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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心涼(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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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簡來抬眼看著她姣美的臉頰,「怎麼,你很想以德報怨啊?」

「我只是可憐那一個無辜的孩子,他並沒有做錯什麼。」秦良玉低聲說道。

「你怎不覺的這是天意呢?每個孩子都是上天的恩賜,而那些不配為人父母的,上天就會把這恩賜收回去。人在做,天在看。是他們做父母的不配了。」江簡來修長的手指,捏著瑩瑩白子,棋子都因他的手變的愈發好看,「該你了。」

秦良玉這會兒哪裡還有心思下棋?

「話雖如此,可到底是受死的是那個無辜的孩子……他還那么小……」秦良玉咬著下唇。「算我求你……」

「你求我?」江簡來挑了挑眉梢。

秦良玉忍住心中的難堪和緊張,她又什麼資格求他呢?接下來他是不是就要藉此來羞辱她?

「我說過,求人是要付出代價的,你願意付出什麼?」江簡來微微眯眼,探身靠近她。

她身上那種淡淡的薄荷香一直揮之不去,嗅來叫人覺得清涼又誘惑。

江簡來的視線順著她纖細的脖頸向下滑去。

秦良玉在他灼熱的視線之下,坐立難安,「我……我什麼都沒有……」

阿娘的叮囑就在耳畔,阿娘叫她和江簡來保持距離的。

可現在為了爹爹,為了爹爹懷裡的孩子,她要付出什麼了?

「什麼都沒有,不是還有你自己麼?」江簡來微笑。「那天晚上你說過的,等心甘情願的那一日,現在可是時候了?」

秦良玉渾身發緊,她知道爹爹在亭子外頭跪了下來,聲聲哀求著,爹爹在求江簡來,也在求她。

爹爹的哀求之聲,像是一步步把她逼到了懸崖邊上,讓她無路可退。

爹爹跪在外頭,她坐在亭內。好似她若不付出什麼,求得江簡來救人,她就是無情無義。不忠不孝……

「你要什麼……我就付出什麼。」秦良玉閉了眼,一字一句說道。

亭子裡的說話聲,隔著輕紗幔帳,外頭的人聽得很清楚。

跪在石階下的秦鐘磬愣了一愣,一男一女,要什麼付出什麼……這話的意味太明顯了。

那亭中的女孩子,昔日也是他的掌上明珠,今日卻不得不含著屈辱的姿態說出這樣的話來。

秦鐘磬跪著拱下身來,「多謝你……」他從牙縫裡擠出話音。

秦良玉蒼涼一笑,「我不欠你什麼了。」

生養之恩,拿尊嚴來還,不知夠不夠呢?

江簡來臉上的笑意卻霎時收斂。他坐正了身子,冷冷看著秦良玉,「你以為我要什麼?要你的身體?你的清白?」

秦良玉猛地睜開眼睛,果然……他要開始羞辱她了麼?

「我還不至於饑渴到不擇手段。我說過,我等你心甘情願,就一定會等。」江簡來把玩著手中光潔的棋子,「除非這局棋,你能贏我,否則就等著那個孩子咽氣。」

秦良玉臉面一怔,她看向江簡來的表情很複雜。

她為了父親,父親為了他的兒子——他們都把她的尊嚴,她的臉面踩在了腳下。

可江簡來。卻撿起她的尊嚴,抖乾淨,還給她。

他說,他等她心甘情願,一定會等。

秦良玉心裡升騰起莫名的感覺,坐在她對面的江簡來似乎比平日裡更出塵不染。儘管他冷漠無情。

秦良玉只好打起精神來,將自己全部的精力都放在棋盤上。她原以為江簡來多多少少會讓著她。

沒想到她猜錯了,錯的那麼離譜。

江簡來從一開始就沒打算救那個孩子,他的白子突然變得狠厲肅殺,如穿著白衣的羅剎,殺伐果斷,毫不拖泥帶水。

黑子陷入暗無天日的處境之中。恍如弱雞,只待屠戮。

秦良玉正走投無路,亭子外頭又傳來羅氏嚶嚶的哭泣之聲,更攪得她心煩意亂。

啪嗒,江簡來又落下一子,大片的黑子一下陷入絕境。

她無奈的看著江簡來將她的棋子屠戮殆盡,棋盤之上哀鴻遍野。

「坤兒!坤兒!」羅氏驚叫起來。

秦良玉心頭一驚。

江簡來啪的落下最後一子,「你輸了。」

秦良玉看了一眼棋盤,豁然起身。

夕陽的餘暉將這花園塗抹成一片絢麗的瑰色。

秦鐘磬跪在草地上,淚水縱橫,無聲哭泣。

那個躺在他懷裡的孩子閉著眼睛,臉上看不出一絲生氣。

羅氏哭得肝腸寸斷。

「太吵。攆走。」江簡來平淡說道。

竹青上前攆人。

羅氏忽然從地上跳了起來,「秦良玉!是你!是你害死了坤兒!你明知他能救,為何卻見死不救?你在裡頭下棋,就看著你血脈相連的弟弟死在外頭?你怎麼還有心下棋?!」

秦良玉聽著羅氏的指責喝罵,她連一句話也不想解釋了。跟羅氏這種人,真的是沒必要。

秦良玉看著爹爹,爹爹聽到了整個經過,聽到了她是如何哀求江簡來的,聽到了她的委屈退讓……所以,爹爹是不會誤會她的!不會再相信羅氏的一面之詞。

秦鐘磬抱著坤兒,緩緩起身,他腳步不穩。踉蹌了一下險些栽在地上。可他卻將懷裡的孩子抱的穩穩噹噹的。

秦良玉上前扶他,卻被他躲開了。

「爹?」

「你告訴我,你盡力了麼?」秦鐘磬看著她的眼睛問道。

秦良玉只覺心底一涼,真是諷刺啊!她連臉都不要了,去求江簡來。卻換來父親一聲質疑,問她盡力了嗎?

