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敗北(2/2)
馮捷摸了摸腦袋,也輕笑。「我是怕他們死的太慘,幸而他們把屍首也都給抬走了,不然挖坑焚燒又要費不少的力氣。」
江簡來眯了眯眼睛,「他們回濟陽郡了,我也該走了。」
「莊主要去尋那破劫之人了麼?」馮捷立時眼中一亮。
江簡來勾了勾嘴角,沒理會他,提步御風而行。
……
「夫人,老爺派人送信回來,說他們昨夜拔營,快則明日一早,慢則明日晌午能回到濟陽郡!讓夫人備些糧草飯食,為他們接風洗塵。」濟陽郡的郡守府上,小廝稟報說。
正在看帳冊的蘇氏立時抬起頭來,「這麼快?!世子爺剿滅那山賊了?」
「噓!」小廝立即左右看去,上前一步,低聲道,「老爺還有交代,說是切記切記不要提山賊之事!」
蘇氏眉梢上挑,「這是為何?」
「世子爺帶五千兵馬上山,連山門都沒見著,就折損了一半兵馬!」小廝瞪眼說道。
「呸!」蘇氏抬手拿團扇拍他,「戲弄我是個婦人,不懂這種事嗎?連山門都沒見著,就能損失那般慘重?那逍遙寨住的難不成是鬼不是人嗎?」
「究竟是人是鬼,也說不上來,送信回來的人說,他們根本沒見著山裡的人……」
「哈,我就說你是戲弄我!連人都沒見著,世子爺所帶兵馬是如何折損了?難不成是自己人殺的?!」
「還真是……」小廝一本正經的模樣,將蘇氏嚇了一跳。
細細問來,那小廝也是一知半解的。
既問不清楚,蘇氏也就拋開那些不管了,「去瞧瞧大小姐,看看她的病好的怎樣了。世子快回來了,打了敗仗,她祈福的事兒,也就不好說出來了!」
僕婦去探望大小姐,方維儀沒等僕婦過來母親這裡回話,她自己帶了個面紗,就往蘇氏這裡來了。
「你怎麼自己過來了?」蘇氏連忙起身,關切的往她臉上看去。
「佛堂里悶死了!阿娘不是已經為慶兒做了法事了?我要搬回去住!」方維儀皺眉說道,「那該死的小賤人住著方家最好的院子,我堂堂方家嫡出的小姐卻住在佛堂里,這是什麼道理?!」
提及秦良玉,方維儀就氣得變了臉色。
蘇氏一面撫著她的背來安慰她,一面往她臉上看去,「你的臉好了,方家還不是你想住哪裡就住哪裡?何必爭一時之長短?如今他爹有了新妻,你不用著急,他們窩裡就能鬥起來!」
蘇氏話音剛落,便聽聞外頭僕婦稟報,「羅氏求見夫人。」
「羅氏?秦鐘磬的小老婆?還真是說人不離百步呢?」方維儀冷哼一聲。
蘇氏眯了眯眼。「羅氏來幹什麼?」
羅氏被僕婦帶了進來,「稟夫人知道,昨日請的那夏大夫,識破了煎藥的婆子,將先前的藥渣也找了出來……我家相公已經不信我的話了……」
「他不信是秦玉兒嚇唬了他兒子?」蘇氏緩聲問道。
「是,坤兒醒過來,並不怕玉兒姑娘,我家相公說是先前那大夫診錯了。」羅氏皺眉說道,「也是那姓夏的大夫厲害,他頭一回看診,就說我兒不是驚風之症。」
蘇氏點了點頭,饒有深意的看著羅氏,「你兒子既已經好了。你好好守著你那兒子過日子就是,又求到我面前來做什麼?」
羅氏抬頭,飛快的看了蘇氏和方維儀一眼,又慌忙低下頭去。
「來人,請羅氏離開。」蘇氏說道。
「不,夫人……」羅氏一慌,「求夫人幫我!」
方維儀皺眉看她,正要開口,蘇氏卻按住她的手,慢騰騰說道,「你想叫我幫你什麼?」
「我家相公的原配,本就和他感情深厚,又有個被世子看上的女兒。他那女兒長相極美,不但得了世子爺的眼緣,又有夏大夫願意幫她……而小婦人孤立無援,如何同他的原配相比……唯有求夫人……」
蘇氏微微一笑,「你不是孤立無援呀,你有他原配不曾有的!你有兒子呀!」
這一句話戳在了羅氏的心口上。
若不是她的兒子,她此時也不會來求方家的主母!
方家的主母險些害了她兒子!她此時卻還要卑躬屈膝的求方家主母的利用,她心裡豈能不恨?
可恨有什麼用?她那小兒子竟不知被那玉兒施了什麼迷魂計了!一個三四歲的奶娃娃,竟然一口一個仙女姐姐,就愛跟她親近!
