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國師(2/2)
做完這些,他才拍了拍手。
「然後呢?我們需要做什麼?」秦良玉瞪大了眼睛看著他。
江簡來微微一笑,「等。」
「等什麼?」
「等嘉蘭重新長起來。」江簡來說的理所當然。
「重新長起來?那得多久啊?我是不是應該給它唱歌?或者跳舞?」秦良玉微微蹙眉。
「你什麼都不必做。」江簡來回答十分輕緩,「好好休息就行。連你的房間都能混進來,看來廖家的守衛不行。」
秦良玉微微一愣,「你打算如何?」
「我會叫馮捷另外派人來暗中保護你。」江簡來語氣淡淡的,可卻十分堅決,沒有商量的餘地。
秦良玉舔了舔嘴唇,在鈴鐺的示意之下,她沒說話。
「還有,」江簡來忽然眸色濃郁,如滴了墨一般,定定看著秦良玉,「這兩日夏大夫是不是來過廖府上?」
秦良玉像是心虛了一般,立時臉面有些發燙,「呃……他,是……」
江簡來似笑非笑的看著她。
秦良玉偷偷去撇鈴鐺。鈴鐺趕忙搖頭,表示她可沒有告密。
「先是我來了,然後又是夏大夫來。不論是我,還是夏家人,都是剛到鹿邑,卻又備受矚目的人。廖家本就樹大,這下更是招風了。」江簡來說的很平靜,「既然已經成為眾矢之的,索性就更張揚一點。明日叫廖家人放出風聲,說八皇子的花養的極好,長勢喜人。」
秦良玉看著那蔫頭耷腦的花,表情有一瞬間的呆滯。
就這樣,還叫長得極好?
「若是有人上門要看呢?」秦良玉瞪眼。
「那就讓他們看。」江簡來看著她,好似她問了一個極蠢的問題。
「就這樣子讓他們看?」
「放出風聲,必會引來破壞那花的人。他既然敢暗算你,怎麼能讓他一直躲在暗處呢?露出真面目來。才好繼續玩兒嘛。」江簡來微微一笑,他玉面之上華彩大放。
秦良玉看的有一瞬間的失神,甚至忘了去質疑他。
不知怎的她就應下了,還說自己會去和廖家人商議。
江簡來提步向她靠近,秦良玉呆呆的站著,目不轉睛的看著他的臉。
竹青和鈴鐺何時避出去了,她一點兒也不知道。
她直覺那一股松木香氣撲面而來,簡直好聞極了。
他的手指輕輕勾住她的下巴,他的俊臉一點點放大。
她聽見自己的心跳隆隆如捶鼓一般。
「你信我麼?」他輕緩問道,聲音如有魔力。
秦良玉怔怔點頭,「我自然是信你的,你怎會不知道。」
江簡來臉上的笑容愈發明媚耀眼,「好。」
他倏而低頭,含住她的唇。
江簡來本想淺嘗輒止的。畢竟他聽聞到廖家人商議之後,又往這邊的院子而來。
不多時,她的房間外就會站滿人。
而他對她這般親密的舉止,會叫廖家人看輕了她。
可他卻控制不住自己,這麼一含上她的唇,就像食髓知味的饕餮,恨不得一口把她吞入腹中,完全據為己有。
她身上淡淡的薄荷香,她光潔無暇的臉頰,她長長的睫羽,她微微凌亂的呼吸……都像是一隻小手,騷動著他的心,讓他不由伸手抱緊她,吻得更深更纏綿……
眼見她臉上越來越紅。待會兒若是這幅樣子見了廖家人,必會讓廖家人看出端倪,江簡來才戀戀不捨的放開她。
「我會讓竹青先留下。」他撫著她額上的碎發說道。
秦良玉嗯了一聲,等他提步離開,她還未反應過來他說了什麼。
廖家人見到江簡來從迴廊間離開,女眷們站著沒動,男人們卻是大步上前。
上次國師來,廖家沒能結交,回頭出去被其他親朋詢問起來,才發覺自己是錯過了一個大好的機會。
這次可不能再錯過了!
「玉兒,玉兒!這小姑娘沒事了麼?」女眷們倒是把秦良玉和鈴鐺給團團圍住。
鈴鐺嘻嘻一笑,小臉兒還有些泛白,可精神頭兒卻很足,「各位瞧瞧我像是有事的樣子嗎?」
「不是說國師冷傲脾氣古怪麼?連聖上的面子都不賣?可……」廖家的女眷目光狐疑的在鈴鐺和秦良玉臉上打轉。
「咳咳……」被擠在人群外頭的竹青重重的咳了兩聲。
廖家女眷這才看見他並未雖國師一起離開。
這可是國師身邊之人吶!
