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逼迫(1/2)
「哈哈……」屏風裡頭傳出淒涼的笑聲,「原來你就是這樣看我的,我當你是我的良人,是我知己。沒想到我在你心中卻是這般的不堪。你背叛我在先,誤會我在後,既如此,道不同不相為謀。鐘磬,我們和離吧。」
秦夫人的聲音聽來淒涼可悲。
秦鐘磬聞言,當著女兒的面就忍不住落下淚來。
秦良玉驚得從地上蹦了起來,她繞過屏風,卻瞧見母親坐在床邊,淚流滿面。
她以為阿娘心狠,看到阿娘的淚她才明白,阿娘是對她自己心狠。她不想叫爹爹為難,寧可自己斬斷這一切。
秦夫人沖她擺擺手,「送你爹回去吧。」
「明珠,你不去鹿邑,我們就平平淡淡的生活在濟陽郡,不好麼?有兒有女,不好嗎?」秦鐘磬啞著嗓子說道。
秦夫人冷笑一聲,「我只有女兒,沒有兒子。你和羅氏去過吧,我看她是不甘做個妾的,我們和離了,你也好扶正她,給她想要的名分。」
秦鐘磬渾身顫抖,「明珠,我這輩子最放不下的人就是你,你怎說出這樣的話?」
「玉兒,送客!」秦夫人冷冷說道。
秦良玉見母親把白紗扔在床上。整個人都伏到在床上哭泣,只好來到外間,「爹爹請回吧!改日再說此事!」
秦鐘磬不願離開,秦良玉對他比劃他也不看。
秦良玉只好上前,硬拉著爹爹離開。
秦鐘磬不防備她一個纖瘦的女孩子,竟有那麼大的力氣,險些被她拉的摔倒在地。
秦良玉自己也有些驚訝,不過如今不是在意這些的時候,她硬拉了爹爹出門。
父女走出不遠,天上竟飄起雨來,且還有越下越大之勢。
「爹爹稍後,我去拿傘!」秦良玉急急回頭,卻只拿了一把傘來。
秦鐘磬看著她,「你……你回去吧,我認得路。」
秦良玉微微一笑,為他撐起傘,「只有一把傘,我送爹爹回去,也好再打了傘回來。」
這豈是一把傘的問題,她分明是故意。
秦鐘磬臉面不由柔和了許多,「也好,我們父女好久沒有這樣相處過了。」
他接過傘,將一大半都撐在了秦良玉的頭上。
「連老天也在為我哭泣呀……」他輕嘆了一聲。
秦良玉笑了笑,「老天是在哭爹爹糊塗!」
秦鐘磬輕哼了一聲,臉上卻並沒有什麼怒意,「你這丫頭,怎的說爹爹呢?」
「爹爹若是真為阿娘好,就該陪著阿娘去鹿邑。不管阿娘是為了治病也好,為了未了結的心愿也好,有爹爹一直在她身邊,沒有理由沒有條件的默默支持,阿娘豈會不感動?」秦良玉沖他擠了擠眼睛,「到時候,莫說原諒爹爹和羅氏的事兒,只怕還會主動將坤兒記在她的名下,視如己出的撫養。」
秦鐘磬怔了片刻。
「至於爹爹擔心的阿娘會貪戀榮華富貴……只要爹爹守在阿娘的身邊,她感動還來不及,又如何會變心呢?」秦良玉往爹爹住的小院兒看了一眼,「爹爹若是擔心坤兒,不若把坤兒也帶在身邊。」
秦良玉沒說羅氏,她對那個女人實在喜歡不起來,爹爹能丟下她才更好呢!
秦鐘磬笑著摸了摸她的頭,「玉兒說的也是個辦法,只是……」
父女兩人踏步進院兒,秦鐘磬的話音堵在了嗓子眼兒。
大雨瓢潑而下,卻有個女人跪在廊外的青石地上。
她渾身都濕透了,頭髮貼在臉上,衣服貼在身上,看著可憐又可怕。
秦鐘磬握著傘,大步上前,把傘撐在她頭上。
秦良玉只好快步衝到門廊下頭,可她還是淋濕了一些,這深秋的天,衣服被雨打濕,還真冷。
她抱著肩,瑟縮了一下,卻聽爹爹爆喝一聲,「羅氏,你是瘋了嗎?你抱著坤兒淋雨,他受得了嗎?」
秦良玉驚訝的抬眼看去,廊下的燈籠被風吹動,明明滅滅。
羅氏懷中,竟真抱著個孩子。不過孩子被她護在懷裡,淋濕的不如她厲害。
「爹爹……阿娘說,爹爹要走,不要坤兒和阿娘了……要扔下坤兒……坤兒害怕,不要爹爹走!」那小孩子哇的大哭起來,抱緊了羅氏的脖子。
秦鐘磬一手舉著傘,一手抱住那孩子,「坤兒不怕,爹爹不會扔下坤兒不管的!」
「爹爹也不要扔下阿娘……」坤兒哭道。
秦鐘磬看了羅氏一眼,「不會的。」
坤兒的小腦袋枕在羅氏的肩膀上,「坤兒不要分開,和爹爹和阿娘,都不分開!我們是一家人!」
秦良玉眼神暗了暗。
羅氏真是好手段。她剛剛和爹爹說了那麼多的話,只怕也是白說了吧?