秦良玉嗤嗤笑出聲來,「莊主說的不錯,有些爹娘根本不配得著恩賜。」

說完,她一甩袖子,大步離去,在人前的時候她是大步的走,出了院子,她就變成了大步的跑。她要把那些讓人不愉快的情緒都扔在後頭。

「跑這麼快做什麼?」梅娘正站在門廊下,見她如被狗攆著一般,不由問道。

秦良玉卻一言不發,一頭扎進了自己的房間,砰的將門關了起來。

丫鬟送晚飯來的時候,秦良玉忽然聽到了爹爹的聲音。

她猛地坐直了身子,爹爹知道冤枉了她,誤會了她,所以來道歉的?她一定不會那麼輕易原諒他!一定不!

「梅氏明珠。」秦鐘磬在廊外喚道。

梅娘應了聲,緩緩出來。

「你我夫妻情分已盡,是我配不上你!我高攀不起,再不敢擋你榮華富貴路了!」秦鐘磬聲如鐘磬,擲地有聲,「這是放妻書,我已簽字按上指印,從此婚喪嫁娶再不相干。」

秦良玉豁然出門,卻眼睜睜的看著爹爹將放妻書交給一旁的丫鬟小葵,果斷決然的轉身而去。

在人前那麼要強的梅娘,看著那頁薄薄的放妻書,潸然淚下。

秦良玉臉面繃得緊緊的,「阿娘別傷心!」

她上前握住阿娘的手,娘倆的手心裡都是一片冰冷。

「在濟陽郡的最後一絲牽掛也斬斷了,這是好事啊,我們總算可以無牽無掛的去鹿邑了。」秦良玉目光堅定的說道。

只是去鹿邑,也不是那麼簡單的事。

秦良玉斬斷了柔情和牽掛,可有些人,卻並不是那麼容易放過她。

「聽說她們母女兩人都要去鹿邑,世子爺還說,要舉薦秦姑娘去皇室的學館裡學舞。」倚翠一面為方維儀綰髮,一面說道。

方維儀看著鏡中多了幾分嫵媚妖嬈之態的女孩子,冷哼一聲,「她也要去鹿邑?做夢!羅氏的兒子死了,如今定時傷心欲絕,你帶著這套首飾,去看看她。」

丫鬟接過那套白銀點翠的首飾,不由驚得瞪眼。「這是上個月夫人才給小姐打好的新首飾呀?竟要賞了她嗎?」

方維儀打開梳妝檯上的一隻黑檀木首飾盒子,裡頭漂亮精緻的首飾恍惚照亮了滿室,熠熠生輝的人眼都要睜不開了。

「這是李大人送我的,那套首飾算什麼?日後都寒酸的帶不出門了。」方維儀語氣鄙夷。

羅氏得了首飾,便來尋方維儀謝恩。

方維儀留她坐了一會兒,兩人屏退了伺候之人,在屋裡不知商量著什麼。

秦良玉這兩日格外用心的練習呼吸之法,若是能在去鹿邑之前就大有精進自然是再好不過。

她正閉目調息,忽有丫鬟敲門,「秦姑娘,從鹿邑來的李大人請您過去。」

秦良玉睜開眼來,「我與那位李大人素無往來。他請我做什麼?」

「這婢子就不知道了,許是聽說姑娘舞跳得好?李大人可以直接向聖上舉薦舞者,姑娘可是交了好運呢!」小葵笑嘻嘻說道。

秦良玉換了得體的衣服,看了看候在院門口的李大人的僕從,她心裡隱隱不安。

「小葵,能托你幫個忙嗎?」秦良玉將一個鼓囊囊的荷包塞入小葵手中。

小葵推脫不收,「姑娘日後飛黃騰達了,別忘了婢子就成。」

「莫不敢忘,但今日是今日,」秦良玉硬把荷包塞給她,「我走了以後,你幫我尋江莊主。見不到他,告訴竹青也行,就說李大人叫我去,不知所謂何事。」

「然後呢?」小葵問道。

秦良玉眯了眯眼,「沒有了,這樣就行。」

「為何不是告訴世子爺呢?」小葵奇道。

秦良玉抿了唇,她也不知道為什麼……也許是因為他把她踩在腳下的尊嚴,撿起來還給了她?還是因為他說,他一定要等那個「心甘情願」?縱然他對生死總是表現的淡漠,她卻在這個時候願意相信他。

秦良玉隨李大人的僕從離開,小葵後腳就出了院子,往江簡來的住處尋去。

沿著曲曲折折蜿蜒小路。秦良玉竟被帶到了方府後院的小山上。

這裡僻靜無人,只有一座小亭子,夏日的時候可以乘涼,這秋日坐在這兒卻有些冷。

李大人叫她來山上涼亭做什麼?

涼亭里擺了茶湯果子,石凳上鋪著鵝黃的軟墊。

僕從在亭外停下腳步,「姑娘請。」

「李大人在何處?」秦良玉狐疑。

亭子圓滾滾的大石柱後頭行出一人來,嘲笑道,「你還真是不知廉恥,勾搭世子和山賊不夠,如今還惦記著李大人?可惜李大人不喜歡你這滿身狐騷味兒!」

秦良玉看著滿目恨意的方維儀,舒了口氣,來的是她。那倒簡單了,不過是女孩子之間的爭風吃醋,勾心鬥角。倒是比阿娘說的什麼「黨爭」「爭儲」簡單的多。

「原來是方小姐尋我。」秦良玉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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