廖家女眷不敢唐突。紛紛退到老夫人身後。不過她們也不是別家容易害羞的女子,她們一個比一個大膽好奇的打量著竹青。
竹青倒被這麼多女子盯得不好意思了,他抬手放在唇邊咳了咳,「這位是老夫人吧?」
廖老夫人微微點頭,眯眼看著竹青。
竹青拱了拱手,低聲道,「國師交代了一些事情,不知可否坐下來詳談?」
「失禮失禮!」老夫人把竹青請進了春暉堂正房。
無關的小輩兒們都被趕了回去,留下的都是廖家持重穩當的人。
竹青看了秦良玉一眼,等著她說莊主的計劃。
秦良玉卻只是安安靜靜的坐著一言不發。
鈴鐺輕輕拽了拽她的衣袖,「姑娘不是說,你會和廖家人商量的麼?姑娘倒是說話呀?」
「嗯?」秦良玉一臉不解。
竹青無奈開口,「國師的意思是,廖家若是想找出暗中陷害之人。就要主動宣揚那盆嘉蘭養的極好。」
廖老夫人聞言一驚,「若是八皇子和聖上聞起來該如何是好?」
八皇子那裡不好交差不說,聖上若真問起來,那廖家可是欺君之罪了呀。
竹青微微一笑,「廖家若是信得過國師呢,就照著做。若信不過,就罷了。」
秦良玉這會兒才想起來,他是問她了一句,信不信得過他。
可先前他的那些交代,她全都沒聽進心裡,只顧看他的臉來著……真是色令智昏啊!
見廖老夫人的目光向自己看過來,秦良玉連連點頭,「老夫人放心,不會讓廖家獲罪的。那盆嘉蘭會好的。」
廖老夫人沉默片刻,應了竹青的話。
這些高門大戶,想把自己家裡的事兒宣揚出去,有的是辦法,叫那嘴碎的婆子一知道。
出門買個菜的功夫,就能傳揚到旁的大戶家裡頭。
越是看著不起眼的雜使跑腿兒,他的消息說不得越是靈通。
見廖老夫人答應下來,竹青便與他們商量了接下來的事兒。
「我受國師之命,會守在這裡,倘若那人夜裡露面,不能叫他給跑了。」竹青說道。
「我廖家有家丁守衛……」廖老夫人的話沒說完。
竹青便目光沉沉的看了鈴鐺一眼。
鈴鐺立即十分配合的按著胸口,痛苦的咳咳兩聲。
廖老夫人說不出話來了。廖家有家丁守衛,結果不但讓人把廖家內宅的花給毀了,甚至把人都打成重傷了。廖家人卻連知道都不知道呢……更別提抓人了。
把旁人家的眼線放在自家府上,廖老夫人雖然接受了,但心裡還是不自在的。
更何況那盆花就在春暉堂的院子裡,竹青就守在這裡。
廖老夫人一夜難眠。
鈴鐺倒是睡得好,一點也不像是受過重傷的人,聽著她均勻的呼吸聲,秦良玉竟也睡得安然,沒有一絲不自在。
第二日,她起的比平日略晚了一些,剛醒就聽見木槿打水過來的聲音。
秦良玉正要喚木槿把水放下,等她穿好自己去外間洗漱,就聽見咣當一聲。
水盆落在地上,嘩啦,水盆里的水也盡都灑了出來。
鈴鐺本在盤腿調息。聽著這聲音,立時驚得睜開眼睛。
「木槿,你平日裡最穩當了,今兒個是……」鈴鐺調侃的話還沒說完,就看見木槿目瞪口呆,抬手指著花架子,像是見鬼了一般的表情。
鈴鐺順著她的手指,往花架子上看了一眼,呵呵一笑,「對,就是那盆嘉蘭。」
秦良玉這會兒也穿好了衣服,快步來到外間。
她看向那花架子的第一眼,整個人都愣住了,「這絕不是昨日那盆嘉蘭!」
鬱鬱蔥蔥,一盆茂密蒼翠之色。嘉蘭碧玉般的葉子,折射著外頭的陽光,透出綠得耀眼的光芒。
生機勃勃的恍如春日瘋長的植株,哪裡是昨日那盆死氣沉沉的花。
「誰還能換一盆來給你不成?」鈴鐺輕笑。
難怪江簡來敢讓廖家宣揚這花長得好,不怕廖家犯了欺君之罪。
這哪裡是欺君?這樣子還不算好,那真不知什麼樣子才算好了。
「原來他幾滴靈泉水就能做到的事兒,我卻需要唱歌跳舞,費勁精神折騰好久。」秦良玉扯了扯嘴角,她臉上濃濃的失落遮掩不住。
能讓廖家的九子蘭長勢喜人,萌苞開花的時候,她有多激動喜悅,此時就有多麼灰心失望。
她以為自己離能夠為他破劫已經很近了,再努一把力就能做到了。
可如今才知道,他有如此神奇的靈泉水,尚且不能助他破劫,自己那一點點功力,在他面前又算得了什麼?
