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死人(2/2)
劉進的鞋子踩在圓滾滾的珍珠上,立即滑了幾下。
他猛地抓住船舷,這才沒摔倒。
只是動作太猛。似是扯動了他先前的傷,讓他腳步略頓。
秦良玉已經跑出去老遠。
眼看她就要跑到船的二層之上,劉進咬牙拼命追來。
秦良玉回頭看他一眼,不防備,砰的撞上一個結實的胸膛。
「救命!」秦良玉立即喊道。
一雙大手扶住了她,「玉兒,沒事吧?」
秦良玉抬眼一看,扶著她的竟是英王世子。
她立即向後退了一步。
世子懷裡一空,臉上不由有些失落,溫香在懷的感覺真是美妙,雖然只有那麼短短一瞬,卻叫人難以忘懷。
「還請世子抓住……」秦良玉回頭一看,哪裡還有劉進的影子?
她又向江面上看去。江面平平靜靜,看不出有人跳水的樣子。
劉進躲到哪兒去了?
他藏在暗處,遲早是個禍害!
秦良玉暗暗磨牙。
「抓誰?有人追著你?」英王世子抬手落在秦良玉的肩頭,一副關懷備至的樣子。
秦良玉抿著唇,「是……」
「竹青。」對面樓梯上傳來悅耳動聽的聲音。
秦良玉立即循聲看去,江簡來一身白月色的長衣,江風吹動他髮帶衣袂,陽光落滿他全身,他恍如神祗。
只是他的目光太過清冷,毫無感情的盯著世子和秦良玉。
他的視線落在世子放在秦良玉肩頭的那隻手上,眸色濃郁如墨。
秦良玉心頭一緊,立時又向後躲了一步,想甩開世子的手。
只是她本就在樓梯邊上站著。這麼一躲,險些栽下樓梯。
世子及時伸手,一把攬住她的纖腰,將她拉了回來。
兩人之間的距離,倒是比剛才還近了幾分。
江簡來眯了眯眼睛。
秦良玉莫名的有種被捉姦的尷尬。
她沖世子福了福身,正要告退。
竹青卻突然提著一個人,扔在了樓梯之下底層的船板上,「適才追著姑娘的人,可是他?」
秦良玉往腳下看去,被摔在地上的人,正是剛才逃走的劉進。
「是他!」秦良玉點了點頭。
她抬頭向江簡來看去,江簡來也正望著她。
隔著底層船艙的距離,江簡來的目光幽深又冷涼。
「來呀。將此人綁起來。」世子爺吩咐道。
江簡來竟一直沒有作聲,他只是那麼安安靜靜的看著秦良玉。
世子令人把劉進給綁了起來,這麼一綁,世子想起來了,「喲,這不是在方郡守府上,已經挨過一次打的那小子麼?怎麼,你不長記性的很吶?」
世子輕嗤一聲,又命人將劉進給倒掛起來。
「上次挨了打,好了傷疤這就忘了疼了?爺沒有告訴我你,玉兒是爺的女孩兒嗎?還敢惦記?」世子冷嘲聲中,秦良玉猛地看向江簡來。
他竟轉過頭去,不再看她。也未說話,提步走了。
秦良玉抿了抿唇,這樣也挺好的!免得待會兒離得近了,她不知該如何面對他,如何向他道謝。
劉進被倒懸起來,腦袋離著水面不足三尺。
世子爺身邊的侍從手往下松一松,他的腦袋就會扎進水裡。
劉進被嗆了幾口水之後,十分狼狽。
舞台上的表演也停來下來,所有人都趴在船舷處看著倒懸在水面上的劉進。
秦良玉四下看了一眼,竟沒看到方維儀和她的那丫鬟倚翠。
「說,你背後是何人指使?說了,饒你不死。」世子看著水面上的劉進。
他倒吊著,血液都衝到了臉上。濕漉漉的臉面漲紅如豬肝一般。
劉進咬著牙不說。
世子讓人將他放進水裡,他手腳都綁著,僅憑腰腹上的力量勉強捲起上半身,離開水面,可這樣三兩下就沒力氣了,水嗆進他口鼻之中,嗆得他咳出血來。
倚翠此時也看到了劉進的狼狽之狀,她躲在一間小小的船艙之中。
「要不要去說?要不要去?」她慌亂的喃喃自語。
她不去說,如果秦良玉指證她呢?世子爺定還是要把她抓去的,那時候,她是不是也會像劉進一樣被倒吊起來,被眾人圍觀著受折磨?
而且秦姑娘救了她的命,她若是不說出來。方小姐定然還會有別的辦法加害她的救命恩人!