今日一睡醒,就鬧著要找他的仙女姐姐!連她這阿娘都不要了。
秦鐘磬倒是歡喜他的兩個孩子親近,當即抱著兒子去找那玉兒了!
一次兩次,日後次數多了。她豈不成了完全多餘的?自己生的兒子只怕也要變成別人的兒子了!
「我兒年幼,他不懂事,哪裡能幫我什麼?唯有夫人的恩典方能幫了小婦人!夫人不是也不喜歡那秦玉兒嗎?」羅氏試探的看了方維儀一眼。
方維儀聽到秦玉兒這名字時,眼眸中的恨意都是明晃晃的。
「阿娘,看她那麼可憐,您就幫幫她吧!再說,她爹,她哥哥都是我方家的工人,她也算是我方家人吶!」方維儀挽著蘇氏的胳膊,小聲哀求道。
蘇氏笑了笑,拍了拍方維儀的手,「好,就看你的面子!」
「多謝阿娘。」
「多謝夫人!」
「你剛才說。那個秦玉兒有夏大夫幫她?夏大夫和她關係匪淺?」蘇氏問道。
羅氏連連點頭,「小婦人也是過來人,從夏大夫看她的眼神中就能猜出來,必是對她頗有心意的!」
「呸!賤人!不要臉!到處勾引男人!」方維儀立時小聲罵到。
蘇氏握了握她的手,暗暗瞪她一眼。
方維儀閉了嘴,眼眸中的嫉妒惱恨卻遮掩不住。
她這般年紀的女孩子,都喜歡萬眾矚目的樣子,希望自己不管走到哪裡,都能吸引旁人的視線。
以往她方家大小姐總是人群里的焦點,可自從這個秦玉兒出現以後,一下子就把屬於她的光芒全都奪去了!
那帥的人神共憤的山賊喜歡她,世子喜歡她,年輕有為的大夫喜歡他。就連劉進提及她的時候,都會偶然失神!
方維儀口中甚至傳出咯吱咯吱的磨牙聲。
蘇氏輕咳一聲,「世子爺快回來了,既是她和那夏大夫私交不錯,那趁著世子不在的時候,咱們也該成全他們一下!」
羅氏微微一愣,「成全?」
方維儀撫掌一笑,「阿娘好主意!世子爺回來正好撞見,說不定還真就『成全』他們了!」
她咯咯的笑了起來,笑聲讓人微微發寒。
羅氏一抖,猛然明白過來,何謂「成全」。
「那……那小婦人需要做什麼?」羅氏有幾分心驚膽戰,「她對小婦人多有防備。只怕不會相信我。」
方維儀冷哼一聲,不由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臉。她臉上潰爛的紅疹剛好,可還留有疤痕未愈,「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東西。」
羅氏縮了縮脖子。
蘇氏眯眼,眸中有幾分冷意,「她不信你也不打緊,你家相公信你就行了,你想辦法,讓你家相公纏住他那原配,把世子爺賞給她們母女二人住的院子騰出來,給夏大夫和秦玉兒……方便他們行事!呵呵。」
羅氏忐忑離去,從方維儀找到她,給她藥讓她害秦玉兒……到如今。她主動要害秦玉兒,她良心是有不安的。
可她沒辦法,羅氏一面快步往回走著,一面攥緊了拳頭,在心裡說道,她愛秦鐘磬,她不能失去他!更不能失去她的兒子!坤兒才三四歲,根本不會分辨善惡,她作為一個母親,必須保護坤兒,讓他遠離會傷害他的人……對,她就是為了坤兒才走到這一步的!
羅氏回到那窄仄的院子裡,秦鐘磬帶著坤兒還沒回來。
羅氏更狠了心,只等主母的安排。
次日一早,蘇氏便派了丫鬟來叮囑羅氏該怎麼做。
羅氏得了信兒,忙去大廚房借了好些新鮮的菜蔬,有蘇氏的吩咐,大廚房的人倒是爽快的把東西拿給她,還幫她燒了火。
羅氏準備了一大桌子好吃好喝,累的滿頭大汗,衣服都黏膩的粘在身上。
「相公!」她連汗都沒顧上擦,回來正欲見秦鐘磬要帶著兒子出門玩兒。
「你這是忙什麼?怎麼弄得一身汗?快去洗洗,吹了風,容易著涼。」秦鐘磬說道。
羅氏羞怯的笑了笑,「不打緊,我借了方家的廚房,給姐姐做了一桌子的菜。相公若是能請來姐姐,我願當面向姐姐認罪、賠不是,只願姐姐能接受我,接受坤兒……我們是一家人哪,我不願姐姐因我而心中有疙瘩……」
羅氏說的真誠,眼裡還帶了淚。
秦鐘磬聽得感動,伸手將羅氏抱進懷裡,「婦賢如此,夫復何求?多謝你,文秀!」
羅氏埋頭在秦鐘磬的肩頭,眼睛微眯,眸中是冷涼之色。
讓她做妾?讓她的兒子成為庶子?做夢!