爹爹心疼坤兒,如何忍心他離了他生母?秦良玉暗自嘆了口氣,「爹爹到家了,把傘給我吧。」
「玉兒……我送你……」
「我送您,您送我……來來往往的,何時是個頭兒呢?既是要分別,送來送去,終歸還是要分開的!」秦良玉一語雙關,深深的看了秦鐘磬一眼,「小孩子受不得涼,特別是這秋雨,寒氣重,爹爹還是快給坤兒換個乾淨衣服吧。」
說完,秦良玉拿過秦鐘磬手中的油紙大傘,闊步離開了小院兒。
羅氏將自己濕漉漉的頭靠在秦鐘磬懷裡,「夫君,妾離不開你,你若真走了,妾也不活了。」
「哇……」坤兒大哭起來。
秦鐘磬既生氣又心疼,「說的哪裡話?我豈能……豈能丟下你娘倆?」
「我不會跳舞,也不會唱歌,詩詞琴棋更是不通,夫君若是去鹿邑,我與坤兒斷是不去的……我的家,我的家人都在這裡。」羅氏在他懷中嚶嚶的哭。
秦鐘磬的眉頭深深的皺在一起,眼目糾結。
「夫君,妾離不開你啊……」
「好,不去……」秦鐘磬聲音低沉,不復往日如鍾如磬那般悅耳。
羅氏驚喜,「當真?」
坤兒咳咳的猛烈咳嗽起來。
秦鐘磬忙抱著坤兒進屋換衣服。
羅氏嘴角露出笑來。
次日一早,秦良玉醒的時候,外頭的雨已經停了。
空氣里都是深秋冷涼的味道,地上鋪了一層被雨水打落的黃葉,秋意甚濃。
她不由又加了一層衣裳,這才開門出來。
一抬頭,秦良玉就愣了,「爹爹,你幾時站在這裡的?天還這麼早!」
秦良玉上前,要扶秦鐘磬,一挨他,發覺他渾身都是冷的,連那一雙冬日裡總是能夠溫暖她的大手,也一片冰涼。
「爹爹站了多久了?快進屋喝口熱茶吧?」秦良玉急道。
秦鐘磬卻抬眼看著秦夫人的房門。
「阿娘估計還沒起來呢,爹爹先進來喝口熱茶,有什麼話,等暖和了再與阿娘說。」秦良玉眉目焦急,真怕爹爹在這冷風裡凍壞了。
「不了,我不冷。」秦鐘磬啞著嗓子說道。
秦良玉跺了跺腳,只好上前去拍母親的門,「阿娘,醒醒,爹爹來了!」
秦夫人應了一聲,過了片刻才打開門。她臉色不好,不知是昨夜裡沒睡好,還是天氣轉冷,她的身體受不了。
「這麼一大早,你有什麼事?」秦夫人扶著門框,語氣有幾分虛弱的問道。
秦鐘磬歉疚的看了她一眼,蹙眉咬牙。「你身體不好,我改日再來!」
說著他轉身就走。
「爹爹先坐屋暖暖……」
「你若是說和離的事兒,那便不用拖了,早說早了。」秦夫人面色清淡,唯有扶著她手站著的秦良玉看到了她蓄在眼裡的淚,和她眼眸深處的脆弱。
秦鐘磬垂在身側的手攥成拳,眼睛微紅,「明珠,你我夫妻多年,你竟情冷至此嗎?」
秦夫人抓緊了門框,勾著嘴角笑了笑,「不然怎樣?你已另娶,我還要一哭二鬧三上吊的求你回頭嗎?」
「秦夫人,早飯來了。」丫鬟提著食盒,莫名的打量著院裡的情形。
秦夫人看了她一眼。「日後莫要稱呼我秦夫人了,我以前的夫家姓秦,我卻是姓梅的!喚我梅娘便可。」
丫鬟福了福身,將飯菜送進屋子。
秦鐘磬定定看著梅娘,「明珠,你當真要如此恩斷義絕嗎?」
梅娘忍住眼裡的淚,「我梅家的女兒個個要強,不會做那厚臉沒皮舔著臉求人的事兒。你來不是與我斷恩,難道是來問早安的?」
秦鐘磬咬牙切齒的說,「我是來告訴你,我不能同你去鹿邑,但……我會在這裡等著你回來,你一月回來,我便等一月,你一年回來。我便等一年,你若十年……」
「哈,」梅娘笑了一聲,「我若十年回來,你跟羅氏的孩子也生了一大堆了,估摸著這見面禮我得備上好多份兒呢。」