倚翠聽著外頭嘩啦嘩啦的水聲,心裡如江底的暗流一般,洶湧澎湃。
她咬了咬牙,下定決心去招供,若是她主動坦白,說不定世子還能饒她不死。
倚翠剛從小船艙里出來,迎面瞧見方維儀。
「小……小姐……」
「你去哪兒?」方維儀冷笑。
「婢子……婢子去找小姐,伺候小姐。」
「哦?我還以為你是要去找世子,告訴世子,是我指使劉進謀害秦玉兒呢。」方維儀笑著向倚翠走來。
倚翠連連搖頭,「不,不是……」
她一步步向後退去。
倚翠退開方維儀面前三五步的距離,立即轉身想跑。
可沒想到。她身後就是昔日的好姐妹偎紅。
而偎紅手裡正握著一根粗重的棍子,砰——那棍子狠狠的砸在了倚翠頭上。
倚翠當即被打暈過去。
偎紅扔下棍子,費力的搬著倚翠的身體,將她扔進了江里。
噗通的水聲,沒有引來任何人的注意。
倚翠臉面朝下,忽然入水也沒把她激醒……
劉進受不住嗆水,也許是水嗆入了肺里,沒過多久,他就沒了氣息。
至死,劉進也沒招供他背後指使之人。
李靜忠面無表情的看著世子,「今日乃是祭祀神靈的日子,世子爺竟在此殺生,如此尤為天道,世子就不怕神靈責罰,天降災禍麼?」
「處死這奸佞小人,上天獎賞我還來不及,怎麼會罰我?李大人真是操心過頭了!」英王世子笑著看他。
方郡守黑著臉讓人把劉進的屍首拖下船,祭祀表演繼續進行。
這裡死了人,似乎對歌舞昇平的畫舫,無甚影響,觀看表演的人仍舊該吃吃,該喝喝,說說笑笑。
歌舞之後還有旁的祭司,上香及往江中投供品都是每年必設的環節。
因時間耽擱,秦良玉的還是沒能上台表演。
船行的速度很快,停船之時,李靜忠還看著秦良玉感慨道,「方郡守一直說秦姑娘舞姿了得,可惜本官一直無緣觀看。」
秦良玉頷首福身,謙虛客套的話還沒說,就見一具屍首順流而下,向停船之地漂浮過來。
船上岸上的人都嚇了一跳。
方郡守命人打撈上了一看,正是方維儀的丫鬟倚翠。
「倚翠,我說一直尋不見你,你怎麼會落入江中……」方維儀立時跌坐在地,痛心疾首的大哭起來。
偎紅在一旁,一面抹眼淚,一面勸她。
「你的丫鬟死了,你都不知道嗎?」世子爺走到方維儀身邊,似笑非笑的問道。
方維儀吸了吸鼻子,哽咽道,「她打碎了我心愛的玉鐲,我不過說了她兩句,她就賭氣跑出了船艙,後來也一直沒有見她回去,我以為她想通了自會回去……不想為個丫頭驚動幾位大人……誰曾想……」
方維儀哭得像個淚人兒。
秦良玉低眉輕哼了一聲,這演技,也是沒誰了,眼淚說來就來。
「秦姑娘笑什麼?我的婢女死了,秦姑娘很高興嗎?」方維儀突然抬眼看著秦良玉,痛聲說道。
秦良玉微微一愣,「我?」
「我知倚翠不會說話。得罪過你,可她人都已經不在了,你還得意什麼?」方維儀紅著眼睛,痛惜又責備的看著秦良玉。
一旁從遊船上下來的顯貴們都有些不滿的看著秦良玉。
還有人低聲議論著,小小姑娘,心太狠之類的話。
秦良玉眯了眯眼睛,「方小姐和倚翠主僕情深,倚翠落水之時怎不見方小姐救人?我若氣量狹小,記恨她,有為何不顧危險跳入江中救人?這些女官大人是見到的。」
見眾人看過來,默楠點了點頭,「是。」
方維儀見詆毀不成,不甘的低下頭去。
「你跳水救她?莫不是方小姐之時婢女害你不成。反倒殺人滅口了吧?」世子忽然揚聲說道。
他像是半開玩笑,也就是那麼信口一說。
方維儀做賊心虛,臉色霎時就白了,她身邊的偎紅更是腿一軟跪坐在地。
世子爺見狀眯起了眼,「還真叫爺說對了!」
「世子爺!」李靜忠上前擋在方維儀跟前,「世子爺真是愛開玩笑,她們不過是小姑娘,那有什麼深仇大恨。不過是爭個你的衣服漂亮,還是我的珠花好看。何至於要傷及性命了?」
世子爺輕哼一聲。
「世子別嚇壞了小姑娘,這方小姐可是下官要謹獻給聖上的舞姬,若是遇到了什麼意外,下官也不好向聖上交代不是?」李靜忠擋住世子,一雙桃花眸里儘是冷靜。毫無懼怕。
「既有李大人保證,那爺便放過她。」世子冷笑,「若再有下次,人贓俱獲,便是說道聖上面前,吾也不會放過她。」
李靜忠眯眼笑了笑。
世子抬眼往人群里尋秦良玉的時候,秦良玉已經悄悄往後退,躲在了人群裡頭。
她腳步靈活,身量纖細,在人群里擠來擠去,倒像是入了水的魚,一會兒功夫就不見了。
世子沒尋見她,也沒見著江簡來。不由深深皺起眉頭。
「世子,前頭還有廟會,世子爺可要去看看熱鬧?」方郡守上前討好道。
「不去!一會兒死了兩個人,晦氣!還看什麼廟會!」世子爺明顯心情不佳,他大約忘了死了兩個人,還有一個是他折騰死的呢。
李靜忠也沒去逛廟會,回了府上,他涼涼的看了方維儀一眼。
「你隨我來。」
方維儀立時打了個擺子,心裡怕極了。
雖然在世子爺面前,李大人維護了她。可她知道,那不是為了她,李大人不過是為了他自己的面子。
如今到了他的房間,再無外人。他定不會對她手下留情了。
她忽然想起他上次在山上的警告……