「只要相公和姐姐能和好如初,我願伺候姐姐,將坤兒認在姐姐的名下,只要坤兒有個名分,即便妾無名無分……也心甘情願了!」羅氏聲音柔柔的。
秦鐘磬不由心疼的摸著她頭頂的發,「你放心,我怎可如此負你?明珠不是不講理的人,她只是一時難以接受罷了!若沒有你,我在採石場裡,連命都沒了!我豈能不給你名分?只是要你在明珠之下,還望你……」
「妾不介意!」羅氏抬起頭來,目光誠摯的看著秦鐘磬。
秦鐘磬感動不已,「我日後定會竭盡所能對你和坤兒好的!」
羅氏微笑,「還望相公請了姐姐來,這院子狹窄。只怕姐姐看不上,我把酒菜擺在園子裡,方家人今日不用院子,我借來用用,只盼姐姐能賞臉。」
秦鐘磬不疑有他,將坤兒交給羅氏便往秦夫人院子裡去了。
秦良玉正跪坐在母親身邊,幫母親往臉上塗抹藥膏。
沉穩的松木香,總是叫她忍不住一陣陣失神,想到那個人,想到世子爺帶兵去剿滅他的山莊,她就忍不住擔憂,他當真會沒事麼……
「想什麼呢?」秦夫人抬手摸了摸秦良玉的頭。
「嗯?哦,我在想。母親的臉什麼時候能徹底好了呢?」秦良玉微微一笑,「如今疤痕真的變淺了許多,阿娘也許久沒有疲乏的起不了身,氣色都好了很多呢!」
「徹底好了我是不敢奢望的。」秦夫人抬手撫著自己的臉,「如今疤痕淺了這麼多已經是意外之喜了!這些日子天氣一直晴好,也不知下雨時,會不會再犯病……」
「定然不會的!」秦良玉立即說道。
憑著這松木香氣,她心中想到的那人,給了她無限的信心。
秦夫人饒有意味的看了她一眼。
外頭傳來篤篤的敲門聲。
秦夫人立即將面紗戴在臉上,秦良玉這才起身去開門。
「阿爹?」
聽聞秦良玉的聲音,秦夫人頓住腳步,停在了屏風後頭。
「我是來請你娘的,」秦鐘磬朝里說道。「明珠,我們今世還能夠再見面,實在是上天對我的恩賜,只是你不肯原諒我,甚至不願見我,叫我心中備受煎熬,你說,怎樣你才能原諒我?」
秦夫人站在裡間不說話。
秦鐘磬給秦良玉使了個眼色,叫她幫著說說好話。
秦良玉勾了勾嘴角,「阿娘,爹爹快急哭了呢!」
秦夫人繃不住,噗嗤一笑。
秦鐘磬連忙對自家女兒拱了拱手,「明珠。你隨我來,我叫羅氏備了謝罪宴,雖不是什麼好酒好菜,卻也是我一番心意,你心裡有什麼火,有什麼不痛快,你都沖我撒出來,別悶在心裡,你身體本就不好,你這樣,不是叫我心疼,叫我心裡不安麼?」
秦夫人攥在一起的手微微放鬆了些。
「明珠……」秦鐘磬聲如鐘磬,悅耳動聽。這一聲呼喚,又飽含深情,格外憾人肺腑。
「玉兒,幫我勸勸你阿娘。」秦鐘磬小聲對秦良玉說道。
秦良玉卻皺眉琢磨了一陣子,「你說謝罪宴,羅氏會去麼?」
「你怎能這般直呼她姓氏?」秦鐘磬有些不滿。
秦良玉冷笑,「阿爹若是真納了她為妾,我是嫡出的女兒,叫她羅氏也並無不妥。不然阿爹想叫我如何稱呼她?稱她為母親嗎?我的母親可只有一位!」
秦夫人還在裡頭,秦鐘磬連忙使眼色,叫她別說了,「我今日是來求你母親原諒的,你不希望一家人能夠和好嗎?還不幫我說說好話?」
「羅氏會去麼?」秦良玉又問了一遍。
秦鐘磬猶豫片刻,「怎麼也該叫羅氏給你娘磕個頭的。」
「這就是要給羅氏個名分了?」秦良玉抿嘴嗤笑。
秦鐘磬皺了皺眉,「這是我們大人之間的事,你看坤兒那麼喜歡你,你忍心他連個名分都沒有麼?羅氏給你娘磕頭,是給你娘賠罪之意!」
秦良玉想到那個軟軟糯糯,纏著她,甜甜叫她姐姐的孩子,不由心軟,「既如此,那就是一家人的事兒,我也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