子肯定不會好過到哪去。
「放心,叔叔有錢。」鄭予安轉頭對醫生道:「我改明天的火車,今晚給她掛水,明天開口服藥吃,可以吧?」
人家說了有事,倒也不能強行把人按在醫院裡。醫生見鄭予安做了妥協,也不好再說什麼,點頭答應了。
鄭予安又去住院部辦了手續,安排了一間單人病房給月丫。等到辦妥這些事情之後,他才抽了張凳子在床前坐下:「月丫,我現在和你說一下以後的安排,你要是有什麼想法,儘管說出來。」
「嗯。」月丫點了點頭,沒有看他,而是低著頭扣著指甲的毛邊。
鄭予安順著她的視線看了過去,小人大約從來沒抹過潤膚霜之類的東西,再加上經常做粗活,手上的皮膚十分粗糙,指甲旁全是毛毛躁躁的倒刺,她現在正在一根一根地拔著倒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