「那不一樣的!」鈴鐺似乎看出了她的擔心,「你沒發現麼?這嘉蘭只是一味瘋長而已。而姑娘唱歌跳舞是影響了九子蘭的生命和表現力,九子蘭沒有一味瘋長,它長得很精緻,而且萌了花苞。花是一株植物的精髓,是她生命的延續。」
秦良玉默默看了鈴鐺一眼,「你不是在安慰我?」
鈴鐺重重點頭,「不信你看,澆上再多的靈泉水,也不能讓這株嘉蘭的生命有所改變,它只是一味瘋長而已,不能有生命的升華——用通俗的話來說,就好比光長個頭不長心智。」
秦良玉似懂非懂的眨了眨眼睛。
也就是說,靈泉水雖神奇,卻是有局限的,而人的精神意念,則不受那樣的局限。在一定的境界裡,可以達到隨心所欲……
她似乎懂了。
「請廖老夫人來看看這花吧?」鈴鐺小聲說道。
梅娘子這會兒恰過來看鈴鐺好些了沒有。
她看到那盆嘉蘭,當即愣在那裡良久。
秦良玉正欲上前喚她,梅娘子卻眯了眯眼睛,「把這盆花給廖老夫人搬過去。」
秦良玉一愣,「搬過去?」
梅娘子笑了笑,「不是要宣揚麼?搬過去這一路雖不長,卻也能讓院子裡的丫鬟僕婦瞧見,耳聽為虛,眼見為實。她們瞧見了。宣揚的自然更賣力。」
廖夫人許是見多識廣,當她看見那一盆昨日還要死不活,今日卻瘋長的嘉蘭時,竟然沒有震驚太久,就回過神來,還笑眯眯的看了秦良玉一眼。
倒是在老夫人房裡的廖夢行震驚的不行,悄悄的問老夫人,「您看這盆花,還是昨日的那盆麼?會不會是留了花盆,換了花?」
「你瞧見那鈴鐺姑娘沒有?」廖老夫人問自己的孫女。
廖夢行同鈴鐺比划過,自打比劃以後,就對鈴鐺佩服的不行,當即連連點頭,表情熱切。「自然看見了,昨日聽說她受傷,把我嚇得不行,過來一看,其實也沒說的那麼嚴重。」
廖老夫人輕哼一聲,「昨日我是親眼見的,眼看就要不行了。」
廖夢行嚇了一跳,「啊?當真?」
她又向鈴鐺看了一眼。
「是國師來了以後,她才脫了險的。」廖老夫人端著高深莫測的表情,「一個垂死之人都能救活的人,救一盆花算什麼?」
廖夢行不由大點其頭,祖母說的真是有道理,難怪老人家如此淡定呢。
「傳言已經讓人散布出去了,那有心毀花之人定會叫人留意廖府上的消息。得知了這花非但沒毀,反而長得好。他必會上門探探虛實的。」廖老夫人眯了眯眼睛,「不能只讓國師出力呀,這畢竟是廖府的事兒,我已和大老爺商量過了,廖家的男丁,兩兩成組,輪流守夜!」
不愧是帶兵打仗的老夫人,安排起這種事,真是駕輕就熟。
廖家的男丁都起來守夜了,廖家的家丁守衛哪裡還敢懈怠?
「就怕那人不敢上門,做了縮頭烏龜。」廖夢行輕哼一聲。
接下來的兩三個晚上,廖家都是安安靜靜的,沒有什麼動靜。
秦良玉覺得。可能真是讓夢行給說中了,那人不敢再上門了。
沒曾想,她剛練完吐納調息,合眼躺下,人還沒睡踏實呢,就聽到外頭有動靜傳來。
她忽的便坐了起來。
「姑娘坐著別動,我出去看看。」鈴鐺叮囑一聲,吱呀開門出去。
秦良玉側耳聽著外頭動靜。
她耳力比以往好了許多,亂吵吵的聽到許多動靜。
約莫真是抓到那人了!
秦良玉心頭一陣激動,還真叫江簡來說對了,那人不死心,又上門了!這下可以知道,究竟是誰想陷害廖家了!
秦良玉聽得外頭的聲音漸漸平復下來,她起身到外頭拉開門。
鈴鐺站在院中朝她招手。「姑娘來看看!看看認不認識這人?」
「她怎麼可能認識。」她身邊的竹青嘀咕了一句。
秦良玉快步上前,地上綁著一個黑衣人,被廖家的家丁按跪在地。
他臉上蒙著的黑紗被挑開,狼狽的掛在臉側。
秦良玉眯眼看那黑衣人。
竹青接過一旁丫鬟手裡的燈籠,往前挪了幾分。
秦良玉看清他的五官,搖了搖頭,「不認得。」
廖家今晚守夜的是大公子和二公子。
大公子一腳踹在他身上,「說,何人指使你夜闖廖家?」
那人抵著頭,抿著嘴,一言不發。
「不說是吧?廖家為聖上征戰多年,什麼樣的細作沒見過?自是有一套讓細作開口的法子!不怕你嘴硬,就怕你堅持不到最後就招了,那倒是沒趣兒!」大公子啐了他一口,「去,抬刑具來!」
「大哥,這裡是祖母和嬌客的院子,在這兒用刑,不合適吧?直接把他拉到校場去!」二公子上前說道。
大公子聞言看了秦良玉一眼。
雖然她臉上好奇多過懼色,但畢竟是個嬌滴滴的小姑娘。
大公子點點頭,「拉去校場!虎頭凳,辣椒水那些個都準備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