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一場殺戮(2/2)
「夫人放心,待會兒我會親自把玉兒送回廖家。」江簡來徐徐說道。
他都這麼說了,梅娘子覺得自己似乎也沒有反對的餘地了。
她只好認命的爬上了馬車,夏大夫家的馬車駛離之前,她掀開車窗,目光深深的看著秦良玉。
秦良玉面紅耳赤,哪裡讀的懂母親眼目中的深意。
「走吧,看看你喜歡什麼樣的家具擺設,我也好叫人都照著你喜歡的樣子安排。」江簡來伸手扶她上車。
「當真是要去看那些麼?」秦良玉以為他不過是搪塞母親的話罷了。
江簡來聞言認真的看了她一眼,「你想做些別的也可以。」
秦良玉憋了一口氣,悶悶的瞪了他一眼。
這是秦良玉第一次來到國師府。
這裡比想像中氣派的多,據說這國師府以前是先皇帝賜給公主的別院,亭台樓閣無不精緻。可偏偏公主的兒子不爭氣,不知怎的,得罪了聖上,就被聖上藉故收回了別院。
後來又幾番擴建,如今卻給了江簡來。
分明是北方的園林,這裡卻不但有北方園林的大氣,著眼細處,亦不乏南方園林的婉約精緻。
甚至還有從南方運來的許多花樹,竟在這裡被照料的很好。
那株榕樹就長得又大又氣派,許許多多的氣根從樹上垂落入地,看起來像一片密匝的樹林。
許許多多的鳥雀都被這長勢喜人的榕樹給吸引了,在裡頭搭窩築巢。嘰嘰喳喳叫的好不快活。
秦良玉一直被江簡來握著手,看每一處景致他都沒有鬆開。
他手心溫暖乾燥,那熱度徑直從掌心暖到了她的心窩裡。
「以後,就在這裡架個鞦韆,你坐在上頭,我來推你。」江簡來指著高大的皂角樹下頭的空地說道,「你喜歡玩兒鞦韆麼?」
秦良玉低頭淺笑。
「還有踢毽子,打花球,投壺,射柳……你喜歡什麼我們就玩兒什麼。」江簡來像是在哄一個小女孩兒一般。
秦良玉很珍惜這種被人呵護在手心裡。珍而重之的感覺。
「你不擔心麼?」她低聲問道。
她其實不想在這個時候掃興的,江簡來拉著她在暢想以後的生活,可她卻說讓人憂慮的話。
「擔心什麼?」江簡來側臉看她。
「聖上氣呼呼的走了,阿娘和李大人都說,他是驕傲自負的人。在你面前,在他的臣子面前,他跌了這麼一個大跟頭,里子面子全都丟了,他會那麼容易善罷甘休麼?」秦良玉不由握緊了江簡來的手,「你不怕他回宮以後報復麼?」
江簡來看著秦良玉漂亮的眼眸。那裡映著陽光,碎芒瑩瑩。
「不怕。」他說得篤定。
可這事兒卻叫秦良玉給猜對了。
聖上回到宮中,非但怒氣未消,反而越想越覺得憋屈,「朕才是大陳的國君!朕才是做主之人!他的尊榮,他的地位,甚至他住的宅院……哪一樣不是朕給他的?他竟敢……竟敢!」
竟敢當著那麼多人的面,下他的面子!竟敢和他來爭女人!
「誰給他的膽子?!」聖上震怒,抓起御案上他最喜歡的九龍杯就給摜在了地上。
張內侍心疼的不行,卻根本來不及抓住。
只聽嘩啦一聲。那九龍杯碎成了一片片碎玉,碧翠清透的鋪了一地。
張內侍心疼不已,聖上接下來的話,卻聽得他更是心驚肉跳。
「朕既能給他這一切,朕就能收回來!」聖上眯眼冷冷說道,「趁著他如今身在鹿邑,遠離他那詭異山莊的時候,朕把他拿下碎屍萬段!」
張內侍倒吸了一口冷氣,目瞪口呆的看著聖上,他剛想開口提醒。
聖上便冷冷說道。「朕知道前朝的事兒,前朝的歷史朕比你們誰都清楚!前朝是滅在他手中了!朕請他來鹿邑,是為了他手裡的不老仙方!」
張內侍連連點頭,「不過是一個舞姬,一個剛剛長開的女孩子。聖上想要什麼樣的女人沒有?那個就當是賞給他的了!何必為一個女子,爭一時之長短呢?」
聖上卻搖了搖頭,「不,你不懂,男人活的是尊嚴!今日他敢從朕手裡奪走一個女人,明日他就敢奪朕的皇位!朕。不能給他留這樣的機會!