梅娘這話一說,秦鐘磬所謂的等,聽來就十分可笑,又滿滿都是諷刺了。
他被堵得站在院中一句話也說不出。
梅氏握住秦良玉的手,「瞧見了沒有,男人的話,聽聽也就罷了,當不得真的。女人當自己愛惜自己,別輕賤了自己,將臉面送給男人踐踏。」
這話說的刻薄。秦鐘磬臉色難看至極。
秦良玉心裡也不好受,一個是她爹爹,一個是她的娘。
「阿娘……」
「相公……不好了!」羅氏忽而驚叫著跑進院子。
秦良玉一見她,頓時氣不打一處來,還未呵斥,便見她不是一個人來的,她懷裡還抱著一個孩子。
正是那個會軟軟甜甜叫她仙女姐姐的坤兒。
「坤兒發熱了,方家不給請大夫,相公,你救救坤兒!」羅氏哭道。
梅娘冷哼一聲,再不多看他們一眼,轉身進了屋子。
丫鬟已經將飯擺好,她端正坐下,拿著筷子吃起飯來。
羅氏為何把孩子抱到這兒了,秦良玉很明白。方家人不給她請大夫。她想讓自己為她請大夫。
可昨晚以及現在的事兒,羅氏知道秦鐘磬已經和她們鬧翻了。她抱著坤兒來,不過就是想利用人的那點兒同情心,看著可憐巴巴高熱的臉面發紅的坤兒,不忍心拒絕她的請求。
秦鐘磬一臉的為難,他尷尬的看了一眼秦良玉。
「玉兒,進來!」梅娘在屋裡喊她。
秦良玉站在門口沒動,冷冷看著羅氏。
「我去求方郡守!」秦鐘磬咬牙寒著臉說道。
「方郡守陪著鹿邑來的大人去衙門了,不在府上……夫人託病,不肯見我,旁人也不給請大夫,因有貴人在府上,府上各處都戒嚴了,沒有對牌,不能出入。」羅氏大哭,哭聲淒婉。
秦鐘磬握緊了拳頭,默默無聲的看了秦良玉一眼。
他似乎希望秦良玉主動開口,免得他這個做父親的為難。
可秦良玉想看看他為了這個羅氏,為了他和羅氏的兒子,他究竟能做到什麼地步。
父女兩人,不由微微僵持。
「玉兒,我給你跪下了!求你……」羅氏抱著坤兒,噗通,朝秦良玉跪了下來。
梅娘似乎早料到會是這麼個局面,「玉兒,還不進來!」她聲音夾了幾分嚴厲和責備。
可梅娘身子太弱,這麼一呵斥,加上心中本就不暢,她連連咳嗽起來。
秦良玉轉身就要進門。
「你難道要父親也給你跪下嗎?坤兒不是把你當他的親姐姐一般敬重親昵?你於心何忍看著這麼一個小小的孩子受這樣的罪?」秦鐘磬啞著聲音說道。
秦良玉眯了眯眼,「爹爹這話說錯了,不是我大半夜的抱著坤兒淋了雨,不是我為了要挾爹爹,不惜拿一個孩子的健康冒險!怎麼能問我於心何忍呢?」
秦鐘磬恨恨的看了羅氏一眼。
羅氏慣會裝乖,當即把坤兒發著熱的軟軟小身體塞到秦鐘磬的懷裡,她砰砰的朝秦良玉磕頭,兩三下,她的額上就微微滲血,看著委實可憐,「是我錯了,我糊塗,我瘋了……若不是太在乎秦郎,若不是我一顆心裡只有秦郎,若不是害怕失去秦郎……我何至於如此……」
秦良玉目瞪口呆的看著羅氏,她真是能屈能伸啊,卑躬屈膝的認錯毫不猶豫,認錯的同時還不忘表白自己的愛慕之情。
秦良玉往門內看了一眼,這些,她娘是絕對做不到的!也難怪爹爹立場不堅定,那麼容易就被羅氏拿下了!
「羅氏有錯,現在卻不是爭論對錯的時候,你若不能原諒……爹爹這就給你跪下……」秦鐘磬的話讓秦良玉心頭一震。
她低估了羅氏了!
她的爹爹,為了羅氏和羅氏的孩子,竟願意對她跪下?!這不是拿刀子戳她的心嗎?
本章未完,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