今日這個女子,叫朕看出了他的野心。恰此時他毫無準備,他不過是幾十人在鹿邑,正是朕拿下他的好時候!」
張內侍的眼角抽了抽,好吧,他不是男人,他不懂,可聖上說的這麼直白也太扎心了。
「可是他的不老仙方還未到手呀……」張內侍低聲說道。
聖上眯了眯眼睛,老奸巨猾的笑了笑,「朕已經查閱了前朝留下來的史卷。那不老仙方的秘密,就在五靈山上。」
「是傳說中的靈泉水?」
「沒錯!朱敬則的回稟,方郡守的來信都提到了那五靈山上的詭異陣型,若是叫他回了五靈山,才是後患無窮,朕若是要攻打五靈山,只怕會落得和前朝皇帝一樣的下場。可如今不一樣,他在鹿邑,就是在朕的掌控之中。」聖上冷冷發笑。
張內侍心裡暗暗琢磨。
「傳朕密令,召朱敬則。廖將軍入宮!」聖上吩咐道。
江簡來還未送秦良玉回去廖家,馮捷便急匆匆來報,「莊主,聖上派兵,包圍了國師府!」
秦良玉微微一驚,「他果然是翻臉了!」
江簡來卻不以為意的笑了笑,「他既先翻臉,就休要怪我無情。」
秦良玉伸手抓住他的手,擔憂的看著他,這裡不是五靈山,這裡是鹿邑啊,是天子腳下,是聖上統管的地方。
「聽說鹿邑單是聖上的禁軍都有八十萬呢!」秦良玉低聲道。
「不過是吹噓,莫說沒有八十萬禁軍,真要有,早吧皇帝給吃窮了。」江簡來輕蔑的笑。
「莊主,莫忘了師祖的信。」馮捷皺眉說道。
江簡來臉上略有些不悅,「規矩總是死的,人是活的。我若生命都受了威脅,理當反抗,算不得濫殺。」
他話音剛落,外面就隱約傳來吶喊揚威之聲。
就像叫城門的罵戰一樣,國師府外的禁軍也在叫戰。
「馮捷,你聽到沒有,他們說,要取我性命呢。」江簡來笑容明媚炫目。
馮捷皺住眉頭,他忽而拱手對秦良玉道,「秦姑娘,求你無論如何,定要留住莊主在此!切不可叫莊主親自動手殺人!師祖有信,說莊主再濫殺,必落入魔道!」
秦良玉聞言一驚,她的手更是抓緊了江簡來的手。
「既是聖上出爾反爾,」馮捷拱手而去,「我等會在外對付朝廷軍兵!」
不多時,外頭就傳來喊殺之聲。
秦良玉心跳甚快,呼吸略急。
「怕麼?」江簡來輕輕擁住秦良玉,低聲問道。
秦良玉在他懷裡搖頭,「有你在,我不怕。你若離去,我定會擔心。」
江簡來笑了一聲,擁著她到花廳里坐下。
這裡分明離著外頭很遠,院牆都隔了好幾層,可偏偏那喊打喊殺的聲音卻是不斷的傳進來。
秦良玉不知道是那喊殺的聲音太大,還是她的耳力太過敏銳,她只覺得聽著聲音,似乎能夠看到外頭不斷有人倒在血泊之中的殘酷情形……
「君王一怒伏屍百萬血流成河……說的就是這樣的情形麼?」秦良玉自言自語道。
江簡來摸了摸她的頭,「不要自責,與你無關。」
偏這時候。外頭有喊話的聲音傳進來,「聖上說了,只要交出秦姑娘,饒國師不死!倘若抗旨不尊——殺無赦!」
秦良玉一時間臉色煞白。
江簡來的眼眸立時冷了下來。
秦良玉皺眉握住他的手。
「堂堂國君,竟拿一個女孩子做藉口,真是厚顏無恥。」江簡來面無表情,卻是真的怒了。
「你別走。」秦良玉惦記著馮捷的交代,不能因為她,讓他殺人成魔,「我一個人在這裡會害怕。」
江簡來抱緊了她在懷裡。「我不走,你唱歌給我聽吧。」
秦良玉連連點頭,她握在他臂彎中,輕輕吟唱的一首童謠。
太過複雜的歌曲,她此時沒有精力去唱,還是童謠好,既曲調簡單,又輕快舒緩。
江簡來安靜的聽著,他修長乾淨的手指甚至還跟著她的哼唱,打著節拍。
她剛唱了兩首。江簡來忽然起身。
窩在他懷裡的秦良玉也被他放在了地上。
「你幹嘛……」
「你的歌聲里,有歉疚,有自責,你覺得是你帶來了殺戮,你心裡不安。」江簡來緩緩說道。
秦良玉連忙搖頭,「不是的,我沒有。」
江簡來輕笑,「鈴鐺沒有告訴過你麼?我很久以前,也是練過氣的,練氣之人可以彼此有潛意識的溝通。不過師父說。我心裡恨意太濃,殺戮太重,練氣不好,易遁入魔道。」
秦良玉呆呆的看著他。
「你放心,我不是去殺戮,我去停止這場殺戮。」
江簡來低頭在她額上印上一吻,「在這裡等我回來。」繼而他轉身離去。
秦良玉伸手想要抓他,卻連他的衣角都沒有碰到。
江簡來的身影消失在院中,秦良玉一時間慌了起來。
馮捷說,他若殺人會成魔。他去哪裡結束這一場殺戮?
秦良玉向外跑了幾步,遠遠瞧見鈴鐺的身影,她大喜,立即上前,「鈴鐺,